果然過了沒多久,便有人稟報了。
「大王,韓使二人回來了,想要再次求見。」
蘇園聽到內侍的話,嘖嘖稱奇,剛說完,二人真的就回來了。
「政哥,沒想到還真讓你說對了。」
嬴政笑了笑,隨後給他認真解答。
「剛才我便見他手裡似乎藏著什麼東西,我問他的時候,他也不敢看我。而且我看他的動作有些奇怪,加上張良似乎也在藏著掖著一樣。」
蘇園恍然大悟,政哥果然厲害,細得很,這些東西都注意了。
「就是因為這個,所以你猜他會回來?」
嬴政搖了搖頭,隨後笑了起來。
「不,是因為在韓國的探子傳來了信息,說韓非此次入秦,就是要勸說於我。」
蘇園嘴角抽了抽,心裡嘀咕了一句。
「所以你剛剛分析那麼一大堆都是廢話?」
嬴政看到他這樣子,不由得笑了起來。
蘇園看到嬴政笑得這麼開心,內心的腹誹更重了,哈基政,你這惡趣味還真是…
旁邊的李斯和李信見到這一幕也不由得輕笑了起來。
就在此時,殿外已經有人通報了。
「韓國使臣韓非、張良求見秦王。」
這是張良的聲音。
聽到這聲音,屋內的幾人也正了神色,停止了玩笑。
「進來吧。」
嬴政的聲音落下,隨後韓非與張良進入了殿內,隨後便是對嬴政行禮。
「拜見秦王。」
等他們行完禮後,嬴政裝作好奇地問。
「二位怎麼去而復返?是有何事要與寡人言說嗎?」
「確有一事。」
韓非點頭,然後看了看一邊的李斯、蘇園等人。
「不知,秦,秦王可否屏退左右?」
嬴政卻是笑了笑,「他們幾人都是寡人的心腹近臣,可信之人,韓使有話但說無妨。」
聽到這話,韓非也沒有再糾結,而是從袖子中掏出了那捲竹簡。
此時幾人心中都明了,這就是史料上記載的《韓非子·存韓》篇的原型了。
在歷史上,也是韓非出使秦國時,呈給秦王的上書。
「此乃吾,吾的拙作,還請,請秦王過目。」
隨後李斯接過了韓非手上的竹簡,然後恭敬地遞給了嬴政。
嬴政也是裝模作樣地看了起來。
果然,與史料中記載的上書一模一樣。
隨後韓非對嬴政說。
「秦王,吾,吾不善口舌,可否讓別人代吾,陳,陳述?」
嬴政准了韓非的請求。
隨後韓非看向張良,張良點點頭,走上前一步。
「大王,臣非為韓而來,實為秦計。」
張良的聲音清朗沉穩,比韓非流暢了太多。
蘇園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個年輕的張良站在殿中侃侃而談,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古怪感。
他只從歷史上看到過韓非的上書,但如今聽到張良在這裡親口說出這些內容,卻別有一番滋味在心中。
「韓事秦三十餘年,出則為秦之屏障,入則為秦之坐席。對秦而言,韓國無異於治下的郡縣。
而臣聽聞,有人建議伐韓,對秦國來說,攻打這樣一個恭順的內臣,在道義和利益上都說不通。」
說完這話,張良看向嬴政的眼睛。
「秦王您再想一想,趙國聚集士卒,倡導合縱,一心想要聯合諸侯削弱秦國,這是蓄謀已久的計劃。
如果秦國放過趙國這個真正的敵人,反而去攻打自己的內臣,反而是壯大了合縱的聲勢。」
說完這些軟話後,張良話鋒一轉。
「況且韓國雖小,但全民皆兵,城池堅固,並非一年半載可攻滅。一旦戰事拖延,秦國拔一城而退,豈不是威嚴盡失,被天下輕視?
而且,韓國若叛變,魏國必然響應,趙國則會聯合齊國,形成韓、魏、趙、齊共同抗秦的局面,此乃秦國之大禍也。」
不得不說,張良的語氣還是很有感染力的。
至少蘇園聽著,心裡居然有一絲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若他是歷史上的嬴政,還真有些被他說服了。
隨後,等張良說完後,韓非又開始說話了。
「不若,秦,秦國聯合韓國,一同攻趙。只要趙,趙國被攻克,楚魏也會歸順,其餘諸國,不,不足為懼,此,此霸業可成也。」
聽到韓非與張良說的這些話,嬴政不由得拍起了手。
「彩。」
這話一出,韓非與張良眼裡頓時有了希望。
有戲。
而李斯卻是在此時插了一嘴。
「韓非終為韓而不為秦也。」
名場面啊。
蘇園心裡暗道,然後他又暗戳戳地覺得,正哥這惡趣味真是,嘖嘖嘖。
李斯是知道歷史上這段的,嬴政也知道。但他還是讓李斯完整地演出來了,復刻名場面嗎?
而聽到李斯的這話,嬴政又裝模作樣地點點頭。
「李斯說的對啊!」
此時,韓非和張良卻是急了。
韓非有些口吃,還沒來得及說話,此時張良卻第一次主動地站了出來,開口道。
「公子確實有私心,但更多的也是為了秦國,若秦國攻打趙國,韓國願為秦國的馬前卒,率先攻趙,韓國願遞交國書,永不叛秦。」
平時張良都是跟在韓非身後,看似就是一個沒什麼主見的副手,此刻卻站了出來。
而韓非聽到張良的話後,便沒有再說了,而是確認地點了點頭。
殿內安靜了一瞬。
嬴政坐在上首,手指輕輕叩著扶手,目光落在韓非臉上。
韓非這次沒有低頭,也沒有移開視線,他直直地迎著嬴政的目光,眼神堅定。
張良說完之後退回了韓非身後半步的位置,垂手站著,但胸膛還在微微起伏。
蘇園注意到他的袖口在輕輕發顫,大概是方才那番話把全身的力氣都用上了。
李斯站在一旁,手裡還托著那捲竹簡,面上沒什麼表情,但目光一直在韓非和張良之間來回移動。
李信靠在椅背上,皺著眉,像是在努力消化方才那些話里的彎彎繞繞。
隨後嬴政這才開口。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
然後轉頭看向了蘇園,嘴角勾起一抹笑,把這個皮球踢給了蘇園。
「右相,你覺得呢?」
嬴政饒有興趣地看著蘇園,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了一下。
「你說是存韓好,還是伐韓好?」
殿內的幾人都看向蘇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