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與張良也知道蘇園在嬴政心中的分量,於是緊張地看著他。
張良站回韓非身後,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連呼吸都放輕了。
知道嬴政在故意把皮球踢給自己,蘇園嘆了口氣,真是個難伺候的老闆。
不過蘇園沉吟了片刻,倒也沒有讓他們等太久。
「我心中也沒有決斷,不如再等幾日,容我等思量一番,再行答覆可好?」
這個答案雖然讓韓非和張良有些失望,但又慶幸,但好歹沒有一口拒絕。
而且也正常,不可能你當場說完,人家當場就下決定,好歹也要給幾天權衡利弊的時間。
韓非繃著的肩膀鬆了半分,張良攥著袖口的手指也鬆開了。
當時李斯說出那句「韓非終為韓,不為秦也」,韓非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他差點就想上去刀了李斯。
隨後嬴政也順著蘇園的話繼續說。
「既然右相都這麼說了,二位韓使,這幾日冊封大禮事繁忙,不如幾日後再給你們答覆如何?」
韓非與張良對視一眼,然後躬身行了一禮。
「自無不可。」
隨後解決完這事之後,嬴政又看向張良。
「張良。」
張良聽到了嬴政的喊聲,心中一緊,知道該來的還是會來。
於是他躬身應了一聲。
「秦王,良在。」
不得不說,張良生得確實俊美,雖此時還是少年,卻已經有那種翩翩公子的味道了。
眉目清秀,鼻樑挺直,站在殿中不卑不亢,身量還未完全長開,但往那一立,自有一股沉靜的氣度。
蘇園想起了後世的一個段子。
有人和朋友說,你知道韓國最好看的那個張什麼嗎?他朋友思考片刻後,張某英?那人搖了搖頭。
張某拉?那人還是搖了搖頭。
最後他朋友苦思冥想,這人卻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來了,是張良。
雖然是一個笑話段子,但也足夠說明,人們對於張良容貌的評價還是很高的。
而此時,眾人自然是不知道蘇園心中所想。
嬴政看著他說了一聲。
「上次寡人派人送去的東西如何?寡人有心請你入秦,可卻沒有你的回覆,可是讓寡人等得辛苦。」
韓非也看向了張良。
他此時好奇的不是送了什麼東西,而是張良名聲不顯,就連他也是偶然之間才發現這少年的聰慧。
而嬴政在秦國咸陽待著,又怎麼會知道張良呢?還派人送去東西請他入秦。
張良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
「秦王送的東西,良收到了。只是良生在韓國,長在韓國,家裡世代為韓臣,實在不知該如何回復秦王。」
張良頓了頓,猶豫了片刻,又說。
「不知秦王給予的那幅地圖可是真的?上面標註的各個地方,是否真的存在?」
嬴政被他拒絕也不生氣。
「自然是存在,且很確定。」
張良聞言,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園在旁邊看著張良的表情,心裡清楚得很。
那幅地圖是他從現代帶來的,世界地圖,上面標著六大洲四大洋,還有秦朝之外的所有國家。
當時招攬廉頗等人的時候,嬴政就讓人把這幅地圖帶給了張良,蘇園還問過為什麼。
因為歷史上張良一直心系韓國,更是為了韓國刺殺嬴政,而這樣的人,想要說服他為秦國效力,是基本不可能的。
嬴政只說了一句,「他日後會明白的。」
隨後嬴政又接著說。
「既然這樣,吾也不急,你也不必現在答覆,若你有意入秦,政定當掃榻相迎。」
這裡換成了自稱,表示對張良的重視。
張良也聽出來了,身子微微一震,趕緊謝過嬴政。
「秦王厚愛,良惶恐。」
可他家族世代相韓,幾代都為韓相,豈能背信棄義投靠秦國?
「秦王的好意張良心領。秦國人才濟濟,不缺我這一平庸之人,秦王重視張良,張良心領了。」
嬴政聽到這話,卻也沒意外,只是淡淡一笑,嘴角勾起了一抹神秘的弧度。
「你不用急著拒絕。待幾日後,冊封典禮過後再做決定。」
嬴政把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張良自是沒有再多說了。
「是。」
隨後,韓非與張良便告退了。
出了殿後,二人瞬間感覺全身都輕鬆下來了。
剛剛在殿內,他們感覺壓力山大,連呼吸都得壓著來。
韓非的後背已經濕透了,張良的手心也全是汗。
韓非沒問,張良也沒說什麼,一路往外走著。
出了宮,上了馬車,走到半路,張良才終於忍不住了。
「公子,您就不問問我秦王給我送了什麼,又是怎麼招攬我的嗎?」
韓非淡淡地笑了笑。
「子房,你若是想說,我,我便聽著。若是不,不想說,也無妨。」
張良看著韓非真誠的雙眼,沉默了。
半晌後,這才說話。
「秦王給我的是一幅地圖。」
韓非好奇地問了一句。
「什,什麼地圖?」
張良一字一頓。
「世界地圖,也就是,真正的天下。」
韓非愣住了。
馬車在水泥路上平穩地走著,車輪碾過路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車廂里安靜得能聽見外面街市上小販的叫賣聲,從帘子縫隙里鑽進來,忽遠忽近。
張良把那幅地圖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那是一張他從未見過的東西,畫在一張極薄極韌的紙上,不是竹簡,不是帛書,摸上去光滑得不像話。
而那種紙,他剛剛在咸陽宮裡看到了,秦王用的便是這紙,以及他們入城時,小吏手上的似乎也是這種。
上面畫著大塊的陸地和大片的海洋,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地名,有些他認得。
秦、趙、魏、韓、楚、燕、齊,但更多的是他從未聽過的名字。
大宛、安息、條支。
還有更遠的,在地圖邊緣,用更小的字寫著什麼「歐羅巴」「阿非利加」。
他當時看著那張圖,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原來天下這麼大。
而六國,只是其中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