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邁步走進了商業街。
才走了十幾步,便看見街口內側立著一塊石頭,約莫一人多高,石面打磨得光滑如鏡。
石頭上刻著幾行字,字體工整,筆畫間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清逸之氣。
一個走在隊伍中段的官員腳步慢了下來。
他盯著那幾行字看了一會兒,忽然整個人定住了,嘴唇微微張開,說不出話來。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仙人扶我頂,結髮受長生。」
他喃喃念了一遍,聲音不大,但附近的人都聽見了。
「白玉京……白玉京……」
幾個文臣湊過來,看了一眼石頭上的字,又看了一眼那個官員,見他臉上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由得也把目光移到石頭上。
沉默持續了幾息。
然後那個官員又喃喃念了好幾聲之後,猛地抬起頭,聲音有些發抖。
「好詩……這詩寫得太好了。」
旁邊一人接話。
「怎麼個好法?」
那官員轉過頭,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從夢裡醒來。
「好到非人間語,讀之如有人自九天之上擲下一座仙宮白玉京,霎時轟然落於紙上,光華奪目,妙極,妙極啊!」
他說完這段話,其他人都望向了他。
而六國使臣和身後的百姓也被他的這句喊聲給吸引了,好奇地探著脖子往這邊望。
他也忽然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聲音太大了,連忙整了整衣冠,轉過身朝嬴政的方向行了一禮。
「大王,臣見這等好詩,一時情不自禁,還請大王恕罪。」
嬴政在那塊石頭前停下腳步,掃了一眼上面的字,又看了看那個官員。
「無妨。」
後面的人已經聽到了那番評價,都在往前擠,想看看究竟是什麼樣的詩,能讓一個朝臣失態成這樣。
尤其是那些儒家的讀書人,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前探,隊伍一下子擠成了一團。
「這是怎麼了?我聽見有人在喊什麼好詩?」
荀子聽到前面吵吵嚷嚷的,也不由得好奇起來。
張蒼和浮丘伯都湊了過去,浮丘伯當場就愣住了,張蒼看到這首詩後也有些失神,但又想起來荀子還在等著,於是又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如何?」
「老師,是前面石頭上刻了一首詩,是……」
隨後,張蒼便把石頭上刻的那首詩念給了荀子聽。
荀子沉默了一瞬,然後讓張蒼扶著自己也往前走了幾步。
而在前方,又有一人從人群中走出來,湊到石頭跟前看了半天,回頭問了一句。
「不知這上面的落款,李白又是何人?竟能寫出這等絕妙之句?」
站在隊伍最前面的蘇園剛要開口,一邊的劉季已經接上了話。
他得意洋洋地說道,「這可是從先生嘴裡出來的!不過先生低調,讓人寫了這個落款,不要張揚。」
劉季的話一出,蘇園頓感不妙。
他還沒來得及制止,周圍所有人的目光已經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驚嘆,還有幾分看熱鬧的興味。
蘇園只好硬著頭皮說了一句。
「這首詩不是我寫的,是這位叫李白的謫仙人寫的。」
一旁的劉季忽然懂了蘇園的意思,嘿嘿一笑,補了一句。
「哦對,不是先生寫的,不是先生寫的,先生說過要低調行事。」
蘇園恨不得上去把他的嘴捂上。
他張了張嘴,可其他人已經開始議論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
蘇園趕緊又解釋了一句。
「這真不是我寫的,真是這位大才寫的,我只是複述他的話而已。」
隊伍中有人高聲問了一句。
「那先生,此人在何處?」
這話一出,蘇園瞬間哽住了。
他張了張嘴,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最後只能說出一句。
「此人在很遠的地方,這怕是見不到。」
此話一出,有人輕笑了起來,還有人在與同僚低聲說著。
「早就聽說先生才華橫溢,人還低調得很,如今一見,果然是這樣。」
「是啊,明明是自己寫的,偏要說是旁人。這種心思,倒是少見。」
眾人議論紛紛,蘇園無奈,只好看向嬴政求助。
嬴政嘴角上揚,他當然知道這就是唐代的李白寫的。
但他也沒解釋,只是拉著扶蘇說了一聲。
「繼續往前吧。」
蕭何等沛縣的人以及工匠頭領幾個人便在前方帶路,往商業街裡面走去。
後面的文武百官與兩邊的玄鳥騎也紛紛跟上。
他們一走,後面的人便有了機會往前擠。
「別擠!別擠啊!」
「你踩我腳了!快讓開!」
「快讓讓!讓我看看!讓我看看什麼詩!」
而擠到了最前方的人,也看到了這詩。
有的是真懂,看了之後忍不住心中激昂起來。
「果然是好詩!好詩啊!」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這意象,仿佛這仙宮就在眼前一般。」
「是極,不過我更喜歡後面這句,仙人扶我頂,結髮受長生,真是大氣磅礴,意境深遠。」
而有的不懂的人則是向旁邊的人詢問著什麼意思。
而蘇園他們則已經進了商業街內。
剛進入商業街,便看到面前是一片開闊的空地。
空地正中是一道噴泉,在他們進去的瞬間,就被開啟了,水柱從地面向上噴涌而出,在最高處散開,水花四濺。
而最讓人挪不開眼的,是那些水花上帶著五顏六色的光。
紅的、黃的、青的、紫的,隨著水柱的起落變幻流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這個場景讓過來的隊伍一陣驚嘆,方才那些還在議論詩句的人,此刻也一個個張著嘴,說不出話來了。
「這個就是那次扶蘇看到的會跳舞的水嗎?」
扶蘇好奇地看向蘇園問道。
蘇園點點頭,笑著說道,「沒錯,就是把那個會跳舞的水搬了過來。不過現在人太多了,沒法全打開,到時候再給你看完整版。」
「好欸!那扶蘇以後就天天都能看到會跳舞的水了。」扶蘇高興地說道。
「尚可。」嬴政點點頭。
當然他們三個是在最前方小聲交流的,只有蕭何幾人在一邊,不然扶蘇這在百姓面前太子的形象一下子就毀了。
又看了一陣噴泉,隊伍繼續往前走。
穿過噴泉區,眼前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