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持剪刀，一手捏住彩帶中間的一段，輕輕一剪。
彩帶應聲而斷。
兩邊的工匠和百姓歡呼起來，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蕭何在旁邊一揮手，街口的燈籠同時亮了起來，天幕的鋼架上也亮起一排排彩燈，從街口一直延伸到街尾的橋頭，像是鋪了一條光的路。
「砰！」
隨後就是一聲巨響。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抬頭看向天邊。
一道光點從商業街深處騰空而起，拖著一條長長的尾焰，直衝雲霄。
在最高處猛地炸開，五彩的光雨四散落下，把半邊天都染成了霞色。
人群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煙花接連升空，一朵比一朵高，一朵比一朵亮。
紅的、黃的、青的、紫的，光雨一層疊著一層，從天頂鋪下來，映得整條商業街都在流光溢彩。
「我的天……」
有人喃喃了一聲。
然後是潮水般的歡呼。
扶蘇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天空。
那些光落在他眼睛裡，一閃一閃的。
嬴政也抬著頭，看了一會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偏頭看了蘇園一眼。
「沒想到你還瞞著我做了這些。」
蘇園嘿嘿一笑，沒接話。
扶蘇看了一會兒，忽然拽了拽嬴政的袖子。
「大人，好漂亮！比中秋節那天的還要漂亮。」
嬴政低頭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又抬頭繼續看。
隊伍後面的荀子等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下了馬車。
荀子站在人群邊上，仰頭看著天空，張蒼和浮丘伯站在他兩側，誰也沒有說話。
後面那些弟子們也一個個探著頭往外看，有的已經走到了路中間，被維護秩序的城衛軍又趕了回去。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住了，甚至不敢大聲呼吸。
煙花還在繼續。
一朵接一朵地升空，在夜幕上炸開，光雨層層疊疊地落下來。
街口兩側的燈籠和天幕上的彩燈也亮了起來，和天上的煙花交相輝映，把整條街照得通亮，如天宮一般。
而在此時的咸陽城中，和商業街還有些距離的地方，一群人正往商業街那邊趕。
為首的正是之前駕牛車載過蘇園他們的吳老漢。
他氣喘吁吁地跑著，回過頭對著身後埋怨了一聲。
「說了要你們快點快點，在家裡非要磨蹭，這下好了吧？
咸陽城裡都不見多少人了，我說怎麼進城時城門口空蕩蕩的，原來是我們來晚了，現在只希望大典還沒結束了。」
後面跟著的老婦人正是吳老漢的妻子，聽到吳老漢的話，她沒好氣地回了一聲。
「你個老東西，明明是你昨晚興奮得睡不著覺，所以今天起晚了，這回倒是怪起我們了。」
後面跟著的是他四個兒子、兩個女兒，還有一堆小娃娃，一家子浩浩蕩蕩。
「我這叫……」
吳老漢剛要反駁，身後的一個年輕人便指向前方的天空，驚訝地喊了一聲。
「你們快看，那是什麼？」
一家人向那邊望去。
只見遠處的天空中，五彩的光雨正在綻放。
一朵接一朵的煙花在空中炸開，把半邊天都照亮了。
這副景象讓一伙人都驚呆了。
他們平日裡一天到晚就在村里，見過最大的事情、最熱鬧的事情，也不過是村裡的晚會。
如今見到這種盛大的煙花秀，怎麼能不驚訝？幾個小娃娃張著嘴，仰著頭，連手裡的糖都忘了吃。
吳老漢的老伴也忘了方才還在數落他，只是愣愣地看著天。
而吳老漢看到這副情景，卻沒多做停留，一溜煙便往煙花的方向跑著。
「老頭子！老頭子！你跑什麼！」
「爹，你等等我們！」
「爹，慢點！慢點！」
看到吳老漢一溜煙跑了，身後的人也顧不得停下來驚訝了。
他的其中一個兒子更是一隻手抱起一個娃娃，便開始往這邊狂奔。
吳老漢的妻子與兩個女兒也在後面跟著跑。
而此時，煙花秀已經到了高潮部分。
只見一朵最大的、最亮的煙花飛向空中。
隨後炸開，可卻並沒有消散，而是在空中匯聚成了幾個字。
「扶蘇生日快樂！」
這一刻，扶蘇不由得握緊了自己的小拳頭。
他把頭抬起來，歪著看向蘇園，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這個煙花是送給扶蘇的嗎？」
蘇園輕聲嗯了一句。
「上面都寫著你的名字了，當然是送給你的。」
扶蘇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扭頭看向煙花，過了一會才說。
「扶蘇喜歡這個。」
六國使臣那邊，沒有人說話。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腳下的水泥路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段干崇站在他旁邊，他的目光從煙花上收回來的時候，正好對上了龐煖的視線。
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誰也沒開口。
昭奚恤依然垂著眼皮，但他微微偏著頭，耳朵朝著煙花的方向。
後勝倒是看得起勁，仰著頭，嘴巴張著，時不時發出一聲驚嘆。
韓非站在韓國使臣的位置上，目光落在煙花上，一言不發。
張良站在他身後，抬頭看著天空，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公子，這種東西看起來很漂亮，但要是用在戰場上……」
韓非沒有接話，但張良看到他眉頭已經緊了起來。
燕丹站在燕國使臣的位置上，仰著頭，煙花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前方的嬴政和扶蘇。
那父子倆站在一起，一大一小，都在仰著頭看天。
嬴政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搭在了扶蘇的肩膀上，扶蘇歪著頭，靠在嬴政身上。
燕丹看了一會兒，慢慢收回了目光。
而在人群外圍，吳老漢一家終於趕到了。
吳老漢跑在最前面，氣喘吁吁的，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指著天空。
他身後的老婦人追上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你個老東西，跑這麼快做什麼？」
吳老漢沒理她，只是仰著頭，嘴巴張著，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那四個兒子、兩個女兒，還有一堆小娃娃，也陸續跟了上來。
一個年輕人一隻手抱著一個娃娃，跑得滿頭大汗，到了跟前也顧不上喘氣，直接抬頭往天上看。
「爹，那是什麼？」
吳老漢看了一會兒，才慢慢說了一句。
「煙花。」
「煙花是什麼？」
吳老漢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熱鬧就是村裡的社火，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扭頭在人群里找。
「先生呢？先生在哪？」
他踮著腳往裡看，但前面的人太多了，什麼也看不到。
身後的小孫子拽了拽他的衣角。
「大父，那個字是什麼？」
吳老漢又抬起頭。
天空中又有一朵煙花炸開，這次散開後聚成了兩個字，雖然被風吹得有些歪斜，但還能認出來。
「太子。」
小孫子歪著頭。
「太子是誰？」
吳老漢摸了摸他的腦袋。
「太子就是以後要當大王的人。」
小孫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仰頭看天。
煙花秀還在繼續。五彩的光雨鋪滿了半邊天，映得商業街入口處的那塊匾額也在微微發亮。
蕭何站在人群邊上，仰著頭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朝身後的工匠們揮了揮手。
「準備開街了。」
工匠們應聲散開，往各自的位置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