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突然出現了那條魚。
它懸浮在空中，像是真的游在藍天白雲之上，鱗片被日光映得金燦燦的。
它飄得很慢，從龍門消散的方向往橋這邊飄來，尾巴輕輕擺著，像是在空中遊動。
小扶蘇仰著頭，嘴巴微微張著。
那條魚的身體開始變了。
先是尾巴。
尾鰭慢慢變長，邊緣生出細密的須，一節一節地往上伸。
然後是魚身，每一片魚鱗都在發光，金光從鱗片底下透出來，一片接一片地翻湧，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破出來。
魚腹下面的鰭往兩側展開，越長越寬，生出利爪的形狀。
魚頭也在變，嘴邊長出長須，額上鼓起兩個包，越鼓越高。
所有人都抬著頭看。
「這魚怎麼不一樣了……」
「變成什麼了？」
那條魚終於變了。
龍。
通體玄色的龍，鱗片比方才的金色更深，龍鬚長而捲曲，在風中飄動。
角從額上生出，分了兩叉，尖端微微泛著金光。
它騰空而起。
一聲龍吟從它口中發出，聲音洪亮，震得橋下的水面都在發顫。
但比之前那條金龍的聲音要悅耳許多，像是從天上落下來的鐘聲，渾厚卻不刺耳，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嚴。
橋下的魚群也動了。
那些沒躍過龍門的魚，方才還在水面下打轉，此刻全都朝龍的方向游去。
它們擠在一起，圍成一個巨大的圓，在橋下的河面下盤旋著，像是在朝拜什麼。
「這群魚是在朝拜那條龍！」有人驚呼道。
不等眾人反應，那條龍又有了變化。
它的身形開始縮小，鱗片一層層收攏，龍角變短，利爪縮回。
光芒從它身上褪去，露出底下一層淡淡的影子。
那影子慢慢凝實，最後化成了一個男人的模樣。
那人站在橋正前方，個子很高，穿著一身玄色的袍子，袍面上隱隱繡著龍紋。
他的頭上還留著兩隻龍角，不長，藏在發間，尖端泛著微微的金色。
面容看不太清，但輪廓分明，眉眼之間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度。
人群里有人往後退了一步。
「鬼……鬼啊！」
「別胡說！方才還是龍呢！」
「龍變的人！龍變的人！」
有人嚇得差點站不穩，旁邊的人趕緊扶住。
幾個膽小的百姓已經蹲下去了，不敢抬頭看。
但也有人壯著膽子往前湊了幾步，伸著脖子想看清楚。
橋上的幾個人也被這一幕驚到了，但沒有後退。
嬴政站在原地，雙手負後，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蘇園站在小扶蘇旁邊，手搭在小扶蘇肩膀上，神色倒還算平靜，畢竟這場面是他設計的。
那龍化身的男子把目光投向了小扶蘇。
小扶蘇仰著頭看他，眼睛裡滿是好奇。
然後他伸出手，朝那人的方向伸了伸，手停在半空中，又縮了回來。
「是真的嗎？」他小聲嘀咕了一句。
那人低頭看著他，忽然從身後拿出了一樣東西。
一片鱗。
金燦燦的，比手掌大些，邊緣帶著淺淺的弧度，表面有細密的紋路。
他拿著那片鱗，手腕一翻，往上一拋。
鱗片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旋轉著，朝小扶蘇的方向落下來。
小扶蘇趕緊伸手。
幾息之後，一個涼絲絲的東西落進了他的掌中。
他低頭一看，掌心裡躺著那片龍鱗。
不大，剛好蓋住他的掌心。
表面光滑，摸上去溫潤，放在手裡沉甸甸的。
「好漂亮。」他忍不住說了一句。
那龍化身的男子又看向了嬴政。
嬴政負手站在那裡，沒有絲毫閃躲，就這麼看著他。
兩個人隔著幾步遠，視線在空中碰撞。
沒有人說話。
但空氣忽然變得凝重。
一股無形的氣勢從兩個人之間涌開，壓得周圍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小扶蘇往蘇園身邊靠了靠，攥住了他的衣角。
青年扶蘇站在嬴政身側，面具下的目光緊緊盯著那龍化身的男子，拳頭微微攥著。
蘇園拍了拍小扶蘇的背，自己也往後退了半步。
過了好一會兒。
那龍化身的男子先收回了視線，然後對著嬴政微微頷首。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向嬴政遞了過去。
嬴政看著那隻手，頓了一息，然後也把手遞了過去。
兩個人的指尖碰在一起。
就在相觸的一瞬間，那龍化身的男子渾身散為光點。
金色的光點從他站立的位置炸開，像一蓬被風吹散的螢火，紛紛揚揚地飄向嬴政。
光點圍著嬴政的身體盤旋，繞了好幾圈，有的落在他的肩上，有的拂過他的袖口，有的融進了他的衣襟里。
然後那些光點慢慢暗下去，像是吸進去了一樣，轉眼就沒了蹤影。
嬴政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上什麼也沒有，但身上似乎真有一股溫熱一般。
「大王被真龍護佑了！」
有人突然大聲喊著。
這一聲喊出來，整條商業街都炸了。
方才那一幕被實時傳到了整條街上，因為橋這邊發生的一切，天幕上同時在播放。
所以哪怕沒有到橋這邊來的人，也能從兩邊的大屏幕或者頭上的天幕看到這一幕。
「那是真龍！真龍顯靈了！」
「還護佑了大王！」
一個老漢驚呼出聲，連手上的餅都顧不住了，吧唧一聲掉在地上。
他低頭看了看，又趕緊彎腰撿起來，拍了拍灰，塞進嘴裡。
商業街外面排隊的人也看到了。
因為排隊入口處有一塊大屏幕，哪怕是商業街外面也能看到。
排著長隊的人群全都仰著頭，看著屏幕上的畫面，一時鴉雀無聲。
「真龍認主了……」
「大秦要興了！」
「大王萬年！大秦萬年！」
有人開始喊，然後越來越多的人跟著喊。
喊聲從商業街裡面傳到外面，從外面傳到更遠的街上，像是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地涌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