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看著那些彈幕,忽然覺得嗓子有點堵。
他想起剛才自己還在烽火鎮直播間裡嘻嘻哈哈地發「敵羞吾去脫他衣」,現在卻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這就是夢魘世界。你在笑的時候,有人在死。
城牆上也開始崩潰了。南面的城牆被攻破了一個口子,三河武士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泡菜國覺醒者拼了命地堵,但等級差距太大了,一個三河武士能打五個,十個,二十個。
口子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的武士湧上城牆。
彈幕里,泡菜國網友的絕望已經變成了哀求。
【有沒有人能幫幫我們?】
【大夏呢?漂亮國呢?誰能來幫幫我們?】
【求求了,晉州城破了,整個泡菜國就沒了……】
【我們之前做錯了什麼,我們道歉……求求了……】
沒有人回應。不是不想幫,是幫不了。
在雙倍夢魘潮的圍攻下,大多數領地都是自身難保。
陳浩閉上眼睛,不忍心再看。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不是彈幕,不是解說,是畫面里傳來的。
一聲怒吼,從晉州城中央炸開,像雷鳴,像山崩,像一萬個人同時發出的吶喊。
他睜開眼。
崔正源懸浮在晉州城上空。他渾身是血,鐵甲破碎,左臂無力地垂著,但右手還握著那柄巨劍。
劍身上的火焰已經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刺目的金光,從劍柄蔓延到劍尖,像一條金色的血管在跳動。
他在念什麼。聽不清,但那聲音穿透了整個戰場,穿透了六十里城牆,穿透了八萬三河武士的廝殺聲。
「此城之下,埋骨三萬——」
金光從巨劍上炸開,像一顆太陽在晉州城上空升起。
光芒落在地上,落在城牆上,落在每一寸被鮮血浸透的土地上。
然後,大地開始震動。
晉州城的街道上、城牆下、廢墟中,無數道光柱沖天而起。
每一道光柱里,都站著一個身影。穿著破舊的鎧甲,握著生鏽的刀劍,面容模糊,但眼神清晰。
那是三萬亡靈,三萬具埋葬在晉州城下的骸骨,三萬顆曾經為這座城池流盡最後一滴血的靈魂。
八十年前守城的士兵,五十年前戰死的將領,十年前倒在夢魘潮中的覺醒者。
他們從地下站起來,從廢墟中走出來,從每一道光柱中走出來。
三萬亡靈士兵,每一個都是19級。
比城牆上的泡菜國覺醒者高出一大截,比三河武士也高出一大截。
他們沉默地湧上城牆,沉默地舉起武器,沉默地殺入敵陣。
三河武士的陣型瞬間被撕碎。那些15級的武士在19級的亡靈士兵面前,像紙糊的一樣。
長槍刺出,鐵甲洞穿;戰刀揮下,頭顱飛起。
亡靈沒有痛覺,不會後退,不會疲憊。
他們只知道殺,不停地殺。
湧上城牆的三河武士被一片一片地清理出去。
雲梯被推倒,撞城車被砸碎。
黑色的潮水開始後退,開始潰散,開始被趕下城牆。
彈幕徹底炸了。
【萬魂歸陣!!!這是萬魂歸陣!!!】
【晉州城的終極奇觀大招!十年才能發動一次!】
【三萬19級亡靈士兵!三河武士根本擋不住!】
【回來了!都回來了!】
【城牆守住了!泡菜國守住了!】
泡菜國網友的彈幕從絕望變成了狂喜,從哀求變成了歡呼。
韓文、英文、中文,各種語言的「謝謝」「萬歲」「活下來了」混在一起,像一場暴雨後的洪水,洶湧澎湃。
三萬亡靈士兵衝上城牆,將三河武士一片一片地趕下去。
雲梯被推倒,撞城車被砸碎。黑色的潮水開始後退,開始潰散。
但那只是暫時的。
天空中,那十二道黑影沒有退。
他們懸在晉州城上空,黑色的鎧甲上沾滿了泡菜國高層的鮮血。
崔正源跪在城主府的屋頂上,巨劍插在瓦片中,劍身上的金光已經熄滅了。
李牧師的屍體還躺在街道上,白色的法袍被血浸透,法杖斷成兩截。
兩個副城主的屍體砸在南門的廢墟里,一個被長槍貫穿胸膛,一個被斬去了頭顱。
六個39級,只剩下崔正源一個。
那十二道黑影動了。他們同時俯衝,目標不是崔正源,而是城牆。
十二道黑色的身影砸在晉州城的城牆上,如同十二顆隕石。
四十米高的城牆在他們腳下像紙糊的一樣,一腳踏下,牆垛碎裂;
一拳揮出,牆體崩塌。亡靈士兵撲上去,被一拳打碎;
泡菜國覺醒者衝上去,被一掌拍飛。
沒有人能擋住他們一招,沒有人能讓他們慢下一步。
三河武士重新湧上來了。
沒有了城牆的阻擋,他們像潮水一樣灌入晉州城。
街道上、房屋前、廣場中央,到處都在廝殺。
泡菜國的覺醒者在拼命,但等級差距太大了。
10級對15級,七個打一個都未必能贏。
而現在,城牆破了,陣型散了,指揮沒了。
他們只能各自為戰,然後一個一個地倒下。
彈幕已經看不清了。全是韓文,密密麻麻,像一片絕望的海嘯。
有人在哭,有人在罵,有人在祈禱,有人已經放棄了。
那些剛剛還在歡呼「活下來了」的人,現在只剩下一個字——「不」。
彈幕里,泡菜國網友的聲音漸漸消失了。
不是走了,是說不出話了。
陳浩看著那些彈幕,手指懸在觸控板上,沒有動。
他不想看,但他移不開眼睛。畫面里,崔正源從屋頂上站了起來,渾身的血,鐵甲碎了一半,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他握著那柄已經失去光芒的巨劍,朝那十二道黑影走去。一步,兩步,三步。
陳浩關掉了泡菜國直播間。
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想起剛才自己還在烽火鎮直播間裡嘻嘻哈哈地發「敵羞吾去脫他衣」。
想起那些刷屏的「林烽牛逼」,想起自己笑著看林烽一個人殺穿五千黃巾軍。
而就在同一時間,晉州城在燃燒,泡菜國在滅亡。
這就是夢魘世界。你在笑的時候,有人在死。
他切換到烽火鎮直播間。畫面里,林烽站在城牆上,血月在他身後,燎原槍插在背上。
城下的黃巾軍已經全面滅,烽火衛正在出城清理戰場,一切井然有序。
彈幕還在刷,還在討論剛才那場戰鬥,還在分析林烽的傷害有多高、速度有多快。
沒有人提到泡菜國,沒有人知道就在幾分鐘前,一個國家的命運已經結束了。
陳浩靠在沙發上,盯著畫面里那道安靜的身影,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已經亮了,他該去上班了。
但他不想動。他就那麼坐著,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那十二道黑影砸在城牆上的畫面,回放著那些從歡呼變成絕望的彈幕。
他不忍心再看,但他忘不掉。
夢魘世界的血月,還掛在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