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月站在兩具屍體之間,銀白色的長槍拄在地上,槍尖的血一滴一滴往下落。
她穿著一身銀藍相間的貼身戰甲,在血月下泛著冷光。
長發紮成高馬尾,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微微飄動。
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在血月下亮得驚人。
【姜昭月·新月領領主】
【等級:25(二轉·女武神)】
她的身後站著兩個男人。
左邊那個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武者袍,腰挎一柄長刀,刀鞘上鑲著一顆藍色的寶石。
他三十出頭,面容清瘦,留著短須,眼神沉穩。
星辰公會會長——韓星宇,25級二轉刀客,鎮岳城三大頂級公會之一的主人。
他手裡還握著刀,刀身上的血還沒幹透,但氣息已經收斂了,像一柄歸鞘的利刃。
右邊那個穿著一身黑色的輕甲,背後交叉背著兩柄長劍,劍柄一黑一白。
他不到四十,面容冷峻,嘴角習慣性地微微下撇,看起來不太好相處。
凌雲公會會長——凌雲志,25級二轉劍客,和韓星宇齊名的人物。
他的劍已經入鞘了,但右手還搭在劍柄上,隨時可以拔出來。
韓星宇收刀入鞘,走到姜昭月身邊,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兩具屍體,語氣平淡:
「二十五級的稀有頭目,雙倍夢魘潮,五千黃巾軍。新月領的城牆只有十米高,城門只是綠色,兵也只有一千出頭。換了別的領地,今晚就沒了。」
凌雲志沒有接話。他轉身望向城牆,目光從那些破損的牆垛、倒塌的箭塔。
還在冒煙的城門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城牆上那些正在休息的覺醒者身上。
他們渾身是傷,有人癱坐在地上,有人靠著牆垛閉眼,有人在包紮傷口。
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表情,不是高興,是慶幸。
「姜會長。」韓星宇繼續道。
「按約定,我們三個公會全力合作,讓新月領在今晚之前具備了升級縣級的條件。
現在夢魘潮已經退了,該做決定了。」
姜昭月沒有說話。她握著槍桿的手指微微收緊。
凌雲志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冷,但說的都是實話:
「血月十天前就出現了,誰也不知道升級條件什麼時候會變。
萬一明天醒來,升縣城要什麼莫名其妙的東西,你我後悔都來不及。」
姜昭月抬起頭,望向城牆。城牆上,幾個年輕的覺醒者正在包紮傷口。
她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兩具渠帥的屍體。
血已經凝固了,黑紅色的,在血月下泛著暗沉的光。
她的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新月領本可以不藉助星辰和凌雲的力量,自己走到今天這一步。
她有這個信心,也有這個能力。從建村的那天起,她就沒想過要靠別人。
她本來打算再用十年,慢慢攢資源,慢慢升縣城,穩穩噹噹地把基礎打牢。
但一切都太快了。災難來得太快了。
十天前,血月出現在天空。那晚她站在領主府的屋頂上,望著那輪血月,看著血月消失,整整一夜沒睡。
她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八十年前,血月出現,藍星的國家覆滅了三成。
那些覆滅的國家裡,有的比新月領強十倍、百倍。
血月的出現打碎了她所有的僥倖。
姜昭月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她睜開眼,轉身面對韓星宇和凌雲志。
「好。」她的聲音很平靜,「現在就升。」
韓星宇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凌雲志沒有說話,但搭在劍柄上的手鬆開了。
姜昭月將銀白長槍從地上拔起來,槍尖的血在月光下落下最後一滴。
她轉身,大步朝議事大廳走去。
腳步很穩,背脊很直,像她這個人一樣,從來不會在別人面前露出軟弱。
身後,韓星宇和凌雲志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城牆上,那些正在休息的覺醒者看到姜昭月走過,紛紛站起來,右手按在胸口,微微低頭。
「領主。」
「姜領主。」
姜昭月一一頷首,腳步不停。
她穿過東門,走過主街,推開議事大廳的門。
大廳里空蕩蕩的,長桌上還攤著幾張地圖,燭台上的蠟燭已經燒了一半,燭淚滴在桌面上,凝固成幾朵白色的花。
姜昭月走到大廳中央,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看著跟進來的韓星宇和凌雲志。
「升級之後,新月領就是縣級領地了。」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按照約定,星辰和凌雲在新月領的權益,我不會動。但有一條——」
她頓了頓,目光從韓星宇臉上移到凌雲志臉上,又從凌雲志臉上移回來。
「新月領的事,我來決定。你們可以提建議,但不能替我做決定。」
韓星宇笑了,抱拳道:「姜會長放心,星辰的信譽,你信得過。」
凌雲志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
中原域,泡菜國,全羅縣。
東門城牆上,朴正勛拄著長劍,大口喘著氣。
血月的光落在他身上,將那身暗紅色的胸甲染得更加濃艷,像剛從血池裡撈出來的。
城外的夢魘軍團正在退去,最後消失在黑暗中。
投石車停了,雲梯倒了,撞城車歪在護城河邊,還在冒著青煙。
他贏了。
朴正勛靠在牆垛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紫色套裝。
胸甲、護腿、靴子、長劍,四件紫色,激活了套裝效果:
生命值加1000,附帶主動技能「甲冑合一」。正是靠這個技能,他今晚才撐了下來。
上交特殊建村令的決定,是對的。
如果沒有這套裝備,今晚的雙倍夢魘潮,他根本撐不過去。
五千夢魘軍團,兩個稀有頭目,換了十天前的他,早就城破人亡了。
朴正勛收起劍,轉身望向城牆內側。
縣兵們正在打掃戰場,搬運屍體、修補牆垛、清點箭矢。
覺醒者們三三兩兩地坐在地上,有人喝水,有人包紮傷口,有人靠著牆垛閉目養神。
沒有人笑,也沒有人歡呼。打贏了,但每個人都清楚,今晚只是僥倖。
下次呢?下下次呢?
「朴領主!朴領主!」
一個年輕的聲音從城牆下傳來,急促而尖銳,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
朴正勛皺了皺眉,探頭往下看。一個傳令兵正連滾帶爬地往城牆上跑,靴子踩在台階上,好幾次差點摔倒。
他臉色慘白,嘴唇發抖,眼睛裡滿是恐懼。
「什麼事?」朴正勛的心沉了一下。
傳令兵衝上城牆,跪倒在他面前,喘著粗氣,半天說不出話來。
朴正勛等了兩個呼吸,等不及了,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拽起來:「說!」
傳令兵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朴領主……晉州城……晉州城破了……崔城主戰死了,李牧師也死了,兩個副城主都沒了。
晉州城……完了。泡菜國在夢魘世界的縣級領地,就剩全羅縣了。
高層讓您儘快返回現實世界,商討對策。」
傳令兵後面說了什麼,朴正勛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的腦子裡只剩下那幾句話:晉州城破了,崔城主戰死了,泡菜國的縣級領地,就剩全羅縣了。
他的手從傳令兵的衣領上滑落,長劍也從手中滑落,掉在地上,「鐺」的一聲,在安靜的城牆上格外刺耳。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臉上沒有表情,眼睛裡空空的,像一尊被掏空了的石像。
周圍的縣兵和覺醒者聽到動靜,紛紛轉過頭來,所有人都看著朴正勛。
城牆上安靜得能聽見風聲。
朴正勛低下頭,看著地上的長劍。劍身上映著血月,紅得像一團凝固的血。
他忽然想起崔正源,那個總是板著臉、說話像砂紙磨鐵的老人。
那個在夢魘世界為泡菜國撐了九十年的定海神針。死了?
他蹲下身,撿起長劍,慢慢站起來。
動作很慢,仿佛身上壓著千斤重的東西。
他將劍插回鞘中,轉身面向城牆上的所有人。
「各小隊清點人數,統計傷亡。物資入庫,傷員進行安置。」
他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一個小時後,我要看到完整的戰報。」
沒有人說話。縣兵們默默地繼續打掃戰場,覺醒者們安靜地處理傷口。
小隊長們開始清點人數,沒有人說多餘的話。
他們看著朴正勛走下城牆,背影在血月下顯得孤獨而蒼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