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眼指著那棵樹,面無表情,但握著匕首的手指關節發白:「這棵樹,我刻過記號。」
鐵墩第一個湊過來:「刻過就刻過唄,說明你走過這條路唄。」
「問題是我沒走過這條路。」
箭眼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個三岔口,我們是第一次到,但這棵樹上的刻痕,是我在至少半小時前刻的。」
眾人聞言,面色都凝重了些,紛紛靠攏過來,林烽也走上前,正準備用概率之眼探查一下。
突然,那棵樹睜開了眼睛。
不是紋路像眼睛,是真的睜開了,一雙琥珀色的眼球從樹幹上凸出來,咕嚕轉了一圈,然後死死盯住了眾人。
怪物血條浮現:【LV17 樹幹精】
下一秒,它解除了偽裝,從地里拔出樹根,不是慢吞吞地挪,而是像受驚的鹿一樣,撒開根須就跑!
速度極快,轉眼就鑽進了密林深處,留下一串「噠噠噠」的根須踏地聲,和幾片震落的樹葉。
眾人站在原地,目送那棵樹消失在黑暗中。
沉默。
鐵墩張了張嘴:「……它跑了?」
鳳清焰放下法杖:「我還沒放火呢。」
鐵墩撓撓頭:「那它怎麼跑了?肯定是被你嚇的,你剛才那眼神,俺看了都怕。」
鳳清焰嘴角微微一抽,別過臉去:「……胡說八道。」
林烽收目光,概率之眼沒用上,他轉頭看向姜昭月。
「姜領主,移動的樹對你的感應影響大嗎?會不會干擾你判斷方向?」
姜昭月閉眼感受了一下,然後睜開,搖了搖頭:
「問題不大,我主要依靠固定參照物,岩石、岔路的結構、地面的坡度。
樹的位置只是輔助信息,它們跑不跑,不影響我對地形的基本判斷。」
她頓了頓,補充道:「但小影響還是有的,需要花點精力過濾掉。」
林烽微微點頭,心裡踏實了些,來之前他就計劃好了,探索完前幾層之後,還要趕去鎮岳城辦正事。
領那件金色首飾,商量援助鐵巴國的事,要是被困在這個破森林裡好幾天,那可就麻煩了。
他看了看周圍的隊友,又「望」瞭望頭頂,雖然地下沒有天色,但大家臉上都寫著「累」字。
「探索這麼久了,先休息吧。」林烽說。
「好!」鐵墩第一個歡呼。
鳳清焰也鬆了口氣,法杖往地上一頓,直接坐在了落葉堆上。
鐵墩蹲在蘇雨柔旁邊,看她用炭筆在紙上描描畫畫。
密密麻麻的線條和符號鋪了一大片,他憋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了。
「蘇姑娘,俺有個問題。」鐵墩撓著頭,「樹會跑,那你畫的地圖……是不是也沒用了?」
蘇雨柔頭都沒抬:「不會。」
「為啥不會?樹都跑了,路不就變了嗎?」
「路沒變。」蘇雨柔用炭筆點了點地圖上的一個圓圈。
「你看,這裡是一塊大石頭,石頭不會跑,這裡是岔口,岔口的地面是固定的。
樹雖然會移動,但它們不是地形,我畫的是地形。
岩石、空地、岔口的方向和距離,樹跑到哪兒去,不影響這些。」
鐵墩想了想,覺得好像有道理,又好像沒道理:「那……那萬一樹把路堵了呢?」
蘇雨柔終於抬起頭,看了鐵墩一眼:「堵了我們就繞過去,地圖上標記的岩石和空地還在,不會因為樹挪了幾步就找不到方向。」
鐵墩撓撓頭:「那萬一繞不過去呢?」
「你哪來那麼多萬一?」箭眼靠在樹上,閉著眼睛補了一句。
鐵墩瞪他:「俺在問正經的!」
「我替你總結一下,」箭眼依舊沒睜眼,「你擔心迷路。」
「廢話,你不擔心?」
「我們已經在迷路了。」箭眼語氣平靜。
鐵墩:「……」
鳳清焰笑出了聲。
鐵墩憋了半天:「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我陳述事實。」箭眼連眼皮都沒抬。
姜昭月走過來,在蘇雨柔旁邊坐下,看了看地圖,點頭:「畫得很準,這個岩石的位置,和我感知的一致。」
蘇雨柔笑了笑:「那就好,至少我們還有一個不會跑的參照物。」
……
眾人休息了大約一個小時。
鐵墩靠著岩石打了會兒盹,醒來時發現自己的盾牌上爬了一隻發光的蝸牛。
他愣了兩秒,小心翼翼地把蝸牛拈起來放到旁邊的落葉上,然後站起來活動筋骨。
「出發。」林烽看了一眼眾人,率先邁步。
這一次,姜昭月不再用樹木作為輔助標記了。
每到一個岔口,她都會先找到一塊形狀特殊的岩石,或者地面上一道明顯的裂縫,然後才在腦海中更新地圖。
蘇雨柔跟在後面,羊皮紙上的地圖越來越密,但參照物全是不會移動的東西。
隊伍在絨毛樹林中穿行,鐵墩走在前面,盾牌舉著,眼睛滴溜溜地轉。
他已經被這林子搞得草木皆兵了,看什麼都覺得是活的。
每經過一棵特別粗的樹,他都要停下來看一眼,像是在確認那棵樹有沒有在偷看他。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他忽然停下腳步,盯著左側一棵異常粗壯的樹。
那棵樹比周圍的絨毛樹大了一圈,樹幹上絨毛更密,樹皮的顏色也更深,接近墨綠色。
鐵墩越看越覺得不對勁,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他伸手拍了拍樹幹,手心觸感溫熱,不像普通樹皮那樣冰涼。
「你是不是活的?」鐵墩問,樹沒反應。
「你動一個給俺看看?」樹沒反應。「
「俺知道你是活的,別裝了。」樹還是沒反應。
鳳清焰在後面翻了個白眼:「鐵墩哥,你跟樹說話,樹會理你嗎?」
鐵墩不信邪,湊近了看,鼻子幾乎貼到樹皮上。
他的目光在樹幹上來回掃視,忽然在一處絨毛稀疏的地方看到了一條細細的縫隙。
不是樹皮的裂紋,而是像眼皮一樣閉合的縫。
「俺看見你眼皮了!你別裝!」
話音剛落,樹幹上裂開兩條縫,一雙琥珀色的巨大眼球從樹皮下凸了出來,直直地盯著鐵墩。
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縮,像一顆被擠壓的琥珀。
鐵墩和那雙眼對視了一秒。「它眨了!!!」鐵墩尖叫。
樹幹精一巴掌扇過來,鐵墩連人帶盾飛了出去,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撞在十米外的岩石上。
「啪」地貼住,然後緩緩滑下來,癱坐在地上,盾牌扣在臉上,人懵了。
鳳清焰笑得直不起腰。
趙虎面無表情地走過去,彎腰把鐵墩從地上拽起來。
鐵墩站直了,把盾牌從臉上拿下來,臉上印著一道紅印子,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只憋出一句:「它真的眨了……」
鳳清焰笑得更大聲了,樹幹精一巴掌扇完,趁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拔起根須,撒腿就跑。
速度快得驚人,轉眼就消失在密林深處,只留下一串「噠噠噠」的根須踏地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