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腳步未停,但心裡微微一動。
十萬覺醒者,怪物不夠分,資源全被上層公會和領主壟斷。
底層打工覺醒者只能像螞蟻一樣在夾縫裡刨食。
鎮岳城周邊的生態,說白了就是金字塔,頂層吃肉,中層喝湯,底層連骨頭渣子都得搶。
他繼續往前跑,跑過一個岔路口時,忽然放慢了腳步。
路邊插著一面青狼幫的旗子,旗子後面支著頂破舊的帳篷。
帳篷周圍撒著一圈暗紅色的粉末,在陽光下泛著鐵鏽般的顏色。
一隻灰毛鼠從草叢裡探出頭,剛靠近粉末三十米左右,鼻子抽動了兩下,掉頭就跑。
帳篷後面幾百米的野地里,遊蕩著幾隻低級怪物。
林烽的目光掃過去,忽然停住了,那堆怪物裡面,趴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刺脊豬。
體長近四米,渾身灰黑色的鬃毛像鋼針一樣豎著,背上有一排骨質凸起,從頭頂一直延伸到尾巴。
它在陽光下懶洋洋地趴著,閉著眼,嘴巴微微張開,露出一口黃牙,口水從嘴角滴下來,在地上洇濕了一小片。
林烽站在岔路口,看著那隻刺脊豬,心中感慨萬千。
他第一次進入夢魘世界,被傳送到荒野上,遇到的第一隻怪物就是刺脊豬。
那時候他才一級,手裡只有一根木棍,看到這傢伙時被嚇得趴在泥地里,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被它發現。
現在呢?他二十九級,紫色套裝,力量突破六十。
林烽邁步走了過去,帳篷里幾個打工覺醒者正在休息。
聽到動靜,一個人探出頭來,看到有人影直直地朝刺脊豬走去,正要開口呵斥,忽然瞥見了那人背上那桿槍。
他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縮回了帳篷,只敢透過帳篷的縫隙偷偷往外看。
林烽走到刺脊豬面前,站在它五米外。
刺脊豬的鼻子抽動了兩下,聞到了一股陌生的氣味。
它睜開眼,一雙渾濁的小眼睛看到了站在面前的人影。
那一瞬間,它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不是因為它認識這個人,而是因為它感受到了這個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
那種只有獵殺過無數強大生物的、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帶著濃烈殺意的氣息。
刺脊豬的身體僵住了,鬃毛豎了起來,但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恐懼。
四條腿在發抖,肚子貼到了地面,下巴擱在泥土裡,眼睛死死盯著林烽,嘴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顫音的哀鳴。
然後它閉上了眼,身體一歪,直接趴在地上裝死了。
林烽看著這隻兩米長、五百公斤重的刺脊豬在自己面前裝死,忍不住笑了。
這傢伙比他第一次遇到的那隻大了整整一圈,但慫的程度也翻了好幾倍。
他正準備轉身離開,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粗獷的聲音:「哪裡來的小子?知不知道這是我們青狼幫的地盤?」
林烽轉頭,看到幾個穿著青狼幫制式皮甲的男人正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他們大概剛才在遠處巡邏,看到有人闖進了資源點,急匆匆地趕來。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漢子,國字臉,絡腮鬍,手裡提著一柄鐵斧,一臉怒氣。
他身後跟著三個人,一個拿著長矛,一個背著弓,還有一個空著手。
四人一邊跑一邊罵罵咧咧:「哪個不長眼的敢闖青狼幫的資源點?活得不耐煩了?」
「趕緊滾蛋,別逼我們動手!!!」
「這裡的東西動一下,你賠不起!」
他們跑到離林烽二十米遠的地方,忽然停下了腳步。
為首那個國字臉的漢子看到了林烽身上的裝備,還有背上那杆暗紅色的長槍。
他的臉從漲紅變成了慘白,手裡的鐵斧差點沒拿穩。
身後那三個人也愣住了,張著嘴,瞪著眼,像被人施了定身術。
國字臉漢子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把鐵斧一扔,「撲通」跪了下去,聲音都抖了:「大哥!大佬!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您大人……不,您高抬貴手,就把我們當個屁給放了吧!」
他身後那三個人也趕緊跪下,有的磕頭,有的抱拳,嘴裡亂七八糟地喊著:「大佬饒命!」
「我們就是打工的,不是故意冒犯!」
「您宰相肚裡能撐船,別跟我們一般見識……」
那個空著手的中年漢子眼眶都紅了,帶著哭腔說:「大佬,我們上有老下有小,每個月就靠這點收入餬口。
您要是讓我們丟了夢魘世界的資格,我們全家就得喝西北風了……您就當積德行善。
放我們一馬,祝您娶三個老婆,生十個大胖小子,長命百歲,天天爆極品裝備!」
林烽嘴角抽了一下,心裡忍不住吐槽:長命百歲?你這到底是祝福還是詛咒?
他懶得計較,只是平靜地問了一句:「這些資源點,是鎮岳城分配給你們的,還是你們自己占的?」
四人對視一眼,國字臉漢子連忙答道:「這片區域是鎮岳城分配給凌雲公會的,凌雲公會再分包給我們。
我們每月按定額上繳資源給公會,剩下的才是自己的。
大佬,我們真的是按規矩辦事,沒有私自占地……。」
林烽點了點頭,凌雲公會,鎮岳城三大頂級公會之一。
看來鎮岳城對周邊的資源管控很嚴,連一個小小的資源點都要層層分包,每一層都要抽走一大塊。
底層覺醒者拼死拼活,最後落到手裡的不過是一些殘羹冷炙。
他感嘆了一句:「啥地方都有外包。」
然後轉過身,朝外面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下次看清楚再罵。」
四人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是是是,大佬教訓得是!
多謝大佬!祝大佬出門就撿金色裝備,打怪就掉轉職書!」
林烽走出青狼幫資源點,重新踏上道路,朝鎮岳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那個資源點裡,四個打工覺醒者癱坐在地上,渾身是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國字臉漢子抹了把汗,低聲罵道:「嚇死老子了……媽的,這種大人物怎麼會從咱們這種窮地方過?」
空著手的中年漢子撿起地上的鐵斧,苦笑道:「人家放咱們一馬,咱就該燒高香了。
趕緊幹活吧,今天巡邏時間還沒結束。」
那隻刺脊豬還在裝死,一動不動,像是真的死了一樣。
道路在腳下延伸,鎮岳城越來越近,林烽的腳步沒有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