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蹬龍鞍,借力躍起,懸停於空中。
身後,十一名龍騎士同時從龍背上躍起,十一頭銀龍振翅上升,排列成兩層環形陣,外層銀龍,內層騎士。
二十二道身影凌空而立,將使徒包圍在正中央。
銀色的龍翼與銀色的鎧甲,在昏暗的天光下組成了一道燃燒的光環。
使徒被圍住了,但它沒有動。
它只是懸在那裡,豎直的裂縫緩緩掃過每一個人,每一頭龍。
然後使徒張開了雙臂
一道無形的力場從它身上擴散開來,像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將整個天空攥在掌心。
所有龍騎士同時下墜。
不是受傷,不是力竭,是飛行能力被剝奪了。
德拉貢諾夫感覺自己的三維屬性全部跌破60,覺醒的每一絲力量都被抽空,像一瞬間被人從體內掏空了一切。
他從四百米高空墜落,耳邊的風聲尖嘯如刀,大地在急速放大,黑色龜裂的地面越來越近。
不只是他,十一名龍騎士同時下墜。
銀龍們俯衝而下,它們的飛行能力來自翅膀和天生體質,而非敏捷覺醒。
十一頭銀龍劃出十一道路線,精準地接住了各自墜落的騎士。
霜骨的背脊重重撞上德拉貢諾夫的胸膛,撞擊力讓他咳出一口血,但他抓住了龍鞍,重新翻上龍背。
天空中,使徒懸浮在黑潮之上,豎直的裂縫轉向了他們。
然後它抬起了一隻手臂。
黑色的能量在它掌心凝聚,不是緩慢的蓄力,從「空」到「滿」之間沒有任何過程,一個念頭的時間,能量就已經在那裡了。
德拉貢諾夫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知道,那是死亡。
法則層面的攻擊,不可躲避,不可格擋,不可防禦。
就像不能躲避「墜落」本身,不能格擋「寒冷」本身,不能防禦「時間」本身。
然後那道攻擊落下了。
沒有聲音,沒有光,只有一道無形的波紋從使徒掌心擴散開來,掃過整個天空。
它的速度快到意識無法捕捉,當德拉貢諾夫意識到它已經發出時,它已經抵達了他的面前。
太快了。
快到他來不及喊出一個字,快到十名龍騎士甚至沒能做出任何反應,快到那十頭銀龍張開翅膀還沒來得及調整角度。
然後霜骨擋在了他面前。
六百四十七年的戰鬥本能,比思維更快。
在與七任騎士並肩作戰的漫長歲月里,它的身體早已將「保護騎士」這四個字刻進了每一根骨頭、每一片鱗甲、每一次心跳。
當那道連意識都無法捕捉的攻擊落下時,霜骨沒有思考,它只是動了。
它的龍翼猛地張開,遮住了德拉貢諾夫的全部視野。
黑色的波紋擊中了它,霜骨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它的龍鱗從翼尖開始一片片失去光澤,銀色變成灰色,灰色變成死白,然後像灰燼一樣飄散在風中。
它的眼睛還睜著,銀色的瞳孔還映著德拉貢諾夫的臉,但光已經熄滅了。
在它身後,十頭銀龍和十名龍騎士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黑色的波紋掃過他們的身體,生命在一瞬間被完整地抽離。
龍鱗失去了銀色,鎧甲失去了光澤,十一頭銀龍和十名騎士從天空中墜落,重重砸在焦黑的大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德拉貢諾夫摔落在地上,霜骨巨大的身軀倒在他身側,銀色的血液從它的創口傾瀉而出,在他腳下匯成一個小小的湖泊。
銀龍「霜骨」,艾爾德蘭最後的銀龍騎士團龍王,享年六百四十七歲。
曾與七任騎士並肩作戰,曾飛越大陸最遠的山脈,曾在黑潮中為身後的土地奮戰九十天。
它的死亡沒有轟轟烈烈的爆炸,沒有悲壯的遺言,只是倒下了,像一道牆,終於撐不住了。
德拉貢諾夫跪在霜骨的頭顱前。
頭盔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花白的頭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他的左手輕輕撫摸著霜骨的龍角,他的手在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憤怒。
他的左臂骨折了,垂在身側,鮮血從鎧甲的縫隙中不斷滴落。
頭盔丟了,盾牌碎了,劍斷了。
他的身後,十名龍騎士和十一頭銀龍的屍體散落在焦黑的大地上,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整個龍騎兵軍團,只剩他一個人。
但他還有一柄龍槍。
那是霜骨的龍牙鍛造的,槍名「龍隕」,意為「龍之墜落」。
他還記得霜骨親自從自己脫落的舊牙中選出最長的那一根,叼到他面前,銀色的龍涎還在上面閃光。
他一直覺得這個名字不吉利,現在想來,或許不是不吉利,是預言。
他握緊龍槍,轉身。
使徒懸浮在半空中,距離他不到兩百米。
它沒有追擊,沒有補刀,只是靜靜地看著,像一個人在看一隻螞蟻試圖爬上桌沿。
德拉貢諾夫開始走,一步,兩步,斷腿的骨茬在皮肉里碾磨,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他越走越快,第三步比第一步遠了一倍,五十米後,他已經跑了起來。
八十米,他開始衝刺。
龍槍平舉,槍尖對準使徒頭部那道豎直的裂縫。
槍身上的符文亮了起來,一個,兩個,三個,像被點燃的星辰次第綻放。
一百米,最後十步。
他張開了嘴,沒有聲音,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口型。
「龍騎兵,衝鋒。」
沒有龍,沒有騎兵,只有一個人。
一個渾身浴血、連站都快站不穩的老兵,舉著一柄比他身體還重的龍槍,朝著一個神明的使徒,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他衝進了黑色的光圈。
使徒沒有動,它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那道豎直的裂縫對向了德拉貢諾夫的方向。
畫面消散,光芒緩緩收斂,天坑的輪廓重新在視野中凝實。
林烽站在碎石堆上,低頭看著手中的記憶水晶,上面的金色紋路已經徹底黯淡下去。
「使徒。」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在空曠的天坑中迴蕩,隨即被沉默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