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函谷關北門城樓。
天色還沒有完全亮透，城牆上的哨兵已經換了一輪，值夜的黑甲銳士走下牆梯。
早班的士兵登上牆垛，有人朝遠處張望了幾眼，又低頭整理了一下甲片。
林烽站在城樓正中央，雙手撐在牆垛上，面朝北方。
趙虎和蒙一分立在他左右兩側，一個面無表情，一個站得筆直。
姜昭月和江夜瀾站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沒有說話。
林烽交代完最後幾件事，轉頭看了兩人一眼：「白天北門城防由趙虎負責，夜間由蒙一接替。
如果遭遇大規模襲擊，函谷關有丟失的可能時，就激活萬里長城的【烽火歸途】。
到時候我和夜瀾、姜領主會直接傳送回來。」
趙虎、蒙一同時右拳抵胸：「領命。」
林烽沒有再多說，他轉過身，目光從趙虎和蒙一臉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姜昭月和江夜瀾的方向。
「出發。」林烽沒有停頓，話音落下時人已經騰空而起。
姜昭月和江夜瀾緊隨其後，三道身影幾乎在同一時間升入晨光中，朝東北方的天際線飛去。
城樓下方的空地上，銀龍烽雪已經在那裡等了有一會兒了。
它蹲坐在空地中央，雙翼收攏在身側，銀白色的鱗甲在朝陽下泛著流動的光澤。
看到三人從城樓上飛出，它抬起銀白色的頭顱，低低地鳴了一聲。
林烽落在它背上的時候，烽雪微微側了一下頭，像是在確認他坐穩了。
姜昭月隨後落在龍背靠後的位置，落穩後便盤腿坐下，長槍橫放在膝前，目光自然而然地掃向四周。
江夜瀾落在姜昭月旁邊的位置，她的手輕輕搭在鱗片表面。
烽雪似乎感知到了那道輕觸，微微偏了偏頭，從喉嚨里發出一聲低而短促的咕噥。
「走。」林烽的話音落下，烽雪雙翼猛地展開，氣流將地面的碎石和塵土捲起又拋下，銀白色的身軀騰空而起，朝東方飛去。
城樓上的趙虎和蒙一站成一排，目送著那團銀白色升入高空，在空中調整了一下方向，然後開始加速，向東方的天際線掠去。
烽雪的速度從零開始逐漸加快，身體微微傾斜，借著氣流上升至更高處，很快就爬升到了數百米的高度，下方的函谷關在視野中迅速縮小，變成了一片灰色的方塊。
林烽站在最前面，迎著風眯起眼睛，看著前方逐漸開闊的天際線。
他正在腦中過了一遍這次東極域之行的計劃
昨晚歐羅巴那邊傳回了消息，他們接受了他的條件，三十天後交付遠古建造者之心，附帶條件是儘快前往東極域支援。
亡靈大軍現在兵分三路，兩路偏師分別進攻東北方向的銀盾城和東南方向的獅心城，主力正在進攻東面的灰石城。
歐羅巴高層判斷灰石城撐不了太久，已經在灰石城東面四百公里的白塔城籌備第二道防線。
從函谷關飛到南極域探明區域邊緣，大約一千六百公里，這一段為了節省體力，由烽雪載著他們飛行。
過了探明區域邊緣之後，到東極域西部邊境還有三千多公里，再往東到白塔城還有六百公里。
後面那一段路就不打算讓烽雪繼續跟了，它的體型太大，在東極域陌生的空域中飛行容易暴露目標。
到了邊境附近，他們會降落，轉入地面行軍，讓烽雪自行返回函谷關。
他收回思緒，微微側頭看了一眼龍背後方。
姜昭月坐在龍脊靠後的位置，雙手搭在膝蓋上，目光偶爾掃過前方的天際線，偶爾落在江夜瀾身上。
她注意到江夜瀾調整了好幾次坐姿，手落在鱗甲上輕輕來回摩挲。
姜昭月看了一會兒，忍不住開口：「夜瀾，你摸的那裡是防禦鱗甲，烽雪飛行時體表感知很鈍的。
你試試它脖子側面靠近耳根下方那塊，那裡鱗片薄一些，會有反應。」
江夜瀾站起身，走到烽雪脖頸側面，按姜昭月說的地方伸手碰了一下。
烽雪的耳朵動了動，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聲，像是被摸到了舒服的地方，翼尖調整了方向，繼續保持飛行姿態。
江夜瀾收回手，偏頭看向姜昭月：「確實有反應。」
姜昭月彎了一下嘴角：「我第一次坐上來的時候，它也是這樣，還回頭看了我一眼。」
林烽收回目光，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看來烽雪還挺喜歡你們兩個的。」
烽雪低低叫了一聲，翼尖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像是在回應這句話。
過了一會兒，姜昭月忽然側過頭，好奇道："林領主，烽雪平時喜歡吃啥？"
林烽一愣，這問題還真把他問住了。
烽雪出生後不是在天上飛，就是跟著打仗，他好像從沒認真考慮過它"愛吃什麼"這回事。
江夜瀾也偏過頭，一副等著聽答案的樣子。
沉默了兩秒。
"……刺脊豬吧。" 林烽答得不太確定。
沉默了一瞬。
江夜瀾淡淡開口：「一次幾頭？」
林烽還沒來得及說話，身下的烽雪低低叫了三聲，一聲比一聲短，像在報數。
林烽回頭看了她們一眼，神色誠懇："它自個兒不是答了麼。"
姜昭月沒忍住笑了一下，江夜瀾收回目光，沒再追問。
烽雪得意似的甩了甩尾巴，龍背上的安靜再次落下來，和以前那種沉默不太一樣，多了些不用開口也能待在一起的從容。
……
八小時後，三人抵達南極域探明區域邊緣。
林烽拍了拍烽雪的頸側，銀龍緩緩收翼，降落在一片灰褐色的荒地上。
三人從龍背上跳下來，林烽轉頭看向烽雪，拍了拍它的鼻樑：「回去吧，不用等我們了。」
烽雪低低叫了一聲，像是在回應，然後雙翼展開，銀白色的身軀騰空而起。
朝西方的天際線飛去，很快縮成了一個細小的銀點，消失在雲層的邊緣。
林烽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天色，下午四點左右，太陽還掛在西邊的半空中，沒有要落下去的意思。
他估算了一下距離和速度，轉頭對兩人說：「先全力跑兩小時，然後保持三十米每秒勻速前進，這個速度基本不消耗體力，天黑之前，應該能再趕一千公里。」
姜昭月點了點頭：「沒問題。」
三人隨即動身，兩道身影和一道疾風般的影子在灰褐色的荒原上快速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