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桌兩側依然安靜，但林烽注意到，當伊莎貝拉提到亡靈王赫爾·暗影的名字時。
蘇萊曼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又停住，埃德蒙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卻沒有立刻喝。
沒有人說話，但那種沉默本身已經說明了一件事，他們對亡靈王的實力都有過切身的認知。
伊莎貝拉說完，目光轉向林烽：「林領主，您有沒有什麼問題或建議？」
林烽沒有急著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有兩件事想先了解一下。
第一，亡靈族所過之處植物枯萎、水源污染，白塔城現在接收了各地難民和徵調士兵，人口應該已經突破百萬了。
這麼多人，在水源將被污染、城池可能被圍困的前提下，能撐多久？」
伊莎貝拉像是早就料到這個問題，回答得很流利：「糧儲方面，我們存了足夠兩百萬軍民消耗一年以上的糧食。
水源方面，白塔城除了新建四座大型蓄水池，還挖掘了多處深井，三天前已經通知居民各自儲水，即便靜水河被污染，城內儲備也能支撐三個月。」
林烽點了點頭，這個答案比他預想中要好。
他接著問：「第二，牽制赫爾·暗影的人選定了嗎？」
伊莎貝拉的回答沒有猶豫：「初步計劃是我和你一起牽制，我的風系遠程壓制可以限制赫爾·暗影的移動範圍，你的近戰能力負責正面牽制。
我們兩人配合，應該可以形成有效壓制，林領主有什麼建議？」
林烽沒有思考太久：「要不了那麼麻煩，亡靈王由我一人對付。」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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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蒙端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蘇萊曼的眉頭鬆開又皺起，像是短暫地懷疑自己聽錯了。
後面幾位城主雖然沒有出聲，但目光不約而同地集中到了林烽身上。
林烽繼續說道：「白塔城的高端戰力可以適當分出一部分去支援銀盾城或者獅心城，只要有一路先取得優勢，就可以回援白塔城，一起合圍亡靈主力。」
伊莎貝拉的目光在林烽臉上停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他說的是不是認真的。
然後她開口確認：「林領主的意思是，您一個人單獨牽制亡靈王？」
「對。」
大廳里的安靜又持續了兩秒。
埃德蒙最先放下杯子，開口道：「林領主既然主動提出，那必定有把握。」
他的語氣比之前平和了一些，像在陳述一個已經成立的事實。
蘇萊曼的手指在桌面上放平，低聲說了一句：「如果林領主有把握……那確實能把我們這邊解放出不少戰力。」
伊莎貝拉又看了他兩秒，目光在他周圍那九道金色光環上停了一瞬。
九道金環，象徵全身金色品質裝備與金色品質飾品齊備，這個配置放眼整個歐羅巴也找不出第二個人。
她的目光停了一息，然後移開：「好。」
只這一個字，沒有追問。
她轉向右側，聲音恢復了剛才的清晰與果斷：「各位都聽到了，林領主願意獨自承擔對赫爾·暗影的牽制任務。
那麼白塔城的高階戰力將有更多調配空間，我會從三轉戰力中抽調一部分支援獅心城。」
她說完，轉頭看向林烽，嘴角帶著一個很淺的弧度：「亡靈大軍預計明天下午到達白塔城，各位今晚好好休息。」
眾人又簡單確認了接下來幾天的具體部署，然後伊莎貝拉宣布散會。
椅子被推開的聲響此起彼伏，議事大廳里重新響起低沉的談話聲。
林烽三人也站起身，朝大門走去，伊莎貝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領主，如果有什麼需要，隨時讓人來找我。」
林烽回頭看了一眼：「多謝。」
三人走出議事大廳時，陽光正好從雲層縫隙中灑下來，將廣場上的白色石板照得一片通明。
台階下站著一個穿灰藍色短袍的年輕女人，手裡拿著一卷皮紙，看到三人出來便快步迎上來，微微欠身：「林領主，姜副城主，江副城主。
我是伊莎貝拉城主安排給各位的嚮導，我叫露西。
可以先帶幾位遊覽一下白塔城，熟悉一下環境，然後再帶各位去住處。」
她的語速不快不慢，帶著一種長期從事接待工作的熟練與分寸感。
林烽點了點頭：「那先逛逛吧。」
露西側身，指向廣場東側：「那我們從東面的商業區開始，那邊有一家老酒館，暗紅色外牆，招牌上畫著一枚銅幣和一支麥穗，是白塔城本地最老的酒館之一。」
林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帶路吧。」
三人跟著露西走下台階，沿著白色石板路朝東面走去。
遠處，白塔頂端那團銀白色的火焰正在下午的光中安靜地燃燒著，把整座城市罩在一層淡淡的暖光里。
……
灰石城以東一百里，晨光平原。
午後的陽光從雲層縫隙間漏下來，原本應該鋪滿金色光影的平原此刻正被另一種顏色吞噬。
從高空俯瞰，大地從西向東依次呈現出三種色調，最遠處是灰色的煙霧，那是灰石城廢墟的方向。
中段是正在移動的灰黑色潮水，覆蓋了目力所及的大部分區域。
近處則是正在快速收縮的殘存綠意，像一張被從邊緣點燃的紙，綠色的部分正在向後退縮。
地面上，二十萬亡靈族和一百二十萬骷髏軍正在行軍。
陣線向前推進的寬度超過三十里，縱深將近二十里，像一片從西向東緩慢移動的灰黑色海洋。
骷髏士兵排列成密集的方陣，骨骼碰撞的咔咔聲連成一片，像遠處持續的低沉磨響。
行進節奏由統一的指令維持，速度恆定而均勻，不被地形和障礙物影響。
亡靈族穿插在骷髏軍陣的間隙中，穿著殘破的深色鎧甲，手持鏽蝕的兵器。
偶爾能看到幾匹亡靈騎士，騎著骨架戰馬，沿著隊列邊緣緩緩巡視。
空中，三十多頭骨龍正在盤旋。
它們的翼膜泛著暗灰色，飛行時帶起的氣流在下方陣列中形成一陣陣乾燥的風。
其中幾頭骨龍偶爾降低高度，貼著隊列上方掠過，翼尖幾乎擦過骷髏士兵的顱骨，又再次拉升，像是對地面上那些低級的灰白色同類不加掩飾的俯視。
當這道灰黑色的潮水漫過一片本就稀疏的橡樹林時，樹冠在接觸的瞬間便從邊緣開始枯萎。
葉片從綠色轉為灰褐色，然後捲曲、脫落，不到幾分鐘便只剩光禿禿的枝幹。
地面上的草地在同一時間褪色，從深褐泛黃變成灰白，最後碎成粉末狀，被後續行進的腳步揚起又落下。
晨光平原的這片區域，在幾小時內就從生機尚存的土地變成了枯寂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