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方約五百米處,一道身影懸浮在陽光與塵霧的交界處。
他穿著深灰色長袍,黑色長髮垂落至腰際,面容蒼白如瓷,眼窩中兩團銀白色火焰微微跳動。
九道金色光環環繞周身,頭頂三寸處懸浮著一頂暗灰色的王冠。
右手握著一柄蒼白色的骨杖,杖頂嵌著一顆暗紫色晶石。
在他身側偏後約五米處,巫妖王薩扎爾懸停著,暗紫色長袍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四道金色光環在他身側緩緩流轉。
赫爾·暗影開口,聲音不高,像是在問一件日常小事:「銀盾城和獅心城推進得如何了?」
薩扎爾微微躬身:「銀盾城和獅心城的人族防禦力量比預期更強,兩座城都配備了足夠的高階覺醒者和完整的後勤體系,我們派去的兩路偏師均被拖住,短期內很難取得突破。」
他停頓了片刻,「白塔城聚集了東極域人族的主力,恐怕會更加難啃,那座城的奇觀本身就是為防守而建的,如果硬攻,消耗會很大。」
赫爾·暗影沒有立刻回應,目光落在白塔城的方向。
片刻後,他開口了:「抵達白塔城後,分三步走。」
「第一步,前七日,向靜水河上游投放亡靈毒素,污染水源,白塔城收納了大量難民,水源一旦被污染,城內秩序會先亂起來。」
「第二步,派出三十支兩萬人規模的骷髏軍縱隊,越過白塔城,深入晨光平原腹地,以白塔城為中心,方圓三百里為目標。
燒毀糧倉、攻陷村鎮、摧毀農田,不要讓任何一片能長東西的土地留下。
把人族變成難民,驅趕他們湧向白塔城,人越多,糧食消耗越快,混亂就越大。」
「第三步,主力三面圍住白塔城,留東門不封,讓他們覺得還有路可退,大軍在城外挖掘壕溝、設置拒馬,封鎖所有出城道路,只圍不打。
第八天開始總攻,主攻西門,連續三天晝夜猛攻,讓守軍形成慣性,以為攻勢始終集中在西門。
三天後,主力在深夜突然轉向南門,趁對方兵力分配不及調整,在南門打開突破口。」
他說完後便沒有再補充。
薩扎爾沉默了片刻,微微低頭:「王上此計,步步踩在人族最脆弱的地方,先斷水糧,再驅難民,繼以圍困消磨其銳氣,最後以假象掩蓋真正的突破方向。
白塔城即便有奇觀加持,也會在內外交困中被逐漸拖垮。」
赫爾·暗影沒有回應這句話,目光依然落在白塔城的方向,眼窩中的銀白色火焰緩慢地平移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那個距離還剩下多少。
他身後遠處的灰白色潮水,正在持續向前推進,沒有停頓,也沒有減速。
……
白塔廣場的白色石板在午後的陽光下微微泛著暖光。
四人從廣場出發,沿著東向的石板路緩步前行。
露西走在側前方,步伐不快不慢,偶爾側身指向兩側的建築,簡短地介紹著街道的走向和功能分區。
路過白塔時,露西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塔頂那團銀白色的火焰:「那座塔叫白塔之眼,是白塔城的核心奇觀,塔頂的火焰從建城之初就一直在燃燒,無論晴雨從不熄滅。
開啟『聖光天幕』後,持續三十天。期間城主和指定指揮單位可獲得全境視野,以白塔為中心,方圓兩百里內所有敵方單位的實時位置和動向。
城內所有遠程單位射程提升百分之五十,傷害低於五百的遠程傷害提升百分之三十。
白塔城方圓六里內,一切隱匿手段,潛行、偽裝、幻術,均會被強制解除。
林烽仰頭看了片刻:「二百里實時視野,遠程射程和傷害增幅,再加上強制破隱,這個奇觀大招,是我目前見過最強的。」
江夜瀾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也就是說,只要白塔還在,亡靈就別想搞偷襲。」
姜昭月目光落在塔身表面細密的紋路上:「範圍這麼大,啟動消耗應該不小吧?」
露西點了點頭:「是的,需要提前儲備大量能量晶石才能維持,伊莎貝拉城主昨天已經下令啟動預熱了,如果亡靈大軍逼近,結界會提前開啟。」
三人沒有在塔下停留太久,繼續跟著露西往東南方向走。
商業區的主街比廣場那邊熱鬧得多,街道兩側的店鋪大多還開著門,但和正常的日常市集有了明顯不同。
鐵匠鋪門口的架子上掛滿了已經打好的箭鏃和長矛頭,而不是日常用的農具和馬蹄鐵。
布料鋪的櫥窗里擺著成卷的繃帶和止血布。
藥鋪門口排著長隊,有人手裡攥著空藥瓶,有人在低頭看手裡捏著的銅幣。
露西在一棟暗紅色外牆的三層木樓前停下,鐵皮招牌掛在大門上方,上面畫著一枚銅幣和一支麥穗交叉的圖案,邊緣被風雨磨得有些發亮。
「銅幣與麥穗,白塔城最老的酒館之一,一樓是普通人吃飯喝酒的地方,二樓有獨立的隔間。」
她說著推開了門。
午後斜照的陽光從身後湧入,酒館裡比外面暗一些,說話聲和偶爾的碰杯聲混成一片。
一樓散坐著不少剛換防下來的士兵,王國長戟兵,灰袍弩手、晨光十字軍。
還有一些穿雜色皮甲的藍星覺醒者,有人靠在牆邊閉眼小憩,有人趴在桌上跟同伴低聲說著什麼。
氣氛比外面的街道鬆弛不少,但仍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緊繃感,像是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
靠近吧檯的那一桌坐著幾個覺醒者,其中一個人背對著門口。
正端著酒杯跟同伴比劃著名什麼,聲音很大,帶著一種剛從戰場下來的人特有的大嗓門。
「你們是沒看到,當時北門城牆上的灰袍弩手一輪齊射,那箭雨直接把沖在最前面的骷髏射翻了一大片,骨頭渣子滿天飛。
結果後面那排亡靈法師抬手一揚,那些倒下去的骷髏又站起來了,比倒下去的時候還快!」
他說得很投入,旁邊的人有人笑了一聲,有人搖了搖頭。
另一個人端著杯子問了一句:「你居然在北門?那邊不是最先破的嗎?那你咋逃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