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面戰場。
林烽正在前方大殺四方,槍芒所過之處,五魄血傀成片倒下,碧血魔宗的宗師們也被逼得節節後退。
然而,跟在他身後的十二萬青陽後天武者,就沒這麼輕鬆了。
當他們踏入東面戰場的那一刻,就陷入了從未經歷過的殘酷廝殺。
血霧遮蔽了視野,能見度不到三十米。
三十米之外,全是聲音。
喊殺聲、刀劍碰撞聲、法術轟鳴聲、慘叫聲、骨裂聲,從四面八方湧來,根本分不清方向。
五十萬血棘傀儡戰士從霧中湧出,兩米高的身軀踩著碎骨與血泥,像一堵堵移動的肉牆,將青陽武者的陣線不斷向後擠壓。
十萬血棘樹紮根在戰場深處,粗壯的枝幹從地面探出,棘刺呈暴雨般噴射。
還有十萬碧血魔宗後天弟子,踩著血影步在傀儡之間的縫隙來回穿插。
像一群嗜血的鬣狗,在正面戰線的縫隙里來回撕咬。
七十萬對十二萬。
這還只是明面上的兵力。
血棘淨土的效果還在持續,每倒下一個青陽武者,不久後就會爬起來,眼眶燃起猩紅火焰,調轉槍頭殺向昔日的同袍。
死的人越多,敵人就越多。
雙方投入的三轉戰力加起來上千,可分散到綿延十數里的戰線上,就像一把沙子撒進湖裡,稀得幾乎看不見。
普通後天武者面對的,是實打實的六比一兵力碾壓,而且這個比例還在隨著時間不斷惡化。
一個青陽後天武者沖在最前排,他叫趙石,一身赤紋白底勁裝已經被血染成了暗紅。
他看不清前方,只能看見三十米內,血棘傀儡戰士的手臂彈射出藤蔓。
像鞭子一樣橫掃,三個同袍被抽飛,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他怒吼一聲,青陽裂地腿發動!
第一腿,正面硬撼,將這具傀儡的膝蓋踹碎。
第二腿,疊加剛勁,將傀儡的胸骨踢塌。
第三腿,至陽至剛,直接將傀儡的頭顱踢爆!
三腿連環,傀儡倒地。
但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身後忽然傳來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硬生生從泥土裡拱了出來。
趙石猛地回頭。
三十米外,一具「屍體」正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那具屍體身上還穿著赤紋白底的勁裝,但胸口繡著的金陽紋章已經被暗紅色的藤蔓從底下頂了出來,歪斜地掛在胸前,顯得詭異而扭曲。
眼眶裡的血肉被擠開,兩團猩紅的火焰從深處燃起,取代了原本的眼睛。
趙石認出了那張臉,是剛才陣亡的戰友。
現在,他站起來了,帶著滿身的血污和殺意。
「對不住了兄弟!」
趙石咬著牙,沒有半分猶豫,一掌拍出。
青陽化生掌!
雙掌連環,青色的掌力在空氣中交織成一面正氣之網,朝那具血傀罩了下去。
血傀似乎還保留著生前的戰鬥本能,雙臂交叉格擋。
可趙石的掌力比它快了一步,正氣之網在它抬臂之前已經狠狠壓到了胸口。
「砰!」
青光炸開,血傀被轟退三步,胸口的藤蔓碎了一片,露出底下乾枯發黑的血肉。
但它沒有停,反而借著後退的力道,身形驟然加速。
暗紅色的殘影瞬間逼近!
趙石瞳孔驟縮,那是青陽追光步!
他只來得及側身一讓。
一隻骨刺爪擦著他的耳朵掠過,帶起幾縷斷髮,勁風颳得耳根生疼。
趙石反手一肘,肘尖灌注青陽真氣,狠狠砸在血傀的肩頭。
「咔嚓!」
肩骨塌陷。
血傀身體一歪,可另一隻手已經從下方詭異地探出,五指併攏,指尖骨刺直刺他的小腹。
趙石縮腹後撤,腳尖在地上連點數下,身形連閃。
【青陽追光步】!
他在血霧中拉出一道道殘影,身形忽左忽右,骨刺每一次擦著他的衣角掠過,都只扎中他留下的虛像。
一步,兩步,三步,腳下的青陽之氣越積越厚,到第七步時猛然炸開。
【掠影追光】!
他憑空出現在血傀身後,雙掌一合,體內真氣毫無保留地爆發。
朗朗乾坤!
近距離的掌力轟然炸開,血傀的後背被整個掀開,藤蔓和碎骨四散飛濺。
它終於不再動彈,眼眶裡的火焰緩緩熄滅,重新變回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趙石大口喘著氣,感覺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剛才那幾下爆發,讓他原本就不多的體力值又掉了一截。
但他還沒來得及慶幸,身後又傳來了聲音。
而且不止一個。
……
東面戰場綿延十數里,每一個青陽後天武者,都像是洪流中的一滴水,渺小、脆弱、隨時可能被吞沒。
血霧遮蔽視覺,喊殺聲淹沒聽覺。
他們只能看見身邊的戰友,只能聽見身邊的慘叫。
青陽衛的一個百人隊,就是這十數里戰線上的一個點。
百夫長周烈,此刻正帶著麾下一百人,被團團圍在戰場中央。
他們組成了小型圓陣,背靠背,掌力連環。
但敵人太多了。
血棘傀儡戰士從四面八方湧來,藤鞭橫掃、棘刺突刺,一波接一波。
血棘樹在遠處噴射棘刺,六道棘刺呈扇形射出,每一根刺入皮膚後都注入血髓,每秒損失10點生命值,持續5秒。
魔宗後天弟子穿梭在傀儡之間,血影步帶起殘影。
"頂住!都給我頂住!"周烈嘶吼,青陽裂地腿連環踢出,將一具撲上來的傀儡踹飛,"背靠背!陣型散了誰都活不了!"
但身邊的人,還是一個接一個倒下了。
阿貴,被藤鞭抽中胸口,血痕深可見骨,三秒後被三具傀儡撕碎。
錢有德,被棘刺噴射命中,六根棘刺入體,每秒掉血,五秒後倒地。
然後,在十秒後,他爬了起來,眼眶裡燃起猩紅火焰,轉身一爪抓向身邊的陸大牛。
陸大牛沒反應過來,被昔日戰友抓穿喉嚨。
"操!"周烈目眥欲裂,一掌將那具血傀拍飛,"別愣著!殺!"
但殺不完,真的殺不完。
一百人,九十人,七十人,五十人……
圓陣在縮小,血霧越來越濃,喊殺聲越來越近。
終於,還剩十七人。
包括周烈。
十七個人背靠著背,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周圍是密密麻麻的血棘傀儡戰士,是遠處噴射棘刺的血棘樹,是穿梭在其中的魔宗後天弟子。
但奇怪的是,這些敵人忽然停了。
血棘傀儡不再往前壓,連那些踩著血影步的魔宗後天弟子也紛紛退回三十米外。
他們停在血霧邊緣,像在看一群關進籠子裡的獵物。
「撐不住了……」一個年輕武者聲音發顫。
周烈咬著牙,拳頭攥緊:「別慌!只要人還在,就還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