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霧中,一個魔宗弟子的聲音傳來,帶著不加掩飾的嘲弄。
"喲,一百多號人,就剩這點兒了?你們那些高手呢?不會是跑了吧?"
另一個聲音接話,語氣更輕佻。
"跑?往哪兒跑?早被我們真傳師兄剁成肉泥了!你們這些雜魚,今天就老老實實等死吧。"
"哈哈哈,你們家領主是不是也早跑了?"
周烈沒有接話,他掃了一眼身邊剩下的十六個人。
每個人臉上都是血,每個人眼裡都是疲憊,有人相互扶著勉強站著,有人靠在樹樁上喘氣。
"要死了嗎?"一個年輕武者喘著氣說,聲音都在抖。
"怕什麼?"旁邊一個老兵咧嘴笑了一聲,牙縫裡全是血,"死了還能復活!百夫長說的!"
周烈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把視線從霧中收回來,落在身邊這些兄弟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聽好了,我們青陽衛沒有孬種,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對!"那個老兵第一個應聲。
"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年輕武者也跟著喊,聲音雖然還在抖,卻比剛才多了一股狠勁。
三十米外的血霧中,魔宗弟子的嘲笑聲漸漸歇了。
大概是覺得戲弄一群將死之人沒什麼意思了。
一個看起來像是頭目的魔宗弟子揮了揮手,語氣懶散。
"行了,別跟他們耗了,傀儡壓上去,收拾乾淨,我們還得往西邊繼續推進。"
血棘傀儡重新動了,它們從四面八方壓上了來。
但就在這時候……
轟!!!
一聲巨響,如雷霆炸裂,整個地面都在震顫。
一道身影從天而降,狠狠砸進血傀群中。
那是一個三轉力量型覺醒者,肩寬體壯,雙手握著一柄門板大小的巨錘。
他落地的瞬間,衝擊波貼著地面炸開,最近的兩排血棘傀儡被震得離地飛起。
"都給老子滾開!"
他一聲暴喝,巨錘橫掃,錘頭劃出一道紫色的弧線。
砸在左邊三隻傀儡身上,三具兩米高的身軀像被投石機拋出去一樣,砸倒了後面一整片。
他反手一錘,右邊撲上來的兩隻傀儡被砸進泥土裡,胸腔塌陷,眼火熄滅。
"這破淨土,真他媽噁心!"他一邊打一邊罵。
"死了都不安生,爬起來繼續咬人,跟喪屍似的!老子最煩這種玩意兒!"
一名魔宗弟子從背後偷襲,碎骨鞭腿帶著暗勁踢向他的後心。
巨錘覺醒者頭也不回,反手一錘掄出,錘頭精準地砸在那人的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那名魔宗弟子像斷線風箏一樣飛出去,撞在一棵血棘樹上,樹幹折斷,人也沒了動靜。
"操!真傳師兄呢!"另一個魔宗弟子臉都白了,一邊後退一邊嚎。
"不是說有人牽制他們嗎?這玩意兒怎麼跑過來了!"
沒人回答他。
那名魔宗弟子還在後退,臉上的驚恐越來越重。
他不停地回頭張望,像是在等什麼人從血霧裡衝出來救他們。
可血霧裡什麼都沒有。
他不知道,東面戰場魔宗的中高級戰力,正在被某人瘋狂擊殺。
林烽如一把尖刀,從東面戰場的最前端一路殺到最深處,所過之處。
五魄血傀成片倒下,碧血宗宗師接連隕落,所有能抽出手的高端戰力全被他一個人死死纏住。
沒人顧得上這邊的戰場。
這才讓巨錘覺醒者騰出手來,支援其他陷入苦戰的地方。
巨錘覺醒者一腳踹翻面前的血棘傀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別叫了,叫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們。"
他雙手握錘,高高舉過頭頂,錘身上的紫色紋路驟然亮起——【裂地重錘】!
巨錘砸向地面。
一道環形衝擊波以他為中心向外炸開,半徑十五米內,所有血棘傀儡被震得離地飛起,魔宗弟子口吐鮮血倒飛出去。
他沒有停,借著錘擊地面的反震力,他身形暴起,向前猛衝——【巨錘衝鋒】!
整個人像一顆紫色的炮彈撞進敵陣,擋在路徑上的傀儡被直接撞碎。
巨錘覺醒者落地,雙手一擰,巨錘橫在身側,整個人開始旋轉——【旋風錘】!
巨錘化作一道紫色的旋風,以他為中心向外擴張。
半徑八米之內,所有被捲入的東西都在三秒內被連續砸中,血棘傀儡被砸成碎片,魔宗弟子被砸飛出去。
三秒後,旋風停止。
巨錘覺醒者站在原地,巨錘拄在地上,錘頭上已經沾滿了暗紅色的血。
他周圍的二十米之內,沒有一個還能站著的敵人。
他甩了甩錘子上的碎屑,掃了一眼周圍,確認沒有還能爬起來的東西,轉身朝下一處戰場衝去。
「那邊還有,老子再去砸一波!」
身影很快沒入血霧。
剩餘的青陽後天武者,包括周烈在內,一共十七人。
他們呆呆地看著巨錘覺醒者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圍遍地的血傀屍體。
一個年輕武者喉嚨動了動,聲音發顫:"百夫長……我們還衝不沖?"
周烈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血條只剩不到兩成。
他抬起頭,看了看巨錘覺醒者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一聲。
牙縫裡全是血,笑起來有點猙獰。
「沖!」
「反正死了能復活,怕什麼。」
一個老兵撐著站直了身子:「百夫長說得對,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我殺三個。」旁邊一個年輕人悶聲道。
「你吹牛。」
「你管我,我樂意吹。」
幾個人笑出了聲。
笑聲不大,沙啞、短促,可在滿地的屍體和血霧裡,莫名地讓人心裡一穩。
周烈把最後一點青陽真氣灌入赤陽護手,護手上殘餘的金陽紋章亮起一絲微弱的赤光。
「青陽衛!」
「在!」
十六個人同時應聲。
「走。」
十七道殘破的身影朝著血霧深處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