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周圍陸陸續續圍上來一些人,頭頂分別頂著「縣丞」「主簿」「典史」等字樣。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袍,頭上頂著【玉關縣·縣丞】。
他朝沈硯舟拱了拱手:「縣尊,在下周文遠,新任玉關縣縣丞。」
旁邊一個矮胖的中年人也湊上來,臉上堆著笑,頭上頂著【玉關縣·主簿】:「縣尊,小的錢通,主簿。」
最後面是一個黑臉漢子,身材敦實,話不多,只抱了抱拳,頭上頂著【玉關縣·典史】,聲音低沉:「王鐵山。」
沈硯舟點了點頭,快速在腦海中找到了前往玉關縣的路線。
「諸位,情況大家都清楚了,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儘快前往玉關縣,把縣務運轉起來。
玉關縣離此地約半個月路程,路上要經過幾個鄉和縣,可以補給,我們現在就出發。」
「是。」周文遠和王鐵山同時應聲。
錢通慢了半拍,也趕緊跟上。
沈硯舟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大部隊已經開始動了,人群里有人頭上頂著【玉關縣·某某鄉百姓】,有人頂著【西州·某某縣百姓】。
官道上,各路人流開始分流,朝著不同方向散去。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自己的人,邁步向東。
半個月的路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沿途的風景讓沈硯舟有些意外,官道兩側的農田裡,蔬菜瓜果長得極好,黃瓜掛在藤上,番茄紅透了的,一片連著一片。
路過的村莊裡,村民們正在田裡勞作,看到他們這支隊伍,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忙自己的去了。
偶爾路過某個縣城或鄉里,隊伍會停下來補給。
當地的官員會分出一部分糧食和蔬菜給他們,不熱情,但也不冷淡。
沈硯舟注意到,隊伍里的氣氛在悄然變化。
原本那些碧血位面的平民,剛進來時臉上還帶著茫然和不安。
可走了幾天之後,他們的神色慢慢鬆了下來。
田裡有吃的,路邊有住的,沒有人打他們,沒有人罵他們,連孩子哭鬧時,旁邊的大人都會哄一句:「別哭了,到了玉關縣就有新家了。」
到了第七天夜裡,沈硯舟在營地邊巡視。
篝火一堆一堆地亮著,人們圍坐在一起,有人分吃烤餅,有人低聲聊天。
他路過一個火堆時,聽到一個中年漢子對旁邊的婦人說:「孩子他娘,你今天辮子扎得挺好看。」
那婦人愣了一下,臉微微一紅:「好看什麼,都老了。」
「不老。」漢子低聲道,「真不老。」
沈硯舟腳步一頓,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到了第十天,隊伍里已經出現了不止一對「順眼」的夫妻。
白天趕路的時候,他們挨著走,晚上紮營的時候,他們挨著坐。
有些年輕的媳婦,肚子已經微微隆起來了。
沈硯舟起初還愣了一下,後來想起萬生淨土的效果,算算日子,路上懷上的,到玉關縣時大概就顯懷了。
他收回目光,繼續趕路。
第十五天,玉關縣的城牆出現在了視野里。
那是一座標準的小縣城,城牆周長二三十里,高十幾米,青石砌成,上面架著幾座箭樓。
城門大開,幾個衙役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城內的街道橫平豎直,方正如棋盤,沿街的鋪面有些已經開了,有些還空著。
居民區的巷子裡,有孩子在追逐打鬧,看到他們來了,紛紛跑出來圍觀。
隊伍在縣衙門口停下。
縣衙不大,一座三進的院落,前堂辦公,中堂議事,後堂居住。
門口立著兩尊石獅子,匾額上寫著「玉關縣衙」四個字。
沈硯舟站在衙門口,回頭看了一下身後的人流。
各鄉的鄉長已經帶著自己鄉的百姓開始分流了,他們從人群中走出來,朝沈硯舟行了一禮,然後帶著自己的人往各自的鄉走去。
留在原地的,是居住在縣城的百姓。
他邁步走進衙門。
身後的周文遠跟上來:「縣尊,接下來怎麼安排?」
沈硯舟沒有停步,一邊走一邊說:「先去官倉,把糧食分下去,按人頭算,大人每天兩斤,小孩一斤,分十天的量。」
「是。」周文遠朝身後幾個衙役揮了揮手,那幾個人快步朝官倉方向跑去。
「錢通。」沈硯舟頭也不回。
「小的在。」矮胖的主簿趕緊湊上來。
「你去把縣城的戶籍冊子找出來,把今天分下來的百姓登記造冊,按鄉里劃分,先把名單理清楚。」
「好嘞。」錢通一溜煙跑了。
「王鐵山。」
「在。」黑臉典史沉聲應道。
「你帶人去把城裡的空置房屋清點一遍,按戶分配,有老人孩子的優先。」
「是。」王鐵山抱拳,轉身大步走去。
堂內陳設簡單,一張案台,一把椅子,牆邊立著幾排書架,上面空空如也。
他走到案台後坐下,伸手在桌面上抹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層灰。
他低頭看了看那層灰,沉默了兩息,然後抬起頭,朝門外喊了一聲:「來人。」
一個衙役快步進來:「縣尊。」
「去把縣衙的窗戶都打開,透透氣。」
「是。」
沈硯舟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他以前在碧血魔宗當文吏,每天面對的是帳冊、文書、和永遠批不完的條陳,稍有不慎就會被打罵甚至處死。
現在他是一縣之長,手底下管著幾千號人,要分糧、要分房、要登記戶籍,事情多得像個無底洞。
但他忽然覺得,這比在碧血魔宗的日子踏實多了。
他從案台上拿起一塊木牌,看了看上面刻著的「玉關縣印」四個字,翻過來,又翻過去。
木牌在他掌心沉甸甸的,帶著一點微涼的觸感。
「玉關縣。」他輕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把木牌放回原處,站了起來。
窗外,衙役們已經開始忙碌,百姓們在街道上有序分流,遠處傳來孩童的嬉笑聲。
這座縣城是空的,但很快就會滿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出去。
「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