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關的黃昏來得比藍星早一些。
林一川把青銅劍往肩上一扛,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在城牆上站了整整一個白班,從垛口往下看了無數遍,北面曠野上除了偶爾經過的運輸隊,什麼異常都沒有。
他緊了緊肩甲,跟著同袍走完最後一趟巡邏。
「今天完成度90%,2點功勳點到手。」
走在前面的伍長把鐵功勳令在指尖轉了一圈,咧嘴笑道:「還差3點,我就能把上次賒的那壺酒帳平了。」
「伍長,你上個月不是剛平過一回?」
「上個月是上個月,這個月是這個月,男人嘛,總得有點新債。」
旁邊的矮個子戍卒湊過來:「伍長,您那酒帳都快趕上我功勳點總數了,我進夜語軍團快一年了,就攢了不到三百點。」
「那是你不行。」伍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看一川,比你晚進來一個月,聽說都快四百點了。」
矮個子不服氣:「他那是因為沒家沒口,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我不一樣,我上有老下有小。」
林一川笑了笑,沒接話。
幾人下了城牆,在營房門口交完班,伍長把手一揚:「走,老地方喝兩口?今天張記餛飩攤新釀的米酒,聽說摻了烽火城運來的靈果,喝一口渾身暖和。」
「伍長請客?」
「你想得美,各付各的。」
「那您剛才還說得那麼豪邁。」
「豪邁歸豪邁,付錢歸付錢,兩碼事。」
幾人笑罵著朝營房外走,林一川停下腳步,朝伍長拱了拱手:「伍長,我今天有點事,就不去了。」
伍長看了他一眼,也沒多問,擺了擺手:「行,忙你的去,記得明天別遲到,聽說上面又下來一批巡邏任務,去晚了搶不著。」
「知道了。」
林一川告別同伴,獨自朝倉庫區的方向走去。
函谷關的傍晚比白天更熱鬧,主街上人來人往,商鋪門口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把整條街照得暖融融的。
他走過一條小巷時,聽到兩個攤販在討價還價。
「你這靈果怎麼賣的?」
「三烽火幣一顆,不還價。」
「三烽火幣?你搶錢啊?昨天還兩塊五!」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你沒看新聞嗎,領地的青陽後天武者又要多幾百萬了,以後白色品質食物會越來越值錢,我這果子當然得跟著漲。」
「那你也不能一天漲五毛啊。」
「愛買不買,後面還有人排著呢。」
那顧客咬了咬牙,最後還是掏了錢。
走的時候嘟囔了一句:「以前沒錢吃不起,現在有錢了還是吃不起,這世道,換了個皮接著坑人。」
林一川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家糧店時,門口排了長隊,店員扯著嗓子在喊:「今日白面到貨,烽火幣結算,不收晶石!」
旁邊一個原住民老大爺提著半袋面從人群里擠出來,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這烽火幣真好使,幾張紙就完事了。」
旁邊的同伴接話:「那可不,以前買個菜晶石找不開還要切割,現在方便多了」
另一個瘦高個年輕人嘟囔了一句:「方便是方便,可我聽說以後晶石就不能花了,得全換成那個紙,萬一哪天紙不值錢了咋辦?」
老大爺瞪了他一眼:「你懂什麼,領主大人發行的,能不值錢?你手裡那幾張紙,現在比晶石好使喚多了。」
「……」年輕人不說話了。
林一川聽著,腳步沒停。
走了大約半小時,他到了倉庫區的兌換處。
那是一排石砌的平房,門口掛著「功勳兌換」的牌子。
此刻門口已經排了長長的隊伍,一眼望去至少有三四十人。
隊伍里有藍星覺醒者,有青陽衛打扮的士兵,還有幾個穿著普通百姓衣裳的原住民。
他站到隊伍末尾,從懷裡摸出那枚鐵功勳令,在掌心翻來覆去地看,鐵牌上刻著他的名字和所屬軍團。
隊伍前面,一個穿文官袍子的覺醒者正坐在桌後,手裡捧著一本冊子,挨個核對。
他旁邊立著一面巨大的兌換面板,木框鑲邊,面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兌換選項,每一條後面都標著所需功勳點。
林一川的目光越過前面的人頭,落在面板上。
排在第二位的那一行,寫著「二轉轉職資格」。
他還記得,兩個月前這個數字還只是三千功勳點,那時候他們小隊所有人都拼命攢著,算著再攢幾年就能摸到門檻。
結果上面的大筆一揮,功勳點翻倍不說,還加了需要四個「三級功勳」的硬指標。
三級功勳令,他只有一枚,上次進攻碧血位面,全隊拼死拼活,最後每人才得了一枚。
要攢夠四枚,按現在這個速度,得等到猴年馬月。
前面排隊的人也在議論。
「六千點,還加四枚三級功勳,這門檻是越來越高了。」
「可不是嘛,我上個月攢到八百,本來想著再努力幾年就夠三千了,結果一覺醒來,變六千了。」
「那你還換嗎?」
「換什麼換?我連三級功勳令長什麼樣都沒見過。」
旁邊一個瘦高個插嘴:「我聽我們營的百夫長說,領主大人也沒辦法,領地的綠色品質食物不夠,養不起那麼多二轉了。」
「那也不能把上升通道關了啊,這不是壟斷嗎?」
「噓……你小聲點,什麼壟斷不壟斷的,領主大人自有安排。
你想想,咱們來的時候是什麼日子?能在函谷關有個安穩覺睡,有口熱飯吃,還能攢功勳點換東西,這已經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了。」
「那倒也是,不過黃金時代結束了倒是真的啊。」
「要我說,問題不在領主,在那些蟲豸,我聽人說,有些高層把領地裝備拿去倒賣,所以才把兌換門檻抬上去的。」
「真的假的?」
「我也是聽說的,不過你看啊,現在市面上烽火幣越來越多,功勳點越來越不值錢,裡面肯定有人搞鬼。」
「行了行了,別說了,到你了。」
前面的人陸續辦完,隊伍一點點往前挪。
林一川聽著這些議論,表情卻沒什麼變化,因為他不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