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 第四區 · 回春堂
「啊啊啊啊——!!」
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聲,瞬間刺破了診所內的死寂。
這聲音不像是一個硬漢發出的,倒像是一頭正在被活剮的野豬。
所有人驚恐地看向問診台。
只見那個身高兩米、如同鐵塔般的黑虎幫幫主鐵山,此刻正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右臂,整個人疼得跪在了地上,渾身劇烈抽搐。
「手……我的手!!」
鐵山雙眼暴突,滿臉冷汗。
他那條原本肌肉結實、如同花崗岩般的手臂,此刻正在發生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變化。
皮下的血管像是有生命一樣瘋狂蠕動、膨脹,原本正常的肌肉組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殖、扭曲。
短短几秒鐘。
他的小臂就腫脹了兩倍大,皮膚被撐得透明發亮,透過皮膚甚至能看到裡面那些像葡萄串一樣瘋狂生長的……肉瘤。
這不是受傷。
這是畸變。
「救……救命……」
鐵山驚恐地看著自己的手臂。那種細胞在體內瘋狂分裂、擠壓神經的劇痛,比斷骨還要強烈百倍。
他感覺自己的手不再屬於自己,而是變成了一團正在吞噬他身體的怪物。
「噓。」
蘇青木依舊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那塊潔白的手帕,輕輕擦拭著手指,仿佛剛才那個製造了怪物的惡魔並不是他。
「別叫得這麼大聲。」
「會嚇到其他病人的。」
蘇青木的聲音溫潤如玉,但在此時的眾人聽來,卻比地獄的寒風還要刺骨。
他站起身,走到跪在地上的鐵山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條畸變的手臂,眼神中透著一股學術研究般的狂熱與冷漠:
「知道這是什麼嗎?」
鐵山疼得說不出話,只能拼命搖頭,眼中滿是乞求。
「這是生命。」
蘇青木淡淡地解釋道:
「很多人對『醫生』這個職業有誤解。你們以為,救死扶傷就是醫生的全部。」
「但其實,在醫生的眼裡,生命並沒有善惡之分。」
「正常的細胞是生命,癌細胞……也是生命。」
蘇青木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鐵山手臂上那個最大的肉瘤。
滋。
鐵山渾身一顫,發出一聲悶哼。
「我剛才只是給了你的細胞一點點『鼓勵』,讓它們的生命力稍微旺盛了那麼一百倍。」
「你看,它們長得多好。」
「只要我願意,這種生長會順著你的淋巴系統,蔓延到你的全身。」
蘇青木彎下腰,面具幾乎貼到了鐵山的臉上:
「你會看著自己的內臟、骨骼、大腦,一點點長成一團爛肉。」
「你會活著,清醒地活著。」
「直到變成一堆只會呼吸的肉塊。」
「這就是……生命過載。」
轟!
這番話像是一道驚雷,炸響在所有人的腦海里。
角落裡的病人們嚇得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太恐怖了。
比起直接一刀殺人,這種讓人生不如死、把人變成怪物的手段,簡直是對人類心理防線的降維打擊。
「錯……錯了……」
鐵山終於崩潰了。
哪怕他是1階巔峰的武者,哪怕他在鬼街殺人如麻,但在這種超出認知的恐怖詭異力量面前,他的心理防線脆弱得像張紙。
他不想變成肉塊。
他想活。
像個人一樣活。
「神醫……不!祖宗!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
鐵山顧不上尊嚴,用那隻好手瘋狂地磕頭,把地板磕得砰砰作響:
「求您收了神通吧!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求求您!多少錢我都給!只要您把我變回來!」
看著腳下這個痛哭流涕的壯漢,蘇青木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殺一個鐵山很容易。
但殺了他,王家還會派銅山、銀山來。
只有展示出絕對的、無法理解的恐怖,才能讓背後的人感到忌憚,才能在這條吃人的鬼街真正立足。
「看來你的火氣降下去了。」
蘇青木直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既然知錯了,那就要受罰。」
「把手伸過來。」
鐵山如蒙大赦,趕緊顫抖著把那條畸變的手臂伸了過去。
蘇青木伸出手,再次握住了他的手腕。
S級天賦 · 萬物復甦 · 逆轉。
這一次,不再是注入,而是……抽離。
滋——
一股無形的吸力從蘇青木掌心爆發。
鐵山只感覺手臂一涼。
緊接著,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瘋狂生長的肉瘤像是失去了養分的植物,迅速乾癟、萎縮。原本暴突的血管平復下去,腫脹的皮膚也慢慢恢復了彈性。
短短十秒鐘。
那條怪獸般的手臂,重新變回了人類的模樣。
除了皮膚有些鬆弛、肌肉有些酸痛之外,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這……這……」
鐵山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面前那個雲淡風輕的醫生。
如果不是地上的冷汗和額頭的淤青還在,他甚至以為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
生與死。
魔與佛。
全在這個男人的一念之間。
「治好了。」
蘇青木拿起桌上的鋼筆,在一張處方單上寫了幾行字,然後撕下來扔給鐵山:
「但這只是暫時的。」
「我在你的心脈里留了一顆『種子』。」
「如果你以後再敢帶著人來這撒野,或者……」蘇青木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診所外的方向,「或者把你背後的主子帶過來找麻煩。」
「那顆種子就會發芽。」
「到時候,就不只是一條手臂這麼簡單了。」
鐵山渾身一僵,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懸了起來。
他知道,這不是恐嚇。
這個醫生真的能做到。
「明白!明白!」
鐵山抓起處方單,像是捧著聖旨一樣,連連點頭:
「以後回春堂就是我鐵山的禁地!誰敢來這鬧事,先過我這一關!」
「還有……」
蘇青木指了指那個被拍裂的問診台:
「桌子。」
「賠!馬上賠!」
鐵山二話不說,從懷裡掏出一張不記名晶卡,雙手奉上:
「這裡有十萬!賠桌子!剩下的算是我給先生的……精神損失費!」
蘇青木示意老陳收下晶卡,然後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隻蒼蠅:
「滾吧。」
「還有,告訴王霄。」
蘇青木的聲音突然壓低,只有鐵山能聽見:
「想看病,讓他自己來排隊。」
「別派狗來。」
鐵山瞳孔一縮。
他怎麼知道是王少派我來的?!
這一刻,蘇青木在他眼中的形象變得更加深不可測。不僅手段通天,連情報都如此恐怖。
「是……是……」
鐵山再也不敢停留,帶著一群已經被嚇傻的小弟,灰溜溜地逃出了診所。
……
隨著黑虎幫的落荒而逃,診所內爆發出了一陣壓抑的驚呼聲。
那些原本躲在角落裡的病人們,看向蘇青木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不再是看一個醫生。
而是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靈。
連黑虎幫的鐵山都被整治得服服帖帖,這回春堂,以後就是鬼街當之無愧的霸主!
「好了,別看了。」
蘇青木敲了敲桌子,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下一個。」
隊伍重新排好。
秩序比之前更加井然。
甚至連那些平時喜歡插隊的亡命徒,此刻都變得無比乖巧,生怕惹惱了這位「閻王爺」。
蘇青木坐在椅子上,感受著體內再次因為「精密操作」而被掏空的靈力。
剛才那一手「癌變與逆轉」,對精神力的消耗簡直是恐怖的。
他現在的腦袋像是針扎一樣疼。
但是。
那種突破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那個困擾了他幾天的瓶頸,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快了。」
蘇青木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身體的疲憊,將手搭在了下一個病人的脈搏上。
「只要再來幾十個……」
「我就能正式踏入1階。」
……
診所外 · 陰暗的巷口
鐵山帶著人狂奔出幾百米,確定沒人追上來後,才一屁股癱坐在泥水裡。
他看著自己那條雖然恢復原狀、但依然隱隱作痛的手臂,眼中滿是後怕。
「大哥,咱們怎麼辦?」
一個小弟湊過來,顫抖著問道:「王少那邊……怎麼交代?」
「交代個屁!」
鐵山咬著牙,狠狠地啐了一口:
「實話實說!」
「這醫生是個怪物!絕對是個怪物!」
「告訴王少,這地方邪門得很!要是他想動這個醫生,最好多帶點人,或者乾脆別動!」
說到這裡,鐵山突然想起了蘇青木最後那句話。
「別派狗來……」
鐵山打了個寒顫。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捲入了一場大人物之間的博弈。
那個醫生既然敢直呼王少的名諱,說明他根本不怕王家。
甚至……他可能就是在等王家上門。
「走!回去復命!」
鐵山爬起來,看都不敢看回春堂一眼,帶著人消失在雨夜中。
而與此同時。
在鬼街的另一個入口。
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轎車,緩緩停在了路邊。
車門打開。
一個穿著灰色斗篷、頭髮花白的老者走了下來。
他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藥箱,胸口別著一枚不起眼的徽章——那是一朵被冰霜覆蓋的梅花。
顧家。
老者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那塊「回春堂」的招牌,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能治好黑虎幫鐵山的神醫……」
「希望你真的有本事,能救救我家小姐。」
老者嘆了口氣,緊了緊身上的斗篷,邁步走進了這條充滿罪惡與希望的街道。
暗流涌動。
王家剛退場,顧家已入局。
而坐在漩渦中心的蘇青木,正在微笑著迎接他的下一個「大客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