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城大學 · 西校區操場周二 · 清晨 06:30
初冬的晨霧籠罩著這座建立在廢墟之上的軍事化大學。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鐵鏽味,廣播裡沒有激昂的音樂,只有單調且刺耳的防空警報聲充當起床號。
「跑起來!都沒吃飯嗎?!」
「D級就要有D級的覺悟!在戰場上,跑得慢就是死!」
穿著墨綠色教官服的壯漢手裡揮舞著鞭子,抽打在空氣中發出啪啪的爆鳴聲。
在他面前,是幾百名穿著灰色作訓服的「後勤系」學員(D級天賦)。他們像是一群被驅趕的牲口,正在進行著每日例行的十公里負重越野。
並沒有什麼科學訓練,只有簡單粗暴的壓榨體能。
隊伍的末尾。
李夜白背著三十公斤的負重包,臉色漲紅,大口喘著粗氣,腳步踉蹌,仿佛下一秒就要暈倒。
汗水順著他那副呆板的黑框眼鏡滴落,鏡片上一片模糊。
「呼……呼……」
他在喘息。
但如果有人能透視他的身體,就會發現令人驚恐的一幕:
他那劇烈起伏的胸膛下,心臟的跳動卻極其平穩有力,每一塊肌肉都在以一種極其精微的頻率震動,將那三十公斤的負重完美卸力。
他在演。
而且演得天衣無縫。
而在他那看似渾渾噩噩的大腦深處,另一場精密的「手術」正在進行。
【精神連結:開啟】【目標一:分身·蘇青木(距離:4.2公里)】【目標二:分身·林七(距離:1.5公里)】
李夜白一邊假裝體力不支地擦汗,一邊在意識網絡中下達指令:
「青木,昨晚帶回去的那批裝備,上面的家族徽記處理乾淨了嗎?」
「林七,確認一下王家眼線的撤離距離。」
幾乎是瞬間,兩道反饋順著靈魂連結傳回腦海。
蘇青木的聲音冷靜如冰:「處理完畢。王家執法隊的附魔長刀採用的是熱壓工藝,我已經用王水腐蝕了鋼印,正在重新做舊。預計今晚可以投入黑市,沒人能認出來。」
林七的聲音則帶著一絲沙啞:「確認撤離。王家留守的那個觀察哨,已經退到了距離鬼街三公里的安全屋。他們……好像被嚇壞了,根本不敢靠近回春堂半步。」
「很好。」
李夜白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隨即立刻換上一副痛苦面具,差點摔了個狗吃屎。
「李夜白!你沒長腿嗎?給我跟上!」教官的咆哮聲在耳邊炸響。
李夜白連忙唯唯諾諾地點頭,拼命邁動沉重的雙腿,混入了人群中。
這時,身旁兩個同樣跑得半死不活的男生的閒聊聲,順著風飄進了他的耳朵。
「哎,聽說了嗎?昨晚鬼街那邊出大事了。」
「廢話,整個東區都封鎖了。但我有個在航空港兼職的老鄉說,他親眼看到王家的浮空艇連夜升空了。」
「浮空艇?那是回京城的吧?」
「對!就是那艘印著黑虎徽章的主艦!聽說王霄學長就在上面,被人抬上去的,臉色慘白,像是見了鬼一樣。」
聽到這裡,李夜白心中最後一塊石頭落了地。
王霄走了。
從銀城到京城(中央基地市),中間隔著八百公里的高危荒野,還要穿越兩道空中封鎖線。就算是乘坐軍用浮空艇,單程也要飛上四個小時。
這不僅是地理上的距離,更是心理上的安全區。
王霄昨晚被那顆偽造了冰系傷口的頭顱嚇破了膽,他認定銀城有一個針對王家的巨大陰謀,甚至懷疑是軍方高層要動他。在沒有調集到足夠強的家族護衛之前,這條「喪家之犬」絕對不敢輕易回來。
「啊?回京城了?」
「沒,好像是接了北斗學府的那個『黑石荒原』歷練任務。今早天還沒亮,就看到她背著琴盒獨自出城了。那個方向可是禁區啊……」
黑石荒原。
李夜白眯了眯眼。
那裡距離銀城約兩百公里,是一片出了名的凶地,盤踞著大量2階甚至3階的土系異獸。
顧寒清去那裡,只有一個目的——殺戮與變強。
作為顧家的大小姐,顧寒清的處境其實比李夜白想像的還要尷尬。
在那個利益至上的醫藥世家眼裡,她S級的天賦固然珍貴,但更珍貴的是她作為「母體」的基因價值。家族裡的老古董們並不希望她成為一個衝鋒陷陣的女武神,而是希望她嫁給王家或者李家,通過聯姻換取核心利益,並生下一個擁有雙S級基因的後代。
這也是為什麼她會主動申請來銀城這種邊遠之地執行任務。
她需要軍功。
需要實打實的、染血的軍功,來堵住家族長老的嘴,來換取對自己命運的一點點話語權。
「都在拼命啊……」
李夜白心中暗嘆一聲。
無論是逃回去搬救兵的王霄,還是深入荒野搏殺的顧寒清,他們都有自己的戰場。
而現在。
隨著這兩尊大佛的離開,銀城這座小廟,終於騰出了空間。
早操結束。
食堂門口。
人群涇渭分明。
左邊的「精英窗口」排著短隊,供應的是熱氣騰騰的異獸肉排和高能牛奶,那是給B級以上天賦的學員準備的。
右邊的「普通窗口」排著長龍,供應的是灰糊糊的合成澱粉膏,那是C級和D級學員的飼料。
李夜白端著餐盤,領了一管像牙膏一樣的澱粉膏,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坐下。
他撕開包裝,擠出一坨沒什麼味道的糊狀物塞進嘴裡,機械地咀嚼著。
但在他的意識深處,一張巨大的棋盤正在徐徐鋪開。
「蘇青木。」
李夜白咽下難吃的食物,在腦海中下達了新的指令:
「既然王霄走了,王家在銀城的地下生意肯定會出現真空期。」
「不用急著擴張。先利用手裡的350萬資金,把我和影煞的實力提上去。」
「另外……」
李夜白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食堂另一頭那些趾高氣揚的C級學長:
「林七,今晚去一趟學校後勤部的倉庫。」
「那批原本該發給D級生的早餐肉排,被幾個後勤主管私吞了。」
「做乾淨點。」
「是。」 兩道聲音在腦海中同時回應。
李夜白喝了一口涼水,將最後一點澱粉膏吞入腹中。
窗外,陽光刺破晨霧,照亮了這座階級森嚴的校園。
對於別人來說,這又是充滿絕望和壓迫的一天。
但對於李夜白來說。
美好的「發育期」,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