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城的雨似乎永遠下不完。
冰冷的雨水敲打著圖書館的穹頂,發出沉悶的聲響。即使是白天,這座邊緣城市的能見度也低得可憐,霓虹燈牌在雨幕中苟延殘喘,映照著濕漉漉的街道。
圖書館三樓,角落。
李夜白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手裡捧著一本厚重的《古銀城地質變遷與地下空洞考》。
書頁泛黃,散發著一股霉味。
「這種書看了有什麼用?」
一道略帶譏諷的聲音從書架對面傳來。
那是兩個穿著三年級制服的女生,胸前佩戴著C級天賦的徽章,在銀城大學這潭死水裡,她們算是處於鄙視鏈上游的精英。
其中一個女生輕蔑地掃了一眼李夜白胸前那枚代表「D級·微弱火苗」的灰撲撲校徽。
「聽說這次考核雖然活下來了,但也就是運氣好。」
她故意提高了音量,似乎在向同伴炫耀自己的見解。
「在這個時代,實力才是硬通貨。看這種死書,不如去給王家當狗,說不定還能賞瓶低級強化液。」
同伴發出一陣低笑,兩人抱著幾本關於《異能實戰技巧》的熱門書籍,高傲地從李夜白身邊走過。
李夜白頭都沒抬。
他的手指輕輕划過書頁上的一張地質剖面圖,目光平靜如深淵。
在旁人眼裡,他是個正在被羞辱的D級廢柴。
但在無人知曉的精神維度里,他的意識早已順著那條灰色的靈魂臍帶,連接到了幾公里外那個混亂、骯髒、卻流淌著黃金與鮮血的世界。
如果你知道,剛剛那個讓王家三長老屍骨無存的「幕後黑手」就坐在你們面前,你們還能笑得出來嗎?
李夜白翻過一頁書,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
銀城地下,鬼街。
這裡沒有法律,只有規矩。
最大的銷金窟「金蟾閣」矗立在鬼街的最深處,巨大的金色蟾蜍雕像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一襲黑袍、戴著鳥嘴面具的蘇青木推門而入。
那是「回春堂」的怪醫,最近鬼街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喲,蘇先生!」
櫃檯後的胖子老闆金蟾瞬間堆起了滿臉褶子的笑容,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裡閃爍著精光。
「什麼風把您吹來了?是缺藥材,還是……」
「銷贓。」
蘇青木的聲音經過面具的過濾,顯得沉悶而冰冷。
他隨手將一個沾著暗紅血跡的包裹扔在櫃檯上。
包裹散開,露出十幾把寒光閃閃的制式匕首,以及幾件破損嚴重的戰術背心。
金蟾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是識貨的。
雖然這些裝備上的家族徽記已經被強酸腐蝕得乾乾淨淨,但那種特種合金的鍛造工藝,還有那股子沒散去的血腥味,無不說明這些東西的主人來頭不小。
「這……蘇先生,這貨有點燙手啊。」
金蟾壓低了聲音,胖手指在櫃檯上輕輕敲擊。
「收不收?」
蘇青木沒有廢話,手指輕輕搭在櫃檯邊緣,一股淡淡的、仿佛能讓生機枯萎的氣息瀰漫開來。
「收!當然收!」
金蟾渾身的肥肉抖了一下,立刻改口。
誰不知道這位爺前幾天剛把王家的黑手套鐵山給廢了?在鬼街,沒人願意得罪一個能掌控生死的毒醫。
「不過這價格嘛……」
「七成。」蘇青木冷冷道。
「成交!」
金蟾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迅速估價,將一筆巨款劃入了蘇青木的黑市帳戶。
加上之前從三長老儲物戒里搜刮出來的現金,此時蘇青木帳戶上的數字已經跳到了一個驚人的高度:380萬。
這筆錢,對於一個普通的三口之家來說,足夠在銀城核心區舒舒服服過上一輩子。
但在李夜白的計劃里,它們活不過今晚。
「我要買東西。」
蘇青木從懷裡掏出一張早已寫好的清單,拍在金蟾面前。
金蟾掃了一眼,眼皮猛地一跳。
「蘇先生,您這是要打仗?」
清單上只有寥寥三行,卻每一項都貴得離譜。
第一項:地行龍晶核(2階巔峰·土系)×3。
這是給影煞準備的。那頭暗金龍蜥在吞噬了三長老的血肉後,體型暴漲,急需土系能量來強化鱗片,並覺醒關鍵的地下作戰能力。
第二項:S級基因修復液(軍用禁售版)×1。
這是給本體的。李夜白的肉身雖然經過幾次強化,但距離承載更高強度的靈魂降臨還差得遠。這支藥劑,能讓他強行衝破2階初期的桎梏。
第三項:C級合金戰刃「夜梟」(未附魔原胚)。
這是一把價值80萬的殺人利器,但在李夜白眼裡,它只是飼料。
給林七那把「餘燼」的飼料。
「有沒有貨?」蘇青木的聲音依舊平靜。
「有是有……」金蟾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不過蘇先生,最近風聲緊。聽說林家那個武痴和劉家的千面人都到了銀城,就在剛才,劉家的人還來打聽過有沒有高階金屬流通。」
李夜白心中一動。
林破軍和劉千面?
五大世家的人果然聞著味兒就來了。
看來那座即將開啟的地下遺蹟,比想像中還要誘人。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
蘇青木扔出一張黑卡,「刷卡。」
……
半小時後,銀城某處廢棄的地下防空洞。
這裡是林七的安全屋。
黑暗中,只有微弱的幽藍光芒在閃爍。
林七盤腿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懷裡抱著那把鏽跡斑斑的長刀「餘燼」。
在他面前,擺放著那把剛買來的、價值80萬的C級戰刃「夜梟」。
「夜梟」通體漆黑,流線型的刀身散發著冰冷的殺意,顯然是一把出自名家之手的好刀。
但在下一秒,它發出了悲鳴。
林七的手掌按在「餘燼」的刀柄上,S級庚金劍氣瘋狂涌動。
「吃吧。」
他低聲呢喃,仿佛在餵養一頭飢餓的野獸。
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在死寂的防空洞裡響起。
那把鏽刀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刀鋒處裂開一道道細密的金屬紋路,如同獠牙,狠狠咬住了「夜梟」的刀身!
沒有任何花哨的熔煉,就是最原始、最暴力的吞噬。
「夜梟」在顫抖,它引以為傲的C級合金結構在「餘燼」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塊餅乾。
肉眼可見地,黑色的精華物質從「夜梟」體內流失,順著獠牙湧入「餘燼」的刀身。
鏽跡開始剝落。
原本暗淡的刀身逐漸顯露出一抹令人心悸的暗紅,仿佛地獄深處流淌的岩漿。
十分鐘後。
地上只剩下一堆毫無光澤的廢鐵渣。
而林七手中的長刀,已經徹底大變樣。
刀身修長,暗紅色的紋路如同血管般搏動,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隱隱的低頻震動。
【武器:餘燼(成長型)】
【品階:C級·初期】
【新增特性:高頻撕裂】
【描述:通過每秒數萬次的微觀震動,它可以像切豆腐一樣切開世家子弟引以為傲的靈能護盾。】
「好孩子。」
林七撫摸著刀鋒,手指瞬間被劃破,鮮血被刀身貪婪地吸收。
而在角落的陰影里。
一頭體長超過三米的暗金巨獸正在痛苦地翻滾。
影煞吞下了那三顆價值連城的2階巔峰土系晶核。
厚重的土元素能量在它體內橫衝直撞,原本暗金色的鱗片開始增厚,表面生長出一層岩石般的角質層。
它的四爪變得更加粗壯,爪尖閃爍著鑽探機般的寒光。
【戰寵:影煞】
【狀態:進化完畢】
【新增能力:地脈潛行(掘地)】
【描述:它現在不僅是陰影的刺客,更是大地的幽靈。】
兩路分身,全面升級。
而這也意味著,那剛剛到手的350萬巨款,在短短一小時內,徹底歸零。
這就是「一人即是勢力」的代價。
吞金無底洞。
……
圖書館,廁所隔間。
李夜白鎖好門,確認四下無人後,從懷裡掏出那支散發著幽幽綠光的S級基因修復液。
這是最後一環。
也是最痛苦的一環。
「呼……」
他深吸一口氣,仰頭將藥液一飲而盡。
剎那間,仿佛有一團液態的火焰順著食道燒進了胃裡,然後瞬間炸開,鑽入每一根血管,每一塊骨骼。
「唔!」
李夜白死死咬住手背,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了校服。
痛。
深入骨髓的痛。
S級藥劑的霸道藥力正在強行撕裂他原本孱弱的D級基因鏈,然後重組、加固。
這種感覺就像是被人把全身骨頭一寸寸敲碎,再重新拼起來。
他蜷縮在馬桶蓋上,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
但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在這個階級森嚴的世界裡,弱者連慘叫的資格都沒有。
想要戴上王冠,就得先受得住凌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窗外的雨聲似乎變得清晰起來。
不,不是雨聲變大了。
是他的聽覺變強了。
原本模糊的感知世界,此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能聽到隔壁閱覽室里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能聽到樓下大廳保安打哈欠的聲音,甚至能聽到幾十米外,那兩個曾經嘲諷他的女生正在低聲討論哪款口紅好看。
一種掌控感油然而生。
李夜白緩緩站起身,渾身骨骼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爆鳴。
他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臉色蒼白、渾身濕透的少年。
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精芒。
【本體境界:2階·中期(枷鎖境)】
精神力覆蓋範圍:方圓500米。
350萬,花得一乾二淨。
但他能感覺到,無論是林七手裡的刀,還是影煞爪下的土,亦或是這具看似瘦弱的身體裡涌動的力量,都已今非昔比。
李夜白擰開水龍頭,洗去臉上的冷汗。
「銀城的地下遺蹟很大,大到……足以埋下所有貪婪的客人。」
他走出廁所,重新回到了那個不起眼的角落,拿起那本《古銀城地質變遷》。
窗外,夜色更深了。
而屬於黃昏議會的狩獵,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