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城的雨，總是帶著一股散不去的鐵鏽味。
天剛蒙蒙亮，厚重的烏雲壓在銀城大學的鐘樓頂上。校門口的積水潭裡，倒映著兩個階級分明的世界。
左邊是世家子弟與A級精英學員，他們穿著造價昂貴的納米作戰服，甚至有專門的靈能屏障隔絕雨水。
右邊，則是穿著發白校服、縮在雨里的D級和E級學員。
這次開啟的，是位於銀城地下的C級機械文明遺蹟。
按照聯邦遺蹟法案，C級遺蹟的能級上限是3階。這意味著，對於這群普遍只有0階、連1階門檻都沒摸到的底層學員來說，這裡就是絞肉機。
李夜白站在右邊的炮灰堆里，推了推被雨水打濕的黑框眼鏡。
他的臉色蒼白，看起來昨晚沒睡好。
確實沒睡好，畢竟剛喝下S級修復液，全身骨骼重組的滋味並不好受。
但這副虛弱的樣子，完美契合了他檔案上的數據：
【李夜白，18歲，天賦：D級·微弱火苗，境界：0階·凡人】（假的）
然而，在無人知曉的精神維度里，他的意識正像蜘蛛網一樣延伸到地下深處。
「匯報位置。」他在腦海中下令。
一道冰冷且帶著回音的聲音瞬間在意識中響起：
「地下500米岩層。影煞正在挖掘側面通道。預計十分鐘後挖穿B區外牆。」
那是第1席·林七。
此刻，這個1階巔峰的刺客，正騎在2階巔峰的戰寵【暗影龍蜥】背上，避開了地面的安檢，直接從地底暴力入侵。
另一道懶洋洋的聲音緊接著傳來：
「我已經混進補給車隊了。這幫世家少爺帶了太多違禁藥，正需要一個懂行的『黑市醫生』幫他們搬運。」
那是第2席·蘇青木。
這位1階初期的毒醫，利用偽造的身份，正大光明地跟著林家的後勤隊混了進去。
本體在明，分身在暗。
三線操作，棋盤鋪開。
咚。
咚。
地面突然震動，打斷了李夜白的思緒。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街道盡頭。
一個赤著上身、扛著黑色合金圖騰柱的小巨人，大步走來。
雨水落在他身上，瞬間被那岩石般隆起的肌肉彈開，蒸發成白氣。
林家麒麟子，林破軍。
在他頭頂，仿佛有一層肉眼可見的血氣狼煙。
「這就是3階·肉身成聖？」
有人驚恐地低語。
在這個異能為主的時代，純修肉體的瘋子很少見。但一旦修成，同階異能者根本破不了防。林破軍顯然是壓制了境界才獲得了進入C級遺蹟的資格，他就像是一頭混進羊群的霸王龍。
「一群垃圾。」
林破軍目光掃過D級方陣，聲音如雷鳴炸響：「這種貨色進去，連給機械守衛塞牙縫都不夠。」
沒人敢反駁。3階強者的威壓，讓不少D級學員直接腿軟跪地。
但李夜白的目光沒有在林破軍身上停留。
他的直覺告訴他，真正的威脅，在後面。
一輛黑色的輪椅，被保鏢緩緩推了過來。
輪椅上坐著一個瘦削蒼白的年輕人，雙眼蒙著黑色的綢布，雙手交疊在膝蓋上，安靜得像個死人。
劉家，劉千面。
天賦：特殊系·諦聽（評級未知，疑似S級）。
雖然他本身只有2階初期的靈能波動，但在情報界，他的危險程度比3階的林破軍更高。
因為他能聽見謊言。
「太吵了。」
劉千面微微側頭，那雙蒙著黑布的眼睛似乎穿透了雨幕，精準地鎖定著每一個人的心臟。
「既然要合作，我不希望隊伍里混進什麼不乾淨的老鼠。」
他抬起手指，輕輕點了點左邊的精英人群。
「那個穿紅衣服的，心跳每分鐘85下，血液流速異常……你偷服了爆裂藥劑？交出來。」
被點名的A級學員臉色大變，顫抖著交出了一瓶禁藥。
全場死寂。
這就是【諦聽】。
在他的聽覺世界裡，人體就是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任何心跳的加速、肌肉的緊繃、血液的奔涌，都是透明的數據。
「接下來……」
劉千面的頭緩緩轉動，面向了右邊的D級炮灰方陣。
黑色的綢布，正對著李夜白的方向。
「這群垃圾里，會不會藏著驚喜呢？」
嗡——
一道無形的聲吶波紋，瞬間覆蓋了過來。
來了。
李夜白沒有慌亂。
他現在的本體境界是2階中期，肉身經過重塑，心跳沉穩有力，血液如汞漿般粘稠。如果在這種狀態下被掃描，劉千面瞬間就會發現這個「D級廢柴」在扮豬吃老虎。
必須降頻。
李夜白的意識瞬間接管了植物神經系統。
這不是簡單的屏住呼吸，而是對生理機能的絕對暴君式統治。
【指令：迷走神經興奮度提升200%】
【指令：心室收縮力減弱】
【設定參數：模擬貧血性心悸，心率鎖定120，伴隨二聯律早搏。】
剎那間。
咚咚……咚……咚咚咚。
李夜白胸腔里那顆原本強悍的心臟，突然變得紊亂、虛弱、急促。
就像是一隻被大象嚇壞了的兔子，正在瀕死的邊緣瘋狂掙扎。
與此同時，他控制面部毛細血管收縮，讓臉色慘白如紙，甚至逼出了一層冷汗。
劉千面的「目光」掃了過來。
他在李夜白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這三秒，對於周圍的人來說只是眨眼，但對於正在進行生理博弈的李夜白來說，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只要有一絲破綻，比如心跳中夾雜了一絲屬於2階強者的沉穩，或者肌肉有一瞬間的防禦性緊繃，都會被這個瞎子揪出來。
終於。
劉千面皺了皺眉，厭惡地掏出手帕捂住口鼻。
「全是恐懼的臭味。」
他似乎被這邊的「弱者氣息」熏到了。
「心跳亂成這樣，血管又細又脆，這種垃圾體質進去就是送死。軍部真是越來越沒底線了。」
說完，他揮了揮手。
「出發吧。」
危機解除。
李夜白感覺那股窺視感消失了，但他沒有立刻恢復，而是繼續保持著那副搖搖欲墜的樣子，順著人流，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
只是在低頭的一瞬間，他推眼鏡的手指輕輕頓了一下。
鏡片後，閃過一絲只有神明才有的冷漠。
「劉千面，威脅評估：高。」
「處理方案：建議在遺蹟深處……物理消音。」
巨大的合金閘門緩緩拉開。
李夜白混在炮灰人群中，像一隻不起眼的螞蟻，走進了C級遺蹟的深淵巨口。
與此同時。
地下500米。
嘭！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在岩層深處響起。
影煞巨大的利爪撕開了遺蹟側面的合金牆壁。
林七騎在龍蜥背上，提著那把渴望鮮血的C級長刀「餘燼」，看著前方幽暗的廢棄通道。
「本體已就位。」
「狩獵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