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十二點。
京城內環,第三商業街的陽光被突然切斷。
一個巨大的陰影從高空投射下來,吞噬了霓虹燈和摩天大樓。抬頭往上看,懸浮在八百米高空的反重力島嶼遮天蔽日。那是五大世家的「天空城」,京城1.2億人口頭頂真正的權力中樞 。
【寒夜商行】就開在內環的陰影里。
走廊上,地中海髮型的經理快步跟著顧寒清,皮鞋踩在地毯上,踩出一腦門冷汗。
經理擦了把冷汗,目光掃過牆上那張裝裱起來的營業執照。執照底端,印著軍方後勤部暗紅色的絕密鋼印。
這間位於內環寸土寸金的雙層商鋪,原本是軍方名下的廢棄採購站。三天前,顧寒清從灰燼峽谷回來,把十枚火系靈核拍在司徒雷桌上。司徒雷得知林七「失蹤」,一怒之下直接越過議會審批流程,把這處房產劃到了顧寒清名下,作為北斗第六星的「撫恤金」。
有軍方的重火力背景死死壓著,顧家哪怕眼紅得滴血,也絕不敢派私兵來砸門。
不能砸店,世家就換了世家的陰招。
「老闆,顧震那個老狐狸下了死命令。」經理收回目光,壓低聲音,「顧家壟斷了聯邦八成的高階藥劑。咱們的『烈陽·壹號』雖然只衝擊了冰系和壓制類的市場,但打破了他們的絕對定價權。顧震那個傢伙放話了,顧家的盤子裡,決不允許出現一道裂口。更何況,這店還是您開的。」
「沒膽子砸店,就去卡閘口?」顧寒清手指划過劍柄,指節發白。
「是啊!」經理連連點頭,「內環和外環的十二個貨運閘口,全被顧家私兵堵了。連拉變異豬肉的冷鮮車都要用探測儀掃三遍。咱們在城外根本沒有物流線,庫存見底,外面全是顧家的眼線等著看笑話。」
顧寒清沒停步。軍靴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上去。看好大門。」顧寒清推開通往地下倉庫的鐵門,「我不出來,誰也別放進來。」
砰。鐵門關死,落鎖。
地下倉庫沒有開燈。通風管道的百葉窗被卸了下來,扔在角落。
倉庫最深處的貨櫃陰影里,坐著一個戴著燒傷矽膠面具的搬運工。
他正低著頭,用一塊沾著機油的破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生鏽的鐵管。他的軍靴縫隙里,卡著凍結的血污和鐵鏽。從銀城到京城,兩千公里的距離。
自從李夜白把林七重新從圓桌再銀城拉出來後,這具軀殼扒在跨城晶軌列車的底盤上,硬生生扛了十三個小時 。
這是林七的「待機狀態」。李夜白給他設定的底層邏輯是【潛伏、守衛倉庫】。在沒有本體意識降臨的時候,這具2階後期的軀殼會完美遵循殺手本能,隱匿氣息,像一頭蟄伏的野獸般自主運轉 。
顧寒清走過去,盯著那個影子。
微秒之間。那人的擦刀的動作停住。瞳孔深處亮起一抹暗芒。
李夜白的意識降臨了。
那具軀殼的肩膀微微一沉,抬起戴著帆布手套的右手,屈起食指和中指,對著自己的眉心,輕輕敲了兩下 。
顧寒清按在劍柄上的手徹底鬆開。
林七轉過身,面對著空蕩蕩的承重牆。開啟【青銅圓桌】的跨空間傳輸,必須由本體意識親自授權 。
戴著手套的手,直接探入前方的空氣。虛空中盪起一圈極其隱晦的波紋。
林七的手臂肌肉繃緊,往外一拖。
「砰。」
一個帶著銀城酸雨濕冷氣息的金屬恆溫箱,重重砸在京城地下室的水泥地上。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跨越三千公里的空間走私 。顧家堵在內環閘口的私兵,成了一堆擺設。
顧寒清蹲下身,掀開第一個箱子的鎖扣。猩紅色的液體在試管里翻滾。五百支【烈陽·壹號】。
「上架。」顧寒清拿起一支試管,站起身,「標價,顧家同類產品的一半。撕開他們的壟斷網。」
陰影里,林七退回貨櫃角落。李夜白的意識切斷抽離。那具軀殼重新閉上眼睛,拿起破布,繼續用恆定的頻率擦拭鐵管上的鏽跡。
……
同一時間,銀城大學,教務處大廳。
大廳被一道鐵絲網切成兩半 。
左邊,幾個穿著納米作戰服的世家旁支正把手環貼在感應器上,將「虛擬對戰塔」的數據導入系統,換取學分。
右邊,空氣里全是劣質機油和刺鼻的血腥味。
排在李夜白前面的大三學長,把兩隻滴著血的變異鼠耳拍在掉漆的木桌上。他左邊袖管空蕩蕩的,切口處的繃帶往外滲著黃水。
「學籍保留。再續三個月。」學長咬著牙。
辦事員面無表情地蓋下一個紅章。
輪到李夜白。他遞過去一張填好的表格,外加三枚灰撲撲的1階劣質晶核。
辦事員瞥了一眼表格:「D級,大一學生。申請強制荒野歷練?」
李夜白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縮著脖子,沒接話 。
「去送死沒人攔你。」辦事員收走晶核,蓋章,把單子甩出來,「三個月內拿不回十點學分,自動開除。」
李夜白拿起單子,轉身走出大廳。合法脫離底層的外衣,拿到了。
銀城特色,門外下著酸雨 。他走到沒有監控的死胡同,拉開校服拉鏈,將這身穿了兩個月的灰色制服塞進垃圾桶。他換上一件不起眼的黑色防風斗篷,戴上兜帽,走入雨幕。
街角,停著一輛重型防彈越野車。
李夜白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車廂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草味。
後排,蘇青木穿著純白西裝,正用一把純銀手術刀將一株高階「噬血藤」切片。刀刃落下,每一片的厚度都是極其精確的一毫米。
這是蘇青木的自主模式。李夜白下達了「處理藥材」的指令後,他就會以最完美的「醫生」標準執行,根本不需要本體去操心手腕該怎麼用力 。
「江南大區鐵鏽港的高階藥材被黑水商會壟斷了,公會渠道走不通。」蘇青木沒有抬頭,一邊切藥一邊推了一下鳥嘴面具,「另外,這車的真皮座椅發霉了,太髒。」
「先不管鐵鏽港。」李夜白靠在椅背上,「出城。去西部戈壁。」
蘇青木切藥的手停頓了一下:「黑沙城?那地方沒有世家,沒有軍方,只有殺人犯和傭兵團。遍地是血。」
「血多的地方,才需要醫生。」李夜白踩下油門。
越野車底盤下的陰影里,傳來鱗片摩擦金屬的刺耳聲。
越野車碾碎積水,駛出銀城高聳的鋼鐵城牆。擋風玻璃外,是無邊無際的灰色濃霧和荒蕪廢土。
目標,距銀城三千公里外的無序之地 。黑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