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上的風夾著粗砂,刮過越野車的防彈玻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離開銀城已經第五天。
李夜白單手握著方向盤,踩下油門。三噸重的越野車碾過路中央一具變異雙頭牛的骨架,骨頭碎裂的脆響被引擎的轟鳴吞沒。
公路兩側,是翻滾的灰霧。高聳的霧牆像活物一樣蠕動,將荒野切碎。這裡是聯邦的盲區,沒有網絡,沒有補給,只有殘缺的舊時代公路網。
車速放緩。前方出現了一支流民隊伍。
上百個穿著破爛麻袋、骨瘦如柴的人走在泥濘里。一輛運送礦石的武裝卡車從對面駛過,車廂里扔出一個吃剩的合成澱粉罐頭。
十幾個流民撲了上去。沒有叫喊,只有牙齒撕咬血肉的聲音。一個男人咬穿了另一個人的喉嚨,搶到罐頭,還沒來得及咽下,一隻從灰霧裡探出的青色利爪貫穿了他的胸腔。
一頭一階的腐蝕屍狼將男人拖進霧裡。剩下的流民麻木地跨過地上的血跡,繼續往前走。沒人回頭。
「血都浪費了。」蘇青木坐在后座,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西裝,手裡捏著一根從流民屍體旁拔下來的黑色毒草。指尖發力,毒草被揉碎,汁液滴進玻璃試管。
「這株『鬼枯藤』的毒性,勉強夠毒死一頭二階異獸。」蘇青木晃了晃試管,將幾滴無色液體倒進自己的水壺裡,喝了一口,「黑沙城還有多遠?」
「五天車程。」李夜白盯著車載雷達。雷達屏幕上,代表影煞的紅點正在車外五百米的灰霧裡高速移動。
右側的車窗外,一團巨大的黑影猛地從灰霧中撲向越野車。那是一頭二階巔峰的鐵甲犀。
沒等犀牛撞上車門,地面的陰影里突然竄出一條暗金色的長尾。尾巴像鋼鞭一樣抽在鐵甲犀的關節處。
咔嚓。前腿折斷。
影煞從影子裡浮現,一口咬碎了鐵甲犀的頸椎。它沒有吞吃整具屍體,只吸乾了骨髓,便再次融進陰影,跟上越野車的速度。
李夜白收回視線,手指敲擊著方向盤。他的大部分精神力,正順著灰霧空間,錨定在三千公里外的京城。
風暴,該來了。
……
京城內環,江南顧家駐京辦事處。
頂層的全息投影會議室里,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投影屏幕上,代表顧家醫藥產業的紅色曲線,正以一種近乎垂直的姿態往下砸。
顧震坐在主位上。
顧震(7階初期,A級·冰霜重鎧),顧家二長老,京城市場的實際掌舵人。
他盯著屏幕,手裡捏著兩支試管。左邊是顧家的「冰心劑」,右邊是寒夜商行的「烈陽·壹號」。
「三天。我們的中低端市場份額,被吃了百分之四十。」顧震聲音不大,但帶著冰碴。
會議桌兩側,十幾個顧家高管低著頭,沒人敢接話。
「降價沒用。純度差太多了。」顧震五指收攏。啪。左邊那支顧家的試管被捏得粉碎。玻璃渣刺破了他的皮膚,血液瞬間結成冰珠。
「二長老,我們派人去砸了那個商行!」一個高管猛地站起來。
「蠢貨。」顧震眼皮都沒抬,「那地方掛著軍方後勤部的絕密鋼印。你帶人去砸?明天司徒雷就帶人轟平這座大樓。」
「那怎麼辦?就看著那個丫頭把我們的盤子砸爛?」
顧震沒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下方第三商業街的霓虹燈。
「軍隊只管明面上的規矩。」顧震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加密通訊器,「京城地下,有地下的玩法。」
他點開一個名為「鬼街黑網」的暗網界面。這是京城劉家搭建的地下黑市網絡。
「掛懸賞。」顧震冷冷下令。
「目標:寒夜商行地下倉庫。任務:毀掉貨,搶出配方,殺掉裡面所有喘氣的活物。」
「要求:不要顧家的私兵。要沒有身份備案的野狗。死在裡面,查不到僱主。」
「酬金:三千萬聯邦幣,外加兩支三階基因突破藥劑。」
十秒鐘後。屏幕上跳出一條猩紅的提示:
【懸賞已被接取。接取人:鬣狗小隊(無備案編外僱傭兵)。】
顧震關掉通訊器,看著玻璃上的倒影:「軍方要查,就讓他們去查一堆沒有名字的爛肉。」
……
凌晨兩點。京城。
寒夜商行所在的街道,路燈閃爍。一隊全副武裝的軍方巡邏車從街角駛過。
巡邏車駛出視野的第三秒。
商行對面的窄巷裡,三道黑影踩著牆壁的凸起,貼著牆根,無聲無息地躍上了商行的樓頂。
帶頭的是個光頭男人,臉上有一道貫穿鼻樑的刀疤。
刀疤(3階初期,B級·硬化骨骼),鬣狗小隊隊長。
身後的兩個瘦子,代號「毒蛇」和「鐵釘」(2階巔峰,C級·敏捷強化)。
「軍方巡邏的盲區是四十五秒。」刀疤壓低聲音,從腰間拔出一把高功率雷射切割刀,「動作快。」
鐵釘蹲下身,把微型信號干擾器貼在樓頂的監控探頭上。紅燈變成綠燈。
刀疤將雷射刀對準通風管道的百葉窗。滋滋。藍色的雷射切開三十厘米厚的合金擋板。切口平滑。
通風管直通地下倉庫。
刀疤打了個手勢。三人像壁虎一樣,順著管道滑了下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管道盡頭,是一處懸空的排氣口。
刀疤探出頭。地下倉庫里一片漆黑。他按下戰術目鏡的夜視功能。
綠色的視野中,一個個金屬恆溫箱整齊地碼放在場地中央。箱子上沒有任何家族勢力的標記。
「貨都在。」刀疤嘴角咧開,露出黃牙。
三千萬,外加突破藥劑。這筆買賣太容易了。
他雙手鬆開管道邊緣,雙腿彎曲,落向地面。
三米的高度,對於3階覺醒者來說,落地不會有任何震動。他的戰靴接觸到水泥地,甚至沒有揚起灰塵。
毒蛇和鐵釘緊隨其後落地。
「去裝貨。找到配方立刻撤。遇到人,直接扭斷脖子。」刀疤下達指令。
毒蛇走向最近的恆溫箱,伸手去摸鎖扣。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金屬的瞬間。
倉庫最深處的貨櫃死角里,傳出一聲極輕的摩擦聲。
沙——
那是一塊破布,擦過生鏽鐵管的聲音。
刀疤猛地轉頭,戰術目鏡鎖定聲音的來源。
在熱成像的視野里,那個角落一直是一片冰冷的藍色,沒有任何生命的紅光。
但現在,那個藍色的輪廓動了。
一個穿著勞保服、戴著燒傷面具的男人,從陰影里站了起來。
林七。
李夜白的意識,在五天來第一次全面接管了這具殺戮機器。
林七沒有去看那三個入侵者。他低下頭,扯掉手裡那塊沾著機油的破布。
生鏽的鐵管暴露在空氣中。
林七握住鐵管的一端,拇指發力。
咔嚓。
表面的鐵鏽寸寸崩裂,剝落。一抹刺骨的寒光,切開了倉庫里的黑暗。那是一把沒有刀鐔的直刀,刀刃表面呈現出水銀般的流體質感。
C級巔峰成長型武器,【餘燼】。
「一個2階後期的看門狗。」刀疤看清了林七的境界波動,冷笑一聲,渾身的骨骼發出爆豆般的炸響。他的皮膚下,骨骼硬化,撐起肌肉。
「鐵釘,裝貨。毒蛇,跟我剁了他。」
刀疤雙腿發力,水泥地面被踩出兩個深坑。他像一輛重型坦克,揮舞著一把軍用重刀,直撲林七。
毒蛇從側翼繞過,手裡的淬毒匕首刺向林七的脖頸。
3階初期正面強壓,2階巔峰側翼刺殺。
林七抬起頭。
燒傷面具下的那雙眼睛,沒有情緒,沒有波動。只有極致的物理計算。
距離,七米。風速,零。目標關節裝甲縫隙,一毫米。
林七的身體,拉出一道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