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秋的微風吹散了京城連日來的沉悶。 北斗學府,大二核心學區的室外實戰演練場。
數百名升入大二的老生正圍在特製的高強度合金擂台四周,眼神中帶著敬畏與狂熱,注視著擂台中央那個穿著月白色戰術風衣、手持冰晶長劍的絕美身影。
顧寒清。 星火熔爐集訓的最終前三名,現役軍方少將。在經歷了一個長假的洗禮和一場極其殘酷的資本商戰後,她身上的氣質越發清冷孤高,猶如一朵綻放在極寒深淵的冰霜玫瑰。
而在擂台邊緣的休息椅上,坐著一個與這肅殺氣氛格格不入的銀髮少女。 琉璃今天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針織衫和百褶裙,雙手捧著一杯溫熱的珍珠奶茶,正咬著吸管,用那雙宛如星辰般純淨的眼眸,津津有味地看著擂台上的切磋。
「顧少將,雖然你已經是3階後期,但在實戰中,可不能有絲毫的大意。」 站在顧寒清對面的,是負責大二實戰演練的高級導師。他是一位貨真價實的4階初期武者,今天這場演練,名義上是切磋,實則是校方為了摸底顧寒清在長假期間的進步幅度。
「導師,請指教。」顧寒清微微頷首,長劍斜指地面,周圍的溫度瞬間下降了十幾度。
「小心了!」 導師大喝一聲,體內的火系本源轟然爆發。他沒有動用兵器,而是並指如劍,凌空點出。 一道高度壓縮、呈現出暗紅色的高爆火球,猶如出膛的炮彈般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聲向顧寒清激射而去。
這只是導師試探性的一擊,雖然聲勢浩大,但並不致命,他相信以顧寒清的S級冰霜本源絕對能輕鬆化解。
然而,就在顧寒清準備抬劍格擋的瞬間。 坐在場邊喝奶茶的琉璃,忽然停下了咬吸管的動作。
在脫離了李夜白的同步控制後,這具由神明遺鏡孕育出的軀殼,底層邏輯中只剩下那條不可逾越的鐵律:絕對保護顧寒清。 在琉璃那純真如白紙的自主意識里,沒有「切磋」和「試探」的概念。她只看到,有一個留著大鬍子的壞人,正用一團很危險的火球砸向對她最好的姐姐。
「不許欺負姐姐。」 琉璃小聲嘟囔了一句,甚至連奶茶都沒放下。她只是有些呆萌地歪了歪頭,空出的那隻白皙左手,隔空朝著那顆飛行的火球輕輕一按。
嗡—— 空氣中泛起一陣肉眼難以捕捉的高維漣漪。 一面僅有指甲蓋大小的青銅殘鏡虛影,毫無預兆地在火球前方的虛空中一閃而逝。
SS級·鏡像摺疊!
下一千分之一秒。 那顆帶著4階威壓的暗紅火球,在接觸到虛空的瞬間,以一種完全違背牛頓力學和靈能守恆定律的方式,硬生生地在半空中停滯。 緊接著,火球的體積驟然膨脹了一倍,顏色從暗紅化為熾白,以突破音障的雙倍速度,沿著原有的軌跡瘋狂倒卷而回!
「臥槽?!」 演練場上,那位4階初期的導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根本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只覺得眼前白光一閃,自己發出的攻擊竟然以兩倍的威力砸回了自己臉上!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導師甚至來不及開啟完整的靈能護盾,整個人就被那團熾白的火球狠狠砸中,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重重地嵌進了演練場邊緣的高強度防爆牆裡,砸出了一個恐怖的人形凹坑。
全場死寂。 數百名大二老生張大了嘴巴,呆若木雞地看著從牆上滑落、渾身焦黑、口吐白沫的導師,然後又僵硬地轉過頭,看向坐在場邊的那個銀髮少女。
琉璃依然捧著奶茶,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剛才幹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她察覺到眾人的目光,有些無辜地眨了眨眼睛,然後邁著輕盈的步伐跑到顧寒清身邊,乖巧地扯了扯顧寒清的衣角。 「姐姐,這樣沒關係吧。」
咕咚。 演練場上響起了一連串艱難咽唾沫的聲音。 所有人都覺得頭皮發麻。那可是4階導師啊!一招沒出,就被自己的絕招雙倍反彈給秒了?
看著滿臉呆萌的琉璃,老生們的心中同時升起了一個不可磨滅的恐怖怪談:顧學姐那個漂亮得像白月光一樣的妹妹,是個根本不講道理的人形怪物!惹誰都千萬別惹她!
顧寒清看著嵌在牆裡的導師,無奈地扶了扶額頭。 她伸手揉了揉琉璃的銀髮,語氣中滿是掩飾不住的寵溺:「下次切磋的時候,不要隨便出手了,知道嗎?不然學府的導師都要被你弄辭職了。」
……
同一時間。三千公里之外。 銀城,銀城大學,教務處大廳。
與京城北斗學府的繁華與生機勃勃不同,銀城大學的教務處總是透著一股子死氣沉沉的官僚氣息。
一名禿頂的辦事員正坐在電腦前,一邊喝著劣質的茶水,一邊核對大一升大二的學籍檔案。在這個把人命當草芥的邊境城市,每年都有幾十個學生因為各種意外無法升入大二。
「張三,在下水道清理任務中感染鼠疫,死。銷戶。」 辦事員麻木地敲擊著鍵盤,給一個個灰掉的名字蓋上電子印章。
直到他翻到學籍列表的最後一行,一個名字讓他停下了滑鼠。 「李夜白。天賦:D級微弱火苗。」
辦事員推了推厚重的眼鏡,腦海中浮現出幾個月前的一個畫面。 他記得這個陰鬱的窮小子。當時這小子遞交了一份強制荒野歷練的申請表,並硬生生掏出了三枚沾著血的1階劣質晶核作為抵押,換取了合法離開學校的憑證。
「我當時就定下了規矩,三個月內拿不回十點學分,就會被自動開除。」 辦事員看了一眼系統上的時間。 距離李夜白離開銀城,已經過去了將近四個月(星火熔爐集訓加上長假)。而這小子的學分那一欄,依然是一個刺眼的鴨蛋。
按照大夏聯邦的荒野慣例,一個連靈能護盾都開不出來的D級廢柴,在危機四伏的野外失蹤超過三個月,只有一種可能——他已經變成了某隻低階異獸肚子裡的糞便,連骨渣都沒能剩下。
「呵,不自量力的蠢貨。真以為荒野是窮人翻身的天堂呢。」 辦事員冷笑了一聲,沒有絲毫憐憫。他熟練地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走完了最後的註銷流程。
【叮——系統提示:學員李夜白,荒野歷練超期未歸,確認死亡。】 【學籍已註銷。聯邦平民身份檔案已封存。】
在按下回車鍵的瞬間,大夏聯邦那龐大的國家數據網絡自動運轉起來。一份冰冷、機械的《覺醒者陣亡通知書》,化作一組加密的數據流,順著網絡,悄無聲息地發往了該學員最初綁定的原籍所在地——
京城,五大世家之首,李家外務部。
在這個龐大的機器眼中,這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底層螻蟻在野外意外喪生。沒有人會去深究,也沒有人會為此掉一滴眼淚。
……
夜幕降臨。北斗學府,核心別院。
顧寒清剛洗完澡,穿著一件寬鬆的浴袍,正坐在沙發上幫琉璃吹著頭髮。 琉璃像一隻慵懶的貓,舒服地眯著眼睛,享受著顧寒清的服侍。
咔噠。 別院的防盜門被推開,一身黑衣的林七像個沒有溫度的幽靈般走了進來。
他走到茶几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順手將一塊軍用加密平板丟在了顧寒清的面前。 「看看這個。」林七的聲音依然沙啞乾癟。
顧寒清關掉吹風機,拿起平板掃了一眼。 屏幕上,赫然顯示著一份被截獲的絕密簡報:銀城大學關於原籍京城李家學員·李夜白的陣亡銷戶通知。
顧寒清瞳孔微微一縮,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但當她抬起頭,看到林七那臉上的平靜時,瞬間反應了過來。
「本體安排的?」顧寒清輕聲問道。
林七喝了一口水,點了點頭,在隱秘的靈魂網絡里直接向顧寒清傳音:「本體嫌銀城那個D級的真實身份以後容易惹出不必要的麻煩,留下因果線索。剛好他之前用來離開銀城的『荒野歷練申請』到期了。」
林七指了指平板:「聯邦的系統會自動判定超期未歸的低階覺醒者死亡。本體就順水推舟,什麼都沒做,讓大夏的國家機器幫自己進行了一場完美無瑕的『合法銷號』。」
顧寒清放下平板,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驚嘆。 絕了。 不需要偽造屍體,不需要買通官員。李夜白僅僅是利用了幾個月前埋下的一顆不起眼的規則種子,就極其自然、沒有任何人工雕琢痕跡地,將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原本的痕跡徹底抹除了。
從今天起,世上再無那個任人欺辱的D級廢柴棄子。 只有隱於深淵之下、手握黃昏權柄的執棋人!
「我明白了。」 顧寒清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弧度,她將平板格式化銷毀,輕聲說道,「既然是『死訊』,那我這個曾經在貧民窟和他相依為命的青梅竹馬,自然該有所表示。」
「從明天開始,我會請假三天,在別院裡閉門不出。出去之後,我會換上白色的髮帶,表現出心神受創、悲痛欲絕的模樣。」 顧寒清的眼神變得冰冷而深邃:「我會用最真實的反應,幫他把這齣『意外身亡』的戲碼徹底做死。絕不給世家任何懷疑的餘地。」
林七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對於黃昏議會來說,這只是一次極其順暢的身份切割。 但無論是李夜白還是顧寒清,此刻都沒有料到,這份由銀城系統自動發往京城的「陣亡通知」,究竟會在那個高高在上的李家,掀起一場何等恐怖的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