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大夏京城,鳥巢高武競技場。
這座通體由灰黑色防爆合金澆築而成的巨型封閉建築,宛如一頭蟄伏在京城內環的鋼鐵巨獸。作為歷屆四大學府排位戰的專屬場地,這裡的牆壁上篆刻著密密麻麻的靈能導流陣法。沒有五彩繽紛的橫幅和喧鬧的啦啦隊,只有四周林立的百餘台重型機甲守衛。三十萬名異能者匯聚於此,僅僅是無意識散發出的氣血波動,就讓場館內的溫度比外界高出十幾度,空氣粘稠得仿佛能擰出水來,伴隨著揮之不去的機油與冷兵器保養油的味道。
競技場內部,足以容納三十萬人的階梯看台座無虛席。 最頂層的環形區域,是一圈懸浮的特權防彈包廂。單向透視的強化玻璃背後,坐著來自軍部統帥局的將官、各大學府的頂尖院長,以及京城各大權貴門閥的代表。他們猶如高居雲端的捕食者,冷漠地俯視著下方的獵場。
十三號VIP包廂內。
李夜白穿著一身剪裁極簡的黑色西裝,雙眼覆著質地高檔的絲綢,安靜地坐在深海沉銀輪椅上。面前的紅木茶几上,放著一杯正冒著熱氣的頂級雲霧茶,與周遭肅殺的氣氛格格不入。 顧寒清褪去了厚重的軍裝,換上了一身貼身的黑色戰術風衣,如同一柄未出鞘的冰劍,靜靜地站在輪椅側後方。透過單向玻璃,她俯視著下方那座由高強度記憶金屬拼接而成的巨大擂台,上面甚至還能看到往屆比賽殘留的暗沉血跡。
「世家的人,今天來得比想像中齊。」 顧寒清掃過對面幾個掛著五大世家族徽的包廂,聲音平淡如水。
「他們不得不來。」李夜白端起茶杯,輕輕吹散杯口的水汽,「四大學府本質上是大夏軍方選拔平民天才的搖籃。真正的世家底蘊,往往把核心子弟留在靈氣充沛的家族秘境裡傾注資源培養,根本不屑於來學府里和普通人搶奪那點殘羹冷炙。」
「但排位戰不同。它的終極獎勵,是進入『觀星塔』接受國運洗禮的唯一名額。
那是大夏建國百年來積攢的純粹精神力場,不僅關乎靈魂溫養,更能無副作用地沖刷異能者體內的暗傷,將衝擊7階、8階等高階壁壘的死亡率降低整整三成。」李夜白放下茶杯,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點動,「面對這種足以改變家族百年氣運的國之重器,任何一家都無法私吞。世家為了合法地把手伸進這塊蛋糕里,只能把自家需要鍍金、需要突破的天驕塞進學府,披著一層『學員』的外衣來強行掠奪。」
李夜白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這是一場披著切磋外衣的政治分贓,也是他們向軍方展示肌肉的舞台。」
嗡—— 就在這時,競技場上空的巨型全息投影亮起。 一名穿著少將軍服的軍方解說員出現在屏幕中央,他如刀削般的面龐不苟言笑,冷硬的聲音通過數百個高音矩陣,帶著強烈的震顫感傳遍全場。
「大夏聯邦,第二百一十五屆四大學府排位戰,開幕式正式開啟!」 「本屆賽制,採用九分制。上半場為KOF個人車輪戰,每擊敗一人積一分,滿分五分,單人守擂無上限。下半場為五對五團隊戰,勝者積四分。」
「參賽要求:二十五歲以下在籍學員。允許使用符合自身境界的一切防具與機械外骨骼,嚴禁使用大範圍一次性熱武器。擂台之上,切磋即是搏殺,生死自負,裁判組僅在判定有絕對致死風險時才會強行介入!」
簡短、冰冷的規則宣讀完畢,四條通往中心擂台的厚重合金通道大門在機械齒輪的咬合聲中緩緩升起。
「首先入場的,是本屆奪冠的最大熱門,已蟬聯十屆團隊總冠軍的無冕之王——北斗學府!」
伴隨著解說員陡然拔高的音調,現場三十萬觀眾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熱歡呼聲。 北斗學府,大夏綜合排名第一的精英收割機。他們過去十年的絕對統治力,在所有平民和軍方子弟的心中,留下了一道近乎不可逾越的陰影。
通道內,五道身影緩步走出。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個身材高大、赤裸著上半身的青年。他每踏出一步,沉重的防爆地板都會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他身上的肌肉呈現出一種千錘百鍊後的岩石古銅色,隨著步伐的邁動,皮下隱隱有暗金色的罡氣如水銀般流轉。
那是肉身強度達到一個恐怖閾值後,氣血不受控制外溢所形成的武道力場,整個人仿佛一尊沒有痛覺的人形殺戮兵器。
北斗學府本屆隊長,暮光林家雙子星之一,S級天賦肉身成聖——林破軍。 在他身後,跟著神情冷峻的胞弟林荒,以及楚曉月等三名大四的老牌頂尖A級強者。
但這支星光熠熠的隊伍亮相後,看台上的歡呼聲卻出現了一陣微弱的停滯,隨後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與質疑聲。
「等等,人數不對!北斗前六星怎麼只來了四個?」 「第五星顧寒清呢?那個擁有S級凜冬霜華的冰雪劍客怎麼不在首發大名單里?」 「還有第六星林七!那個在星火熔爐里踩著世家天驕大殺四方的平民刺客去哪了?缺了這兩個最鋒利的尖刀,北斗今年的陣容有點懸啊!」
聽著全場的躁動,看台中央的軍方解說員按了按耳麥,隨後用一種帶著幾分敬畏與肅穆的語氣,給出了官方答覆: 「各位,關於北斗學府名單的變動,軍部在此做出通報。」
「原北斗第五星顧寒清,因在東海起源秘境立下護衛道種之特等軍功,已被最高統帥部破格提拔為少將,現任軍方特別後勤局局長。她今日已作為賽事主要贊助商之一,列席VIP觀禮台。」
嘩——! 全場譁然。
三十萬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高空中的十三號包廂。雖然單向玻璃讓他們看不清裡面的景象,但「大二學員直接晉升少將」這種跨越階層的奇蹟,依然讓無數平民天才紅了眼眶。在大夏軍方的歷史上,除了那位傳奇軍神傅蒼生,能在二十歲出頭掛上將星的,她是第二人。這意味著顧寒清已經徹底脫離了學員的範疇,躍升到了執棋者的階層。
「至於原北斗第六星林七。」解說員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低沉和凝重,「因執行軍方絕密級高維探索任務,身受重創。目前已被列入最高機密檔案,處於深度休眠狀態,無法參戰。」
這自然是軍方對外的官方宣發辭。事實上,大夏統帥部只知道這位北斗第六星受了近乎致死的重傷,至於他到底去了哪裡、去探索了什麼「高維任務」,軍方情報網根本一無所知。但這並不妨礙他們順水推舟,為這位出身平民的絕世刺客套上一層悲壯的保密光環,藉此掩飾軍方其實完全無法掌控其真實行蹤的尷尬事實。
此言一出,觀眾席上響起一片巨大的惋惜嘆息聲。 但在備戰區的通道口,林破軍聽到「林七重傷休眠」這幾個字時,腳下的高強度合金地板卻被他因極度憤怒而繃緊的腳掌,硬生生踩出了一個兩寸深的凹坑。
林破軍死死捏緊了拳頭,骨節發出爆豆般的悽厲脆響。
「哥。」站在一旁的林荒感受到兄長身上那股快要壓抑不住的狂暴戾氣,低聲提醒了一句。
「他居然沒來。他怎麼敢不來!」林破軍咬著牙,眼底閃過一絲濃重的憋屈與屈辱的狂怒。
幾個月前,在銀城外圍的那座C級機械遺蹟里,他堂堂林家麒麟子,被林七像遛狗一樣在毒障區戲耍。本以為只是一個無名小卒,沒想到竟然是和自己一樣的S級天驕。那個躲在暗處的陰險刺客,甚至沒有動用什麼驚天動地的武技,僅僅是用一把破刀,就無聲無息地切斷了他的腳後跟跟腱,將他引以為傲的古武身法徹底廢掉。
他永遠忘不了自己倒在泥濘中,眼睜睜看著對方搶走東西時的恥辱。
對於一個主修古武、堅信肉身能夠碾壓一切的武痴來說,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這段時間,為了徹底修復跟腱的暗傷,他承受了常人難以想像的藥浴折磨,在家族秘境裡日夜苦修,強行將境界推到了4階初期。
他做這一切,就是為了能在全聯邦矚目的排位戰上,堂堂正正地把林七按在擂台上,一寸一寸地捏碎對方全身的骨頭,向世人證明刺客的伎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只是可笑的把戲。
可現在,他連拔劍四顧心茫然的資格都沒有了。對方重傷不來,他這身攢足了半年的戾氣和殺意,就像是一記重拳狠狠地打在了棉花上,讓他幾欲吐血。
「既然找不到他。」林破軍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滾的氣血,將充血的目光投向了競技場的另一端。那裡,代表著軍方最鐵血傳統的北境軍武大學代表隊,正披著厚重的戰術風衣走出通道。
「林七是軍方捧出來的神話。那我就把軍方的代表隊全部拆了,逼他出來。」 林破軍的視線掃過北境隊伍里那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兵。
他們沒有華麗的戰甲,身上的風衣甚至還沾染著洗不掉的暗紅色乾涸血跡,眼神里透著對生命的極度漠視。林破軍的眼神變得更加冷酷而殘暴,「無論是機甲還是異能,只要敢擋在前面,我就用拳頭砸碎他們的脊樑。」
在他的注視下,北境隊伍的最後方,一個披著寬大黑色斗篷的魁梧身影,宛如一座不可撼動的黑色鐵塔,安靜地坐在備戰區的冷板凳上。 那人完全屏蔽了外界三十萬人的狂熱喧囂,只是低著頭,雙臂上纏繞著一圈又一圈成人大腿粗細的重力合金鎖鏈。
每一根鎖鏈上都刻滿了壓制靈能的沉重符文,隨著他的呼吸,鎖鏈緩緩起伏,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包廂內。
李夜白聽著解說員的通報,感受著下方漸漸沸騰、幾近失控的氣血碰撞。
「寒清,讓劉千面可以動手了。」 李夜白靠在輪椅上,修長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划過,仿佛在撥動著命運的無形琴弦,「如今世家的現金流已經被抽乾,這群餓極了的野狼,必定會把翻本的希望押在這場所謂的『無懸念』排位戰上。趁著北斗學府十連冠的餘威,以及世家急於回血的賭徒心理……」
「把盤口拉到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