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巢競技場的地下專屬通道內,金色的國運法則如同一層絕對堅固的琥珀,將這百米空間徹底與外界的狂歡隔絕。
雷震安靜地站在原地,魁梧的身軀猶如一尊鐵塔。 在他正前方,大夏軍神傅蒼生的蒼老虛影負手而立。這位鎮壓了大夏百年氣運的老人,那雙看透了世事滄桑的眼眸,正靜靜地、帶著一絲審視地落在雷震手中的紫玉令牌上。
「老頭子我閱人無數。但你這小子,我至今沒看透。」 傅蒼生的虛影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高維空間內迴蕩,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厚重,「在崑崙墟的星火熔爐,你為了拿第一,敢憑著一身蠻力去硬撼所有世家天驕;在起源之海,雖然外界看不清具體戰況,但我知道你為了阻止李道淵那個怪物,差點連命都搭了進去。可今天,你一穿五打碎了北斗的十連冠,拿到了全天下所有異能者做夢都想得到的國運洗禮名額,你的眼底,卻沒有一絲一毫對這塊令牌的渴望。」
「你剛才在擂台上的眼神,不像是一個終於站在世界之巔的絕世天驕。反倒像是一個……剛剛替人幹完髒活、準備交差的屠夫。」
傅蒼生的話語很犀利,直接切中了雷震此刻最大的破綻。
遠在高空十三號包廂里的李夜白,透過靈魂羈絆聽著這番話,眼底閃過一絲深邃的幽芒。 和這種活了上百年、站在人類智力與戰力天花板的老狐狸打交道,任何拙劣的謊言和掩飾,都只會被對方視作是對其智商的侮辱。
既然對方已經看破了表象,那就只能用更高維度的陽謀,去引導他的猜想。
「元帥好眼力。」 通道內,雷震的嘴角咧開一個狂傲而又冷酷的弧度。他沒有否認,而是當著這位大夏最高統帥的面,隨意地將那枚無價的紫玉令牌拋了拋,如同把玩著一塊普通的石頭。
「這東西對我來說,確實只是一件用來換取更強力量的籌碼。它有真正需要它的主人。」
聽到雷震如此坦白,傅蒼生的虛影微微眯起了眼睛,周圍的金色法則隱隱產生了一絲共鳴的震盪。
「在軍部總指揮塔的辦公室里,我曾經對你說過。我不在乎你這雙眼睛背後藏著誰,只要你的拳頭是砸向深淵異獸的,我傅蒼生,就是你絕對的護道者。」 傅蒼生的聲音逐漸變得低沉,甚至帶上了一絲警告的意味,「但今天,你背後的那個人,借著你的手,把京城所有的世家門閥都逼到了懸崖邊上。李家元氣大傷,王家的資金盤在暗網被全面阻擊爆倉。」
「雷震,我必須確認一件事。」 傅蒼生的虛影猛地向前踏出半步,一股屬於9階巔峰的恐怖威壓,猶如實質般的山嶽,克制卻又無比沉重地壓在了雷震的肩頭。
「你背後的那個人……或者說那個勢力,到底是想幫大夏刮骨療毒,還是個唯恐天下不亂、企圖把這盤棋連同棋盤一起燒掉的瘋子?」
這不僅是質問,更是大夏最高統帥,對一個能夠培養出SS級怪物、且隱匿於黑暗中的未知勢力,所做出的最終底線試探! 一旦雷震的回答出現任何讓傅蒼生感到「失控」的危險信號,這位為了大夏可以犧牲一切的軍神,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將這個隱患扼殺在搖籃里!
面對這股足以讓普通高階覺醒者靈魂崩潰的9階威壓。 雷震甚至連膝蓋都沒有彎曲一下。他那雙泛著紫金雷霆的眼眸,毫無懼色地直視著傅蒼生。
「如果爛瘡不挖掉,外面的城牆修得再高,遲早也會從內部爛透。這個道理,您比誰都清楚。」 雷震的聲音低沉、狂傲,透著一種絕對的冷血與理智: 「你們軍方被所謂的『大局』和『政治平衡』束縛了手腳,你們不敢殺的人,他敢殺;你們軍方不能動的毒瘤,他敢連根拔起。」
「他讓我轉告您一句話。」 雷震直視著軍神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他會站在深淵的最前面,但他絕不允許,當他在前方面對怪物的時候,背後還有一群腦滿腸肥的寄生蟲,在盤算著怎麼吸他的血、賣他的骨頭!」
通道內,陷入了壓抑的氛圍。
足足過了半分鐘。 傅蒼生那張嚴肅且緊繃的蒼老臉龐上,突然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股壓在雷震肩頭的9階威壓,也猶如潮水般瞬間褪去。
「一個清醒的瘋子……好,很好。」 傅蒼生發出了一聲沉重的嘆息,那嘆息中,竟然夾雜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釋然與自嘲,「我這把老骨頭為了維持那可笑的平衡,確實顧慮了太多。既然你們願意當這把不計後果的刀,軍方,又何惜給你們行個方便。」
老元帥的虛影開始緩緩變淡,化作點點金芒消散。 但在他徹底消失之前,最後半句話,猶如驚雷般在通道內迴蕩:
「拿著令牌去吧。觀星塔的陣法,只認紫玉不認人。誰拿著它進去,誰就要承接大夏的百年因果。」 「今晚,軍方會以最高防衛級別,封鎖觀星塔方圓十里。替我轉告你背後那個人,這十里的封鎖,是軍方推他的一把,別讓老頭子我失望。」
隨著虛影徹底散去,傅蒼生那雙充滿滄桑的眼眸深處,其實依然藏著一絲深沉的審視。 活了一百多歲的大夏軍神,自然沒有糊塗到單憑几句豪言壯語,就完全信任一個藏在暗處的瘋子。但這確是一次豪賭,至少到目前為止,那個瘋子拔刀的方向是對的,做的事也是在替大夏剔骨療毒。所以他願意押上軍方的信譽賭一把,大夏的未來究竟是被他拯救還是被他焚毀……他拭目以待。
通道的法則封鎖解除,外界那震耳欲聾的喧囂聲再次湧入。
十三號包廂內。 李夜白聽著傅蒼生最後的那句承諾,也敏銳地感知到了軍神消散前那並未完全卸下的防備。但他蒼白的臉龐上並沒有慍怒,反而浮現出釋然的笑意。
「軍方封鎖方圓十里……傅蒼生這是在用整個大夏軍方的信譽,為洗禮保駕護航啊。」 李夜白修長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他很清楚,這位大夏軍神並沒有完全信任自己,這十里的封鎖與其說是單純的保護,不如說是一場充滿保留的豪賭。
「沒完全信任也無妨……」 李夜白盲眼面向窗外,腦海中閃過陳悍胸膛被貫穿卻死死護住道種的慘烈,閃過北境將士們在冰天雪地里的鐵血孤傲。看在那些真正有骨氣、用命在填深淵的大夏軍人份上,他這輩子也絕不會做出背叛大夏的事。
「既然這洗禮淬鍊的是靈魂本源,而雷震的靈魂本就是我的一部分。」李夜白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那就根本不需要本體去冒險涉足那個軍方大能環伺的禁地。」
只要將本體的全部靈魂意識,通過灰霧空間毫無保留地降臨在雷震體內,他就能以雷震的軀殼為完美偽裝,將大夏國運的洗禮照單全收!
「這未來百年的因果,我接下了。」 李夜白收回思緒,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吩咐道:「走吧,寒清。回星火大廈,接下來的事,雷震會處理。」
……
片刻後,鳥巢競技場負一層,軍方專屬出口。
一輛掛著大夏第一軍團最高通行牌照的重型裝甲越野車早已等候多時。 雷震魁梧的身軀從黑暗中走入,手中緊緊握著那枚紫玉令牌。
幾名全副武裝的憲兵校官看到他,立刻挺直腰板,敬了一個狂熱的軍禮:「雷隊長,傅元帥有令,命我等護送您前往中樞觀星塔!」
雷震沒有說話,只是乾脆地拉開車門,坐進了后座。
越野車猶如一道幽靈般的黑影,駛出了鳥巢,沿著被軍方全面戒嚴的空曠車道,朝著京城最核心的中樞禁地疾馳而去。
半個小時後。 裝甲越野車開始減速,平穩地停在了一片空曠的漢白玉廣場上。
雷震推開車門,大步走下車。 哪怕他擁有著SS級的恐怖肉身,在踏入這片廣場的瞬間,也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厚重感。這裡的重力似乎比外界更沉,甚至連時間流逝的刻度,都在這股龐大的磁場下變得有些模糊。
在廣場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毫無科幻感、甚至顯得有些古拙的高塔。
觀星塔。
它通體由一種未知的黑色隕鐵澆築而成,塔身高達百丈,沒有任何窗戶。塔身表面,篆刻著密密麻麻、肉眼難以直視的暗金色陣法紋路。整座塔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針,死死地釘在京城地底那條代表著大夏國運的頂級龍脈之上。
這裡是大夏聯邦的絕對禁區。四周看不到任何機甲或自動火炮,因為根本不需要。 在傅蒼生兌現承諾的軍令下,方圓十里已經被第一軍團的精銳徹底封死。而駐守在廣場邊緣的,是整整兩百名盤膝而坐、氣息內斂到了極點的苦修老兵。
而在觀星塔那兩扇沉重的青銅大門前,站著兩名身穿灰色長袍的老者。 他們骨瘦如柴,閉著雙眼,身上甚至感受不到一絲靈力波動,就像是兩尊風化了百年的石雕。但當雷震靠近時,其中一名老者緩緩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仿佛看穿了生死的渾濁眼睛。在老者睜眼的瞬間,一股屬於7階巔峰的恐怖精神力,猶如實質般的浪潮,在雷震身上掃過。
「來者止步。」灰袍老者聲音沙啞,帶著金屬摩擦般的粗糙感,「此乃國之重地,只認紫玉,不認人。」
雷震上前一步,將那枚雕刻著大夏圖騰的紫玉令牌遞了過去。
老者接過令牌,枯瘦的手指在上面摩挲了片刻,確認了陣紋的真偽。隨後,他的目光落在雷震魁梧如山的身軀上,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
「憑藉肉身打穿世家十連冠,軍方倒是出了個百年難遇的霸王。」 灰袍老者將令牌按入青銅大門中央的凹槽,「進去吧,年輕人。觀星塔內匯聚的是大夏百年來最純粹的國運精神力。雖然你肉身無雙,但靈魂若是不夠堅韌,這股精神風暴同樣會讓你吃盡苦頭。」
伴隨著一陣沉悶得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機關轉動聲,兩扇布滿銅綠的厚重塔門,緩緩向內敞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濃郁到幾乎化為液態的金色霧氣,順著門縫溢散而出。僅僅是吸入了一口這逸散的霧氣,雷震便感覺到腦海中一陣前所未有的清明。
「洗禮時間,十二個小時。」灰袍老者退到一旁,「時辰一到,大陣會自動將你排斥出來。生死自負。」
雷震沒有回話,他邁開沉穩的步伐,直接沒入了那片璀璨的金色霧氣之中。
轟隆。 青銅大門在身後轟然閉合,嚴絲合縫。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視線與感知。
觀星塔內部,是一個巨大的中空穹頂建築。 這裡沒有樓層,只有一片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虛無空間。四周的牆壁上,鑲嵌著無數顆散發著微光的極品靈石,猶如夜空中的繁星。而在整個空間的中心,懸浮著一團巨大的、猶如實質般的金色能量漩渦。
那就是大夏聯邦抽取龍脈、匯聚百年國運所凝聚的純粹精神力本源!
雷震大步走到金色漩渦的正下方,停下了腳步。 周圍死一般寂靜,只有金色能量緩慢流轉時發出的微弱風聲。
就在這一刻。 遠在京城內環,星火大廈頂層那間被徹底隔絕的絕密套房內。
一直坐在輪椅上的李夜白,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徹底放開了對低維肉身的感知,將自己那龐大無匹的高維靈魂,順著那條玄之又玄的靈魂羈絆,百分之百地降臨、接管了位於觀星塔內的雷震分身!
嗡——! 觀星塔內,雷震猛地抬起頭。 他那雙原本透著狂野與暴戾的眼眸,在這一刻突然發生了詭異的蛻變。那是一種深邃如寒淵、沒有一絲一毫屬於低維生物怯弱與平庸的極致理智與冰冷!
暴君的軀殼,執棋者的靈魂。
在這個沒有任何外人、連7階守門人都無法窺探的絕對禁區里。 李夜白借著雷震的完美偽裝,直接張開了雙臂。
腦海最深處,那座一直被他死死壓抑、不敢在現世暴露分毫的灰霧空間,在這一刻,徹底放開了對靈魂的封鎖!
轟——!!!
一股根本不屬於這個低維世界的恐怖靈魂威壓,從這具魁梧的軀殼中轟然爆發! 這股威壓之龐大,甚至讓觀星塔內部那些堅不可摧的古老陣紋,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戰慄嗡鳴!
「來吧。」 雷震(李夜白)深邃的黑眸中倒映著漫天的金芒,那張猶如岩石般剛毅的臉龐上,終於浮現出了一抹對力量的極致渴望與野心。
「讓我看看,大夏的國運,能不能助我突破這道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