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雨夜截殺,沒有在外界掀起任何波瀾。
一切線索、監控和電子信號,都被「食腐者」傭兵小隊自己帶來的軍用級屏蔽儀抹除得乾乾淨淨。在這片沒有真相的廢墟上,只有幾具切口平整的殘屍,靜靜地躺在泥水裡,昭示著這裡曾發生過一場純粹的物理碾壓。
十二個小時後。
跨越了兩千多公里的距離,一架沒有噴塗任何標識的重型傾轉旋翼機,在夜色的掩護下,平穩地降落在了內陸交通樞紐——雲霄城的星火大廈樓頂。
相比於水深王八多、地底還沉睡著九階老怪物的S級京城,這座B級樞紐城市,才是李夜白為星火集團選定的絕對大本營。
星火大廈,地下三百米。
隨著長達十米的特種合金隔離層緩緩閉合,最後一絲屬於地表的聲響被徹底隔絕。
這裡是淵石庇護所。
整個地下空間沒有使用一根普通的鋼筋,牆壁全部由能夠隔絕靈力探測的「淵石」與高強度的星紋鋼澆築而成。即便是一枚鑽地飛彈直接命中大廈,也休想撼動這裡分毫。
李夜白端坐在深海沉銀輪椅上。
黑絲綢眼罩下,他的面容在幽藍色的冷光燈中顯得有些蒼白,但透著一種絕對的平靜。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裡,靜靜地躺著那塊從天樞拍賣行用五十億強行砸下來的殘破銀色懷表。
滋嗤——
懷表周圍那層能夠輕易絞碎四階覺醒者防禦的空間亂流,此刻正像是一群發了瘋的細小毒蛇,不斷地切割著李夜白的掌心。
但在觸碰到李夜白皮膚的瞬間,這些空間利刃就像是撞上了一堵不可名狀的高維牆壁,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後,紛紛潰散成虛無。
「是時候了。」
李夜白輕聲呢喃。他沒有去煉化這件危險的S級遺物,因為這根本不是給他自己用的。
他靠在輪椅的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意識瞬間下沉。
跨越了生與死的界限,穿透了物質世界的物理法則。當李夜白再次睜開眼時,他已經坐回了那張古老、斑駁、鎮壓著無盡虛空的青銅圓桌主位上。
死寂的灰霧在圓桌四周緩緩翻滾。
李夜白抬起手,將那塊銀色的虛空懷表,隨意地拋向了圓桌右側、屬於第五席的那張空白王座。
轟!
就在懷表懸停在第五王座上方的零點一秒。
一種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深淵飢餓感,從那張一直處於虛影狀態的王座深處轟然爆發。
懷表表面那些偽裝出來的裂紋,在瞬間被高維法則強行剝離。這件被天樞鑑定師們誤認為是S級的殘次品,終於在灰霧的壓迫下,展露出了它作為3S級空間禁忌物的恐怖真容。
無數精密繁複的銀色齒輪、代表著空間摺疊的高維符文、以及扭曲距離的微型黑洞,在懷表內部瘋狂運轉,爆發出一陣璀璨而深邃的銀色光輝。
第五王座像是張開了無形的深淵巨口。
銀色的空間法則如同決堤的洪水,被瘋狂地吸入王座之中。整個灰霧空間都因為這股龐大力量的注入,發出了低沉的嗡鳴。
李夜白端坐在主位上,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在等待一個新生命的降臨。就像當初孕育出林七、蘇青木、雷震和琉璃一樣,一個掌握著絕對空間法則的頂級戰力,即將在這張王座上具象化。
然而。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當虛空懷表被徹底抽乾、化作一抹飛灰消散在灰霧中時,第五王座上的銀色光芒並沒有像以往那樣,交織出人類的骨骼與血肉。
狂暴的空間法則在王座上方匯聚,最終,凝結成了一團混沌、扭曲、不斷向內塌陷的法則旋渦。
旋渦深處,偶爾閃過一絲齒輪咬合的虛影,卻始終無法突破某種無形的界限,凝聚出真正的實體。
「原來如此。」
李夜白看著那團法則旋渦,不僅沒有失望,眼底反而透出一種絕對的理智。
灰霧底層的規則邏輯,在這一刻清晰地反饋到了他的靈魂深處。
SSS級天賦諸神化身,並不是一個可以無視能量守恆的許願機。想要在這個高維空間裡,憑空「捏造」並創造出一個掌控3S級空間法則的新生命,需要耗費海量的靈魂本源作為支撐。
而李夜白現在的境界,僅僅是四階初期。
他的肉身和靈魂力,就像是一個容量有限的水庫。如果強行把這團代表著空間極致的旋渦具象化,唯一的後果,就是水庫瞬間崩塌,他這個本體的靈魂將被徹底抽乾,當場腦死亡。
這很殘酷,但非常合理。
「越是高維的利刃,越需要沉重的劍鞘來承載。」
李夜白用指節輕輕叩擊著青銅桌面。他是個絕對冷靜的實用主義者,絕不會為了貪圖一時的戰力去拔苗助長。
既然四階初期不夠,那就把根基砸得再厚實一點。
等他踏入四階中期,甚至摸到五階的門檻,這團空間旋渦,自然會化作一柄最鋒利的手術刀。
鐺——!
李夜白的指節重重地叩在桌面上。
一圈暗金色的波紋順著青銅圓桌蕩漾開來。
下一秒,圓桌旁的四張座椅被同時拉開。
穿著黑色風衣、眼神如死水般的林七;戴著金絲眼鏡、穿著白大褂的蘇青木;渾身散發著屍山血海氣息的北境狂人雷震;以及穿著黑色哥特洋裝、雙眼猶如剔透玻璃般純淨空洞的少女琉璃,同時出現在了屬於自己的王座上。
四道身影剛一落座,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第五王座上那團恐怖的空間旋渦所吸引。即便他們已經是各自領域裡的怪物,依然能從那團旋渦中感受到一種被切割的戰慄感。
「不用看了。他還出不來。」 「不用看了。他還出不來。」
李夜白開口,聲音在死寂的灰霧中迴蕩。
諸王收回視線,靜靜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本體。不需要語言交流,因為他們擁有同一個靈魂,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本體此刻那股想要攫取海量資源、瘋狂擴張的冷靜意志。
「京城的局勢,很快會陷入一段僵持的泥沼。我們現在的底蘊,還不足以一口氣吞下整個大夏。」
李夜白的目光掃過四張面孔。
「接下來,是蟄伏與狩獵的時期。我們要把大夏軍方和荒野,當成黃昏議會進階的養殖場。」
「雷震。」李夜白看向第三席。
「在,議長。」雷震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帶著傅蒼生給你的籌碼,回北境。第九軍團那台絞肉機里有最好的資源。去那裡拿軍功,吃異獸,把你的雷獄霸體推到真正的五階。」
「蘇青木。」李夜白視線轉移。
「是,議長。」蘇青木推了推眼鏡,語氣優雅而殘忍。
「黑沙城的那座S級淵海熔爐,可以開始往下挖了。星火集團在京城搶來的所有廢舊資源,我會通過圓桌傳送給你。繼續用完美藥劑收編那些亡命徒,我要看到一支武裝到牙齒的重甲私軍。」
李夜白視線微轉,落在那個宛如精緻人偶的少女身上。
「琉璃。繼續化作吊墜跟著顧寒清。」李夜白平淡地吩咐,「大夏軍方馬上會有大動作,替我做她的眼睛,在暗中護她周全。」
「遵命,議長。」琉璃提起裙擺,行了一個沒有溫度的優雅提線木偶禮。
最後,李夜白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林七。
「京城太安逸了,那種安逸會鈍了你的刀。」李夜白的聲音低沉,「出城去吧。去真正的高牆之外,去荒野,去災難區。在那把刀沒有飲飽高階異獸的血之前,不要回來。」
「明白,議長。」林七沙啞地應了一聲。他的右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眼底閃過一絲對荒野深沉的渴望。
指令下達完畢。
李夜白靠在椅背上,看著四個即將散向大夏各個角落的怪物。
「去吧。去填飽肚子。」
「等待黃昏降臨。」
……
現世。雲霄城,淵石庇護所。
李夜白緩緩睜開眼睛,深海沉銀輪椅發出輕微的機械運作聲。
幾乎在同一時間,放在金屬扶手旁的特級加密通訊器,亮起了紅燈。
李夜白按下接聽鍵。
「白先生。」
通訊器里傳來劉千面異常凝重,卻又帶著一絲興奮的聲音。
「和您預料的一樣。趙家和顧家在京城的藥劑市場被我們用價格戰死死咬住,資金鍊嚴重縮水。但他們沒有選擇和星火集團在明面上火拼。」
「這幾天,這兩大家族的代理人,正在地下黑市瘋狂砸錢,招募那些刀口舔血的高階死士。看他們囤積重型越野車和野外維生設備的樣子……他們似乎準備開啟大規模的城外探索行動,去荒野找新的資源翻盤。」
百年世家,能在末世立足,絕不是一捅就破的紙老虎。在常規商業手段受挫後,他們立刻把貪婪的目光投向了高牆之外那片未知的黑暗森林。
「讓他們去。」李夜白語氣平淡,世家不在城外砸錢,林七在荒野上怎麼找得到「肥羊」?
「還有一件事。這件事的級別很高,是我通過劉家的內線才勉強接觸到的邊緣情報。」
劉千面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生怕被什麼無形的存在監聽。
「大夏軍方最高統帥部,也就是那個『元老院』,剛剛下發了一道不公開的絕密指令。」
「軍方正在各大軍團和四大學府內部,強行抽調所有S級以上的頂尖妖孽。他們似乎準備重組幾支特殊的秘密小隊,去執行一項代號為『天隙』的計劃。」
聽到這裡,坐在輪椅上的李夜白,那被眼罩遮蔽的眉頭,罕見地微微向上挑了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