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隙……」
淵石庇護所內，李夜白靠在深海沉銀輪椅的椅背上，在唇齒間細細咀嚼著這兩個字。
盲眼後的視線，似乎穿透了數百米的地層。那塊剛剛被第五王座吞噬的空間懷表，原本就是大夏軍方的探索小隊從遙遠的西方帶回來的。現在邊境又出現了代號為「天隙」的空間裂縫任務，這兩者之間必然存在著某種同源的聯繫。
這絕不是巧合。
「既然世家想去荒野里找翻盤的籌碼，軍方也準備把天驕派出去歷練。」李夜白的聲音在空曠的密室中迴蕩，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那這座由高維法則構成的養殖場，我們黃昏議會，沒理由不入局。」
他切斷了通訊。
雲霄城內的商業獵殺依舊在穩步推進，但真正的獵場，已經悄然轉移到了高牆之外。
……
兩天後。雲霄城，星火大廈頂層。
全息投影沙盤被關閉，寬敞的辦公室內光線充足。顧寒清穿著一件修身的黑色戰術高領毛衣，正低頭翻閱著星火集團近期的物流報表。
在她身後不遠處的陰影里，林七抱著那把黑色直刀，像一座沒有呼吸的石雕般靠在牆角。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沒有經過秘書通報，來人直接推門而入。
進門的是一個穿著普通灰色風衣、戴著鴨舌帽的中年男人。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張硬朗且帶著幾分風霜的臉龐。
北斗學府副院長，司徒雷。
這位平時在京城位高權重的八階鎮國級強者，此刻卻像是一個隱秘的特工，不僅沒有帶任何隨從，連身上的氣息都收斂到了極致。
「司徒副院長。」顧寒清站起身，眼神中閃過一絲訝異。
「不用客氣，今天我不是代表學府來的。」
司徒雷擺了擺手，快步走到辦公桌前。他看了一眼角落裡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林七，隨後從風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了一份密封的牛皮紙文件袋。
文件袋的封口處，蓋著一枚刺眼的猩紅色鋼印——一柄交叉在骷髏上的利劍。
這是大夏軍方最高統帥部，也就是「元老院」的最高機密標識。
「大夏明面上有九大軍團，各司其職，鎮守十二座孤島城市。」司徒雷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鐵血軍人的肅殺，「但很多人不知道，軍方真正用來對付深淵、探索迷霧的核心底蘊，並不在那些成建制的野戰軍里。」
顧寒清看著那枚紅色的鋼印，目光微凝：「第二軍團。」
「對。暗影序列，第二軍團。」
司徒雷點了點頭，「它沒有固定的駐地，也沒有幾十萬的龐大兵力。整個第二軍團，是由數十支五人滿編的『特殊小隊』構成的。」
司徒雷的眼神變得異常深邃：
「夜梟、龍牙，還有那支為了帶回虛空懷表而在境外西方全軍覆沒的幽靈小隊……他們都是第二軍團的影子。這裡是軍方最核心的搖籃。大夏現在那些手握重權的統帥、大將，早年幾乎都是從這些小隊裡殺出來的。」
聽到這裡，角落裡的林七緩緩抬起頭。而顧寒清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番話背後的政治意味。
「一個完全由平民和軍方嫡系組成的權力通道？」顧寒清問。
「沒錯。」司徒雷冷笑一聲，眼中透出對舊貴族的不屑，「軍神定下的死規矩：第二軍團，嚴禁任何五大世家的子弟染指。世家可以在內環享樂，可以在後勤上撈錢，但大夏未來真正的主力軍，絕對不能交到那幫滿腦子只有家族利益的蛀蟲手裡。」
司徒雷將牛皮紙袋推到顧寒清面前。
「現在，邊境的『天隙』異動，常規軍隊的肉身根本扛不住那裡的空間亂流。軍方高層決定，從這次全國排位戰和各大軍區里，抽調最頂尖的妖孽，為第二軍團注入新血。」
「你們，被選中了。」
顧寒清拆開文件袋，抽出裡面的絕密名單。
名單上的第一個小隊，代號破曉。
隊長江塵（北斗第一星），副隊長楚天闊，隊員夏櫻、花無月，以及帝都戰爭學府的首席楚焚。
全員S級天賦起步，清一色的正統學府派全明星陣容。這份名單要是放出去，足以讓整個大夏的年輕一代感到窒息。
但顧寒清的目光沒有在破曉上停留太久，她看向了名單的下半部分。
那裡是另一支尚未命名的全新小隊。
編制要求：五人。
名單上赫然寫著：顧寒清、林七。
顧寒清抬起頭，看向司徒雷。
「不用看了，軍方不可能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更不可能讓性格差異太大的人強行磨合。」
司徒雷嘆了口氣，目光在顧寒清和林七身上打轉，表情有些古怪：
「江塵他們走的是正統戰術流。而你們兩個……在軍方高層的眼裡，屬於徹頭徹尾的『煞星』。」
「所以，軍方把你們，和北境第九軍團那兩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瘋子——雷震、燕破岳劃在了一起。再加上東海防線那位常年手撕海獸的青龍學府首席白露。正好五個人。」
這番話一出，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都安靜了一瞬。
顧寒清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雷震，燕破岳，林七，白露。
這哪裡是什麼軍方強行拼湊的隊伍？這分明是一群在崑崙墟極晝沙漠被世家剝削過、在天之脊盆地並肩殺出過重圍、又在臨海城獸潮里背靠背砍過海獸的生死戰友！
甚至，其中兩個，根本就是李夜白同源同宗的分身怪物。
軍方高層自以為把大夏最難管教的幾匹孤狼關在了一個籠子裡，卻根本不知道，他們親手將黃昏議會最鋒利的幾把尖刀，完美地合在了一處。
「接下這份招募令，你們就不再受地方法律和世家規則的約束。你們只對最高統帥部負責。」司徒雷盯著顧寒清，「但也意味著，你們將踏出一百五十米高的鋼鐵長城，去面對那些足以把S級天才撕成碎片的真正恐怖。敢接嗎？」
顧寒清沒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站在陰影里的林七。
林七那雙死水般的眼眸里，沒有恐懼，反而跳動著一種看到獵物般的殘忍光芒。他對著顧寒清，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這是屬於本體李夜白的意志。
「我們接。」
顧寒清回過頭，將那份絕密名單裝回牛皮紙袋，聲音冷冽如霜。
……
三天後。
大夏聯邦西部邊境，第七軍團隱秘前進基地。
狂風卷挾著粗糙的沙礫，狠狠地拍打在高達一百五十米的鋼鐵長城上，發出猶如萬鬼哭嚎般的嗚咽聲。
這裡是人類文明與廢土荒野的交界線。空氣中不再有城市裡那種被過濾過的靈氣，而是充斥著濃烈的臭氧味和刺鼻的血腥氣息。
幾架重型武裝運輸機在停機坪上緩緩降落。
顧寒清和林七走下舷梯。
當他們真正踏入這座基地時，才發現世界遠比他們在學府和內環里看到的要龐大、殘酷得多。
巨大的基地廣場上，人聲鼎沸，引擎轟鳴。
除了江塵帶領的破曉小隊，周圍還分散著好幾支同樣年輕、天賦氣場驚人的新晉天驕隊伍。大夏聯邦遼闊的疆域裡，從來不缺真正的天才。
但真正讓這些天之驕子感到窒息的，是站在基地邊緣、那些準備出城執行常規任務的「老牌」特殊小隊。
那些人穿著樣式各異的戰術服，有的甚至殘缺不全。他們三五成群地靠在裝甲車旁擦拭著武器。沒有一個人大聲喧譁，但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血煞威壓，就像是一座座無形的肉山，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新晉天驕的心頭。
這就是第二軍團的底蘊。
在這些真正將生死置之度外的老牌殺胚面前，哪怕是頂著S級光環的學府首席，也僅僅只是一群還未斷奶的菜鳥。
「真是一群可怕的怪物啊……」
就在新人們被這股肅殺的氛圍壓得有些喘不過氣時。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另一側的停機坪傳來。
一個猶如鐵塔般的魁梧身軀，直接從懸停在十幾米半空的軍機上跳了下來，雙腳重重地砸在合金停機坪上。
狂暴的雷霆順著他的肌肉紋理向外肆虐，將周圍的沙塵瞬間擊碎。
雷震扛著那把門板大小的漆黑戰刀，扭了扭布滿傷疤的粗壯脖頸。在他身後，燕破岳穿著一件染著暗紅色血跡的戰術背心，像一道沒有聲音的血色修羅，無聲無息地落地。
兩頭北境的凶獸，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