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溫在跨過一千五百公里的界線時,迎來了斷崖式的暴跌。
前一秒還是能把人烤乾的破碎戈壁,下一秒,漫天的黃沙就變成了夾雜著冰刃的暴風雪。兩側是高聳入雲的黑色風化岩壁,如同兩把並列的巨斧直插蒼穹,將原本就昏暗的天光擠壓成一條逼仄的縫隙。
狂風峽谷,災難區。
黃昏小隊的重型裝甲車在覆滿堅冰的岩石路面上艱難推進。履帶碾碎冰層,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能見度不足五十米。」燕破岳雙手穩穩地控著方向盤,暗紅色的修羅血氣順著他的手腕覆蓋在車輛的操作台上,強行抵禦著外界零下六十度的極寒滲透。
車廂內,雷震百無聊賴地擦拭著戰刀。白露則閉著眼睛,深藍色的長髮在無風的車廂內微微飄動,她的感知順著地底的冰層向外飛速擴散。
「有東西過來了。」白露猛地睜開眼,水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冷冽,「體型很大,而且……它的移動軌跡不連續。就像是在冰層下面跳躍。」
「是空間系。」
顧寒清站起身,手掌按在車門上,冰霜順著她的指尖蔓延,「全體下車。裝甲車目標太大,在空間系異獸面前就是鐵棺材。」
砰!
五扇車門同時推開。狂風夾雜著冰雪瞬間吞沒了五人的身影。
就在他們剛剛散開陣型的兩秒鐘後。
他們原本乘坐的那台三十噸重的重型裝甲車,下方的空間突然毫無徵兆地塌陷。一張布滿獠牙、直徑超過四米的深淵巨口憑空出現,一口咬住了裝甲車的底盤。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中,那台造價昂貴的戰爭機器就像個易拉罐一樣被攔腰咬斷,拖入虛無,隨後重重地砸在幾十米外的岩壁上,化作一團爆炸的火球。
火光映照下,襲擊者的真容終於顯現。
一頭體長超過十五米、渾身覆蓋著灰白色岩石般鱗片的巨型地龍。它沒有眼睛,頭部只有那張如同絞肉機般的環形巨口。更讓人心悸的是,它身體周圍的空氣呈現出一種水波般的扭曲感,半個身子甚至還虛化在另一個空間維度里。
四階巔峰領主,虛空地龍。
在距離峽谷戰場上方幾千米的風暴眼中。
隱匿在反重力圓盤上的兩名護道者眉頭微皺。
「虛空地龍這種領主級生物,平時都在地底沉睡,領地意識極強。怎麼會突然主動跑到風口來伏擊車隊?」左側的大將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
右側的大將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在虛空中一抹。
一道靈能光幕在兩人面前展開,畫面迅速拉大,定格在峽谷上方幾公里外的一處斷崖上。
在那裡,世家私軍的頭目刀疤男,正帶著十幾名高階死士潛伏在積雪中。刀疤男的手裡端著一個黑色的金屬香爐,一股幽綠色的、散發著刺鼻甜腥味的煙霧,正順著峽谷的狂風,精準地吹向黃昏小隊所在的位置。
「高階引獸香。」右側的大將聲音變冷,「這群世家的狗,真把荒野當成他們內鬥的後花園了。」
「要處理嗎?」
「規矩不能破。」右側大將搖了搖頭,「既然是試煉,暗算也是試煉的一部分。看這幾個小傢伙怎麼破局吧。準備好救援,虛空地龍加上那些世家死士,他們扛不住的。」
峽谷底部。戰鬥已經在一瞬間爆發。
「來得好!」
雷震沒有退避。北境的狂人最喜歡這種純粹的硬仗。雷獄霸體全開,湛藍色的雷霆在風雪中拉出一道刺目的光軌。他雙手握住門板大小的戰刀,借著衝刺的慣性,狠狠一刀劈向虛空地龍的頭顱。
鐺!
戰刀砍在灰白色的鱗片上,爆出一團耀眼的火星。四階巔峰的肉身防禦加上空間法則的緩衝,竟然只在鱗片上留下了一道白痕。
虛空地龍發出低沉的嘶吼,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扭,粗壯的尾巴帶著刺耳的音爆聲橫掃而來。
「血獄。」
燕破岳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雷震的身側。兩把暗紅色的軍刺交叉格擋,修羅血氣化作一面粘稠的血色盾牌。
砰!
兩人被這股蠻橫的力量震得向後滑行了十幾米,雙腿在堅冰上犁出深深的溝壑。
「這畜生的鱗片帶空間折射,物理攻擊會被卸掉大半!」雷震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大聲提醒。
「用水淹。」
白露雙手猛地向上抬起。淵海怒濤在災難區的風雪中得到了天然的加持。方圓百米內的積雪和堅冰瞬間融化,化作兩條咆哮的水龍,一左一右死死纏住了虛空地龍的龐大身軀,向著半空絞殺拉扯。
「封。」
顧寒清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凜冬霜華順著白露的水龍攀爬而上。
水與冰的完美銜接。只是一眨眼的時間,虛空地龍連同它周圍扭曲的空間,被硬生生凍成了一座巨大的冰山。
「幹得漂亮!」雷震大喝一聲,正準備上前補刀。
咔嚓——
冰山內部突然傳出碎裂的聲響。緊接著,那座巨大的冰雕直接在原地憑空消失了。
空間跳躍!
「它在上面!」白露的感知最快,抬頭厲喝。
虛空地龍龐大的身軀突兀地出現在顧寒清的正上方,夾雜著狂暴重力的陰影泰山壓頂般砸落。它雖然沒有眼睛,但憑藉著野獸的直覺,準確地鎖定了這支隊伍里控制力最強、威脅最大的寒冰源頭。
也就是在虛空地龍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這一刻。
顧寒清腳下的陰影中,積雪毫無徵兆地詭異凸起。
兩道穿著灰色戰術服的身影,如同沒有質量的毒蛇,借著虛空地龍空間跳躍留下的維度裂縫,直接從暗影中殺出。
兩把塗滿見血封喉劇毒的深黑色匕首,沒有任何靈力光影,一左一右,精準且毒辣地刺向顧寒清的後心和頸動脈。
世家私軍里的四階巔峰暗影殺手!
他們蟄伏了一路,等的就是這個絕殺的瞬間。上有四階領主泰山壓頂,後有兩名同階頂級刺客悄無聲息的背刺。
這是一個十死無生的死局。
高空中的護道者臉色劇變。
「越界了!」右側的大將冷喝一聲,八階鎮國級的恐怖威壓瞬間鎖定了下方的峽谷,準備強行撕裂空間進行干預。大夏的試煉可以死於異獸,但絕不能死於世家如此卑劣的暗殺。
然而,就在這位大將準備出手的千分之一秒前。
他停住了。
不僅是他停住了,下方峽谷中那兩名即將得手的暗影殺手,也感覺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戰慄。
風雪中,響起了一個沙啞、平淡,卻透著絕對冰冷的聲音。
「滾。」
站在外圍、一直沒有出過手的林七,拔刀了。
沒有起手式。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力爆發。
在護道者的高維視界裡,只看到林七握住刀柄的手腕微微一翻。SS級天賦,庚金劍氣,化作了一條細微到連雪花都無法沾染的、純粹的白線。
這條白線在空氣中一閃而逝。
它沒有去斬向半空中的虛空地龍,也沒有去劈砍那兩名殺手的身體。
它切開的,是空間本身。
虛空地龍跳躍時留下的那道微不可察的空間裂縫,被這道白線橫向一切,瞬間崩塌!
「啊——!」
兩聲慘絕人寰的嘶吼在風雪中炸開。
兩名暗影殺手原本隱藏在空間夾縫裡的雙臂,隨著空間的崩塌被齊根切斷。他們失去了藏匿的維度,像兩隻被拔了牙的死老鼠一樣從半空中跌落,斷臂處噴涌的鮮血將雪地染得猩紅。
與此同時。
失去了空間裂縫的支撐,半空中那頭下墜的虛空地龍動作出現了致命的僵滯。
白露和顧寒清根本不需要溝通。
「死!」
白露的水龍倒卷而上,直接順著地龍張開的巨口灌入它的體內。顧寒清眼眸冷冽,寒氣順著水流直達地龍的五臟六腑。
從內而外的絕對零度。
龐大的虛空地龍在半空中發出一聲悶響,內臟連同血液被瞬間凍結成堅硬的冰塊。它重重地砸在岩石上,摔成了無數塊巨大的冰晶殘骸。
戰鬥結束。
峽谷內只剩下風雪的呼嘯,以及那兩名斷臂殺手倒在雪地里的哀嚎。
雷震和燕破岳收起武器,看了一眼地上的殺手,眼神里沒有同情,只有冰冷。
林七沒有收刀入鞘。
他連看都沒看地上那兩隻被削去雙臂的螻蟻,而是抬起頭,那雙死水般的眼眸穿透了漫天的風雪,準確地鎖定了峽谷上方只有幾公里外的那處斷崖。
在望遠鏡的視線里,刀疤男對上了林七的眼睛。
他本以為對方會給他一個警告的眼神或口型,但他錯了。
警告?那是弱者才玩的把戲。在第一席的字典里,只有死人,才不會留下任何後患。
林七的雙腿猛地彎曲,腳下厚達數米的堅冰轟然粉碎!
砰!
他的身體化作一發黑色的炮彈,借著漫天風雪的掩護,順著陡峭的黑色風化岩壁直衝而上。四階強者的恐怖爆發力,讓他幾乎在幾個呼吸的時間裡,就跨越了幾公里的落差,如同一尊死神般直接砸在了那處斷崖上。
「敵——」
刀疤男的吼聲剛剛卡在喉嚨里,一抹沒有溫度的白線已經在風雪中閃過。
刀疤男連同他身邊的四名負責監視的世家死士,甚至來不及催動護體罡氣,五顆頭顱便整齊劃一地沖天而起,滾燙的鮮血瞬間染紅了斷崖上的積雪。
秒殺。
撲通、撲通。
無頭屍體接連倒下。林七面無表情地走上前,動作極其熟練地扯下刀疤男腰間的戰術背包,順手擼走他手指上的儲物戒和所有高階靈能裝備。殺人摸屍,行雲流水。
做完這一切,林七走到斷崖邊緣,縱身一躍,重新落回了峽谷底部的黃昏小隊陣營中。
他將那幾個鼓鼓囊囊的戰術背包往雪地里隨意一扔,刀刃在半空中輕輕一抖,甩干血跡,還刀入鞘。
「幾隻眼線野狗,順手宰了。」林七的聲音依舊沙啞平靜,「摸了點補給。走吧,趕路。」
而此時,在距離這處斷崖幾十公里外的風暴深處。世家私軍的主力車隊內,另外幾名負責統帶的世家頭目,看著監控屏幕上瞬間失去生命體徵的刀疤男小隊,集體陷入了死一般的恐懼與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