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工廠內,硫磺味與濃重的血腥味混雜在一起。
暗紅色的風衣在半空中停止了飄動。半步六階的送葬者緩緩轉過頭,那雙猩紅的豎瞳死死鎖定了從黑暗交界處走出來的萊恩。
作為常年替血腥公爵處理髒活的精銳,他的感知神經早已錘鍊得比任何獵犬都要敏銳。
他能嗅到眼前這個黑髮青年身上那股純粹到不含一絲雜質、甚至讓他的次級血族基因產生本能戰慄的上位血液芬芳。但同時,他也清晰地洞察到了對方目前的源能波動。
「噢,讚美猩紅之主。瞧瞧我發現了什麼?一位剛剛從墳墓里爬出來、連沉睡的源能都沒完全消化乾淨的純血幼子。」
送葬者鬆開了控制鴉的手指。他優雅地轉過身,隨手從口袋裡抽出一張絲帕,擦拭著指甲上的血跡,語調中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貪婪與戲謔,「你的血液芬芳簡直令人沉醉,但你周身的生命氣場,勉強只有五階初期。你那位狂躁的僕人似乎更強一些,但你們不會天真地以為,憑藉這種殘破的陣容,就能向一位半步六階的同位高等血族發起挑戰吧?」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個落魄的遠古遺老,帶著一個勉強能看的打手,試圖在廢土上虛張聲勢。
面對這種西式傲慢的挑釁,李道淵的眼底瞬間爆起令人膽寒的暴戾。
曾經作為大夏京城最頂尖的天驕,他何曾受過這種次等異族的侮辱?他渾身的骨骼發出一陣細密的錯位聲,那是六階淵血即將完全解放、撕裂這具人類軀殼偽裝的前兆。只要他拔出拳頭,他有絕對的把握在三秒內把這個裝模作樣的吸血鬼打成一地碎肉。
然而,萊恩那根冰冷的文明杖,依然平穩地橫在李道淵的胸前,沒有挪動分毫。
「主君?」李道淵咬著牙,壓抑著沸騰的殺意。
「退下。這裡沒有你出手的餘地。」
萊恩的聲音透著一股令人遍體生寒的絕對理智。
這不是托大。作為李夜白的分身,萊恩的大腦無時無刻不在進行著最嚴密的得失推演。李道淵體內的力量,源自大夏深淵的異獸皇族墮落血清。一旦他在這裡毫無保留地爆發出六階的真實戰力,那股濃郁的東方異獸氣息,會在瞬間衝破黑鐵堡的地層掩護,徹底暴露在整個西方神權與四大古族的監測雷達之下。
在基本盤還沒徹底穩固之前,提前引爆東西方體系的碰撞,是最愚蠢的下策。
殺一個半步六階的探子,根本不需要弄髒自己的底牌。
「真是令人感動的護主心切。」
送葬者將擦完血跡的絲帕隨手丟進泥水裡,猩紅的豎瞳中殺機畢露,「既然你不願意主動交出地下的底蘊,那我只能親手剝開你高貴的頭蓋骨,自己去翻找答案了。」
話音未落,他所在的現實空間轟然炸裂。
半步六階的恐怖動能,讓他在原地留下了一道甚至連視網膜都無法捕捉的殘影。半米長的暗紅色骨刃撕裂了空氣,裹挾著足以溶解精鋼的高濃度腐蝕血氣,直接封死了萊恩周身所有的逃生路徑。
沒有任何躲避的動作,萊恩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戴著白皮手套的右手拇指與中指交疊,冷漠地打了一個響指。
「啪。」
清脆的響聲,在送葬者的骨刃距離萊恩瞳孔僅剩十厘米的瞬間,迴蕩在空曠的廠房內。
下一毫秒,整個廢棄工廠的重力規則與底層空間,被徹底篡改。
萊恩在地下五百米吸收的那滴「遠古源血」,不僅賦予了他對遠古傳送陣的認知,更賦予了他對這片遺蹟垂直空間的部分管理權限。
他沒有用自己的五階源能去硬抗半步六階的攻擊,而是進行了一次絕妙的「Z軸空間摺疊」。
以送葬者為中心的半徑三米內,地表工廠的現實坐標,與地下深達千米的「傳送陣廢墟邊緣空間坍塌區」,在這一刻發生了短暫的重疊!
「轟——!!!」
這不是能量的爆炸,而是純粹質量的傾塌。
送葬者前沖的身軀在半空中猛地頓住。他感覺自己仿佛在一瞬間撞上了一座無形的萬鈞鐵山。地下千米深處那股足以將遠古鈦金都碾壓變形的空間切割力與紊亂重壓,毫無保留地轉接到了他的脊背上。
「咔嚓!」
兩聲令人頭皮發麻的脆響。送葬者引以為傲、遠超同階合金的高等血族雙膝,在這股絕對的空間重壓下,瞬間粉碎。
他重重地砸在地上,將工廠的承重地基生生砸出了一個深坑。
「不……這不可能!你做了什麼?!」
送葬者引以為傲的病態優雅蕩然無存。他驚恐地嘶吼著,猩紅的眼球因為極度的眼壓充血而幾乎要凸出眼眶。
他瘋狂壓榨著體內的半步六階源能,試圖對抗這股重壓。高等吸血鬼那變態的肉身自愈能力開始全功率運轉,試圖修復粉碎的膝蓋。
然而,這才是最殘酷的折磨。
空間坍塌的重壓是持續且無差別的。剛剛修復癒合的骨骼和血管,在下一微秒又被維度力量再次碾碎。修復、粉碎、再修復、再粉碎。這種無限死循環,在短短几秒鐘內,將送葬者體內的生命源能儲備徹底抽乾。
「噗嗤!」
他的肩柱、脊椎、肋骨寸寸斷裂,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暗紅色的風衣暴露在空氣中。整個人被生生削成了一灘無法動彈、只能發出絕望抽搐的血肉泥潭。
萊恩收起空間摺疊的權限。
他邁開腳步,皮鞋踩在送葬者流出的鮮血邊緣,停了下來。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具幾近崩潰的「標本」,眼神中沒有憐憫,也沒有得勝的喜悅,只有審視實驗材料的冰冷。
「淵,接下來的工作交給你了。」
萊恩用文明杖點著地面,「撬開他的潛意識。我要知道,霧都的那些老鼠,為什麼死盯著黑鐵堡不放。」
「遵命,吾主。保證完成得完美無瑕。」
李道淵快步上前,嘴角裂開一抹殘忍到極致的獰笑。
他太喜歡這位主君的行事風格了。僅僅是撥動了一絲空間規則,就把一個囂張的半步六階碾成了廢品。這種降維般的碾壓感,讓李道淵對萊恩的敬畏再次加深。
李道淵蹲下身,無視了送葬者驚恐哀求的眼神。
他伸出雙手,十指的指尖溢出比手術刀還要鋒利百倍的暗紅色淵血絲線。這些絲線如同擁有生命的線蟲,精準地從送葬者斷裂的頸椎縫隙中鑽入。
「高貴的吸血鬼大人,你的自愈能力確實是個麻煩。」
李道淵的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惡鬼,「所以,為了防止你在回答問題時因為失血休克,我只能先把你的痛覺神經,一根一根地單獨剝離出來,浸泡在源能里保持活性了。這可是個精細活。」
「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李道淵指尖的微動,送葬者發出了這輩子最不體面、最悽厲的慘叫聲。那是一種靈魂被直接放在砂紙上反覆摩擦的極致酷刑。
僅僅持續了不到一分鐘。
這位受過舊神聖廷嚴格抗審訊訓練、意志堅若磐石的霧都高級送葬者,其心理防線便在絕對的生物學折磨下徹底土崩瓦解。他的雙眼失去焦距,口中流著涎水,如同一個被玩壞的提線木偶,機械而嘶啞地吐露著腦海中最深處的機密。
「是……起源計劃……」
送葬者的喉嚨里發出漏風的「嘶嘶」聲,「公爵大人……還有王冠議會的那些老怪物……他們根本不在乎外界傳言的那些遠古財富……」
「我級別不夠……無法接觸核心檔案……但我曾無意中聽到過大公的低語……他們一直懷疑,三百年前洛克斯家族的消失,根本不是因為深淵暴動,而是你們在地底極深處……觸碰了某個連舊神都要忌憚的『禁忌坐標』……」
聽到「禁忌坐標」四個字,萊恩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驟然閃過一絲攝人的銳芒。
「霧都的高層……想要那個坐標。」送葬者一邊抽搐,一邊絕望地交代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底牌,「這三百年來的封鎖……根本不是為了圍剿餘孽,而是為了圈禁這片土地……只要寶庫的死鎖一解開,證明那個禁忌還在。
話音落下,李道淵切斷了維持他大腦供血的最後一絲源能。
送葬者的瞳孔徹底渙散,化作一具沒有溫度的屍體。
廢棄工廠內,只有外面連綿不絕的酸雨聲在迴蕩。
萊恩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得宛如實質。他並沒有理會地上那灘爛泥,而是將剛才獲取的情報,通過精神海的橋樑,一字不差地傳遞給了八萬公里外、端坐在深海沉銀輪椅上的那個本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