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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銀城

2026-08-09 09:02:29 作者: 多邊形寫手

  黑沙城地表。

  狂風捲起粗糙的砂礫,迅速掩埋了地上的血跡與殘骸。

  那枚代表著大夏最高通訊技術的求救信標,化作灰白色的粉末徹底消散。異能公會的趙長老死死瞪著空蕩蕩的掌心,瞳孔已經渙散。他在那種無法用物理學解釋的未知壓迫下,心源性休克,當場斃命。

  一切線索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得乾乾淨淨。

  林七提著暗金長刀,孤零零地站在沙暴中。哪怕他是純粹的殺戮機器,此刻看著地上那具被活生生嚇死的屍體,脊背的肌肉也不由自主地繃緊。

  線索斷了。

  遠在數千公里外,大夏雲霄城。

  地下三百米的星火大廈核心密室里,全息推演棋盤散發著幽冷的藍光。

  李夜白果斷切斷了與林七的感官同步。他一個人靠在深海沉銀輪椅的椅背上,蒼白的手指用力揉按著眉心。

  這段時間,他實在太累了。

  西方黑鐵堡的維度死鎖、遠古傳送陣的枯竭陣紋、東方淵海熔爐里那具龐大的同源屍骨,再加上今天這場被人刻意加裝了「濾網」的伏擊戰。

  無數龐大且致命的信息碎片,在他的精神海中瘋狂碰撞、重組。他隱約摸到了那個跨越八萬公里的身世輪廓,卻又被那個抹除信標的未知存在,死死壓在了一層令人窒息的陰霾之下。

  這種被更高維度的執棋者俯瞰、甚至順手「幫了一把」的感覺,讓習慣了掌控全局的李夜白,體會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精神重壓。

  「嗤——」

  密室厚重的氣閘門發出一聲輕微的泄壓聲,緩緩向兩側滑開。

  李夜白沒有回頭,也沒有防備。在這座由他絕對掌控的地下堡壘里,有權限不敲門直接走進這間密室的,只有一個人。

  顧寒清。

  她今天沒有穿那身令人敬畏的特別後勤局少將制服,也沒有穿星火集團掌門人的高定套裝,而是換上了一件柔軟的米白色居家高領毛衣。

  平日裡總是被一絲不苟盤起、透著殺伐之氣的如瀑黑髮,此刻只是用一根素雅的木簪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略顯慵懶的髮絲柔和地垂落在她白皙細膩的頸側。那張總是冷若冰霜、絕美卻銳利得讓人不敢直視的臉龐,因為褪去了權力的偽裝,終於顯露出了幾分屬於她的溫婉與柔軟。

  高領毛衣的絨毛襯得她的肌膚如初雪般剔透,而在那雙總是倒映著凜冬風暴的清冷眼眸里,此刻卻只盛著一汪化開的春水,滿是只對他一人展現的溫柔與心疼。

  

  顧寒清放輕腳步,走到輪椅背後。

  她低頭看著輪椅上那個消瘦的身影。藍光打在他毫無血色的側臉上,那兩道深深鎖在一起的眉峰,透著一股拒絕任何人靠近的冷酷與疲憊。

  她知道他在承受著什麼。

  暗中對抗整個大夏世家的算計,以及那如同大山般壓在心頭的生父生母謎團。僅僅是她所能觸及的這些因果,就足以讓任何一個五階強者精神崩潰,卻全被他一個人死死扛在單薄的肩膀上。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在他那深不見底的腦海中,此刻還同時繃緊著一根跨越八萬公里的西方琴弦。

  顧寒清沒有開口問「發生了什麼」,也沒有說那些蒼白無力的安慰話語。她太了解他的驕傲,他不需要多說什麼。

  她只是緩緩伸出雙手,將帶著一絲涼意的手指,輕輕搭在李夜白的太陽穴上。

  屬於半步五階的冰霜源能被她控制得妙到毫巔,化作一絲絲清涼的氣流,順著指尖滲入李夜白緊繃的神經末絡,緩緩撫平他大腦的燥熱與刺痛。

  李夜白揉按眉心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放下手,任由那股熟悉的清涼包裹住自己的意識。在這個世界上,也只有她指尖的溫度,能讓這位冷酷的幕後黑手產生片刻的貪戀。

  密室里安靜得只能聽到全息投影儀散熱風扇的微弱嗡鳴。

  過了許久,顧寒清輕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夜白,陪我回一趟銀城吧。」

  李夜白微微一怔。

  那雙被黑絲綢遮蔽的眼眸下方,緊繃的面部肌肉出現了一絲細微的錯愕。

  「我知道,那座破敗的衛星城常年下著酸雨,天空永遠是灰色的,空氣里全都是劣質齒輪的機油味和下水道的鐵鏽味。」


  顧寒清的手指沒有停下,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講一個久遠的故事,帶著笨拙卻深沉的安撫,「但我有點想念那裡了。想念我們在貧民窟的那間漏雨閣樓,想念下城區街角那家永遠煮不爛的麵條,還有……我們一起分吃一塊壓縮餅乾的日子。」

  「陪我去走走,好嗎?」

  李夜白沉默了。

  以他那堪稱變態的邏輯推演能力,怎麼可能聽不出顧寒清話語背後的真實意圖。

  身為星火集團的掌門人,她每天需要處理的財閥博弈和資源調度堆積如山,哪裡會有閒情逸緻去懷念一座連乾淨水源都沒有的廢土貧民窟?

  她只是在用一種最不留痕跡、最顧全他驕傲的方式,試圖把他從那個充滿算計與高壓的棋盤上暫時拉下來。她想用兩人最柔軟的過去,為他提供一個可以暫時卸下面具的避風港。

  李夜白緩緩抬起手,反手抓住了顧寒清停留在自己太陽穴上的那隻手。

  半步五階的冰霜體質,讓她的手背帶著常人難以忍受的低溫。但李夜白卻沒有鬆開,反而將那微涼的指節緊緊握在掌心。

  那股纏繞在心頭、因為未知高維存在而產生的陰霾與戰慄,在這真實的觸感中,開始一點點消散。

  他鎖緊的眉頭終於鬆開。

  「好。」

  李夜白的聲音依然沙啞,但那股冷硬如鐵的質感卻淡了許多,「我們回去看看。」

  離開雲霄城並非易事,尤其是如今各大世家都在暗中死死盯著星火大廈的動靜。那輛標誌性的深海沉銀輪椅一旦出現在地表的監控網中,立刻就會引來無數暗探的瘋狂追蹤。

  但世人並不知道,這位在外界眼中手無縛雞之力、終生無法站立的「星火集團盲眼顧問白先生」,真實身份正是當年那個早被官方檔案登記為荒野失蹤的李家死人。不僅如此,他雙腿根本沒有任何殘疾。

  所謂的盲眼與殘廢,不過是他從一開始就布下的騙局,是用來欺瞞整個大夏高層、隱匿死人身份的一層完美保護色。

  密室中,李夜白鬆開顧寒清的手,雙手撐著扶手,緩緩從輪椅上站起身來。他修長的身形沒有絲毫滯澀,穩穩地踩在了堅硬的合金地板上。

  隨著他隨手一揮,那輛沉重且惹眼的深海沉銀輪椅便在一陣微弱的空間漣漪中,被直接送入了灰霧深處的青銅圓桌之內,抹除了所有的物理痕跡。

  兩人沒有驚動星火集團的任何人。顧寒清動用了特別後勤局的最高機密權限,在地下車庫安排了一輛沒有任何家族標識、屏蔽了一切信號的軍用級全天候隱形懸浮車。

  漫長的兩天行程,他們穿越了數千公里充斥著強輻射與變異獸的廢土荒野。

  車廂內空間狹窄,卻屏蔽了外界所有的喧囂與算計。李夜白難得地閉上眼睛,在顧寒清平穩的駕駛中,享受了這幾年來最安穩、最沒有防備的一次淺眠。

  兩天後。

  大夏聯邦西北邊緣,C級衛星城——銀城。

  懸浮車在距離城市十幾公里外的廢棄公路旁無聲降落。

  臨下車前,顧寒清遞過來兩枚薄如蟬翼的軍用擬態面具。光影一陣細微的扭曲重組後,那張名震大夏的絕美冰山容顏,和那張常年被黑絲綢遮蔽的冷酷面龐,化作了一對相貌平平、仿佛只是來廢土底層討生活的普通年輕情侶。

  離開了雲霄城的監視網,回到了這座連個三階覺醒者都找不出幾個的邊緣城市,李夜白沒有再去灰霧空間召喚那輛沉重的輪椅,徹底卸下了「盲眼殘廢白先生」的枷鎖。

  銀城的天空永遠被厚重的鉛灰色雲層籠罩,連綿不絕的酸雨淅淅瀝瀝地落下。

  李夜白舒展了一下修長筆挺的雙腿,自然地從顧寒清手中接過那把寬大的黑傘。他將傘柄穩穩地撐在兩人頭頂,傘骨極其自然地向著顧寒清的方向傾斜了大半,將她牢牢護在沒有雨水的乾燥空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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