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黃沙席捲著滿地的鋼鐵殘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異能公會的趙長老癱坐在被切開一半的履帶戰車旁,雙腿無意識地蹬蹬著地面的砂石,拼命向後倒退。
作為大夏雲霄城高高在上的四階巔峰權貴,他這輩子見識過無數殘酷的廝殺,但從未見過如此不講道理的屠戮。沒有氣血的對轟,沒有源能的劇烈碰撞,僅僅是那把暗金色長刀漫不經心地揮拉,三十名精銳死士和那名王家統領,便如同被切開的黃油般身首異處。
「踏。」
林七停在趙長老面前半米處。
暗金色的長刀餘燼斜指地面。刀刃邊緣游離的微觀空間裂縫,將周圍漫射的昏黃光線徹底吞噬,形成了一圈令人窒息的黑色扭曲帶。
趙長老的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在死亡的壓迫下,他猛地將右手藏到身後,死死攥住了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金屬圓柱體。
那是直通大夏雲霄城最高情報樞紐的高頻求救信標。
只要按下機括,這枚信標就會瞬間燃燒內部的高階靈能晶體,將黑沙城的坐標、以及這把暗金色長刀的影像,以超越常規雷達波頻的方式強行發射出去。
「你……你不能殺我!我是異能公會的……」
趙長老一邊用顫抖的聲音試圖拖延時間,大拇指一邊瘋狂地向著信標的發射鍵按去。
林七沒有絲毫波瀾,握著劍匣的手腕微微一轉。
暗金色的刀鋒無聲無息地揚起,準備斬下這顆礙眼的頭顱。
「等一下。留他一口氣。」
就在刀鋒距離趙長老的頸動脈僅剩最後半寸時,李夜白那冷酷、毫無情緒起伏的意念,順著灰霧印記的感官同步,直接在林七的精神海中響起。
餘燼穩穩地懸停在半空中。
刀刃邊緣散發的絕對切割法則,雖然沒有真正觸碰到皮膚,但那種割裂空間的可怕鋒銳,依然讓趙長老脖頸處的表皮瞬間崩裂,滲出一絲細密的血線。
「議長?」林七在腦海中低聲回應,他不明白為什麼要留下這個試圖發送坐標的活口。
遠在大夏雲霄城,地下三百米的星火大廈密室中。
李夜白端坐在深海沉銀輪椅上,眉頭微微皺起。透過林七的視界,他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個被嚇到失禁的四階巔峰強者,非但沒有因為大獲全勝而感到絲毫的輕鬆,反而陷入了一種深深的違和與戰慄中。
太弱了。
或者說,這群鬣狗的級別,實在太低了。
李夜白大腦中的邏輯推演模塊正在瘋狂運轉,試圖拼湊出一個致命的盲點。
不久之前,蘇青木在地下兩千米深處推開那扇青銅巨門時,泄露出的那股深淵死氣,是何等的恐怖?
那可是與他精神海深處諸神化身完全同源、龐大到足以讓五階初期肉身瞬間崩潰的底層維度法則!那種級別的古老氣息一旦外泄,按理說,整個大夏聯邦的鎮國級警報都會被瞬間拉響。
那些蟄伏在雲霄城深處、真正執掌著大夏命脈的六階甚至七階老怪物們,絕對會像瘋了一樣,不惜一切代價親自撕裂空間降臨黑沙城!
可現實是什麼?
現實是,雲霄城不僅沒有拉響最高警報,反而只派出了幾支由四階巔峰帶隊、拿著對付常規五階武器的「先遣隊」跑來試探。
「林七,問他。」
李夜白的指令冷冷地下達,「雲霄城的深空雷達,究竟測到了什麼量級的能量波動。」
林七眼神一凜,手腕微壓。
「哧!」
餘燼向下壓進了半毫米。趙長老的頸部大動脈瞬間被切開了一道細微的口子,鮮血如同受到高壓擠迫般噴涌而出。
「雲霄城的雷達,到底捕捉到了什麼。」林七的聲音不帶任何人類的溫度,「說錯一個字,我把你從分子層面切開。」
「別殺我!我說!我全說!」
感受到生命正在隨著血液快速流逝,趙長老徹底崩潰了。他死死捂住脖子,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扭曲:「是五階……只是一次短暫的五階初期能量波頻!」
「繼續。」林七冷酷地逼問。
「雷達顯示,那種波頻在出現的一瞬間,就……就發生了斷崖式的自然衰減!」趙長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將雲霄城高層的真實意圖和盤托出,「你們根本不懂雲霄城的規矩……五階法則掌控者早已是位高權重的權貴,黑沙城這種連高級源能補給都沒有的窮鄉僻壤,在沒有確定有真正的高維遺蹟出世前,那些大人物根本不屑於親自涉險!」
「所以,公會和門閥才派我們帶著五階拘束矩陣來探路……如果我們死了,就證明地下真的有大魚。如果我們得手了,就是大功一件……」
話音落下。
戰場上只剩下狂風捲起黃沙的呼嘯聲。
遠在雲霄城密室中的李夜白,呼吸在這一刻出現了微不可察的停頓。
一種前所未有的徹骨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猛地竄上了大腦皮層。
自然衰減?
那可是源自遠古淵海熔爐、能夠直接碾碎五階肉身的絕對維度死氣!怎麼可能在傳導到地表後,發生所謂的「自然衰減」,退化成一種勉強只能吸引四階鬣狗的「普通五階波頻」?!
這絕對不符合最基礎的物理能量守恆定律!
唯一的解釋,令人毛骨悚然。
有人在黑沙城的外圍,或者說在整個大夏的感知層面上,用一種無法想像的通天手段,硬生生地加裝了一層「濾網」!
這個隱於暗處的存在,不動聲色地「過濾」並隔絕了那股足以驚動大夏最高層的神級死氣,刻意只漏出了一絲微不足道的「五階波動」。
其目的,就是為了死死阻斷雲霄城那些六階以上老怪物的視線,同時恰到好處地,只引來這群林七剛好能夠應對的四階獵犬,作為黃昏傭兵團試刀的磨刀石!
「是誰?」
李夜白死死捏住輪椅的沉銀扶手,指骨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能夠在大夏聯邦的疆域內,無聲無息地蒙蔽所有最高級別的深空雷達,並且將高維死氣過濾得如此滴水不漏……這種手段,絕對超越了六階,超越了七階的認知範疇!
這是一位至少站在八階,甚至九階高度的執棋者!
而最讓李夜白感到忌憚的是,這個隱藏在暗處的存在,究竟是敵是友?
就在李夜白的大腦陷入超限功率的瘋狂推演時。
黑沙城地表。
以為林七因為情報而陷入停頓的趙長老,眼中閃過一絲絕處逢生的猙獰。他用被鮮血染紅的右手,猛地按向了藏在身後那枚高頻求救信標的啟動機括。
只要按下它,這裡的坐標就會立刻傳回雲霄城!
「去死吧!」趙長老在內心瘋狂地咆哮。
然而,就在他的大拇指即將觸碰到紅色機括的絕對零點零一秒。
沒有任何空間漣漪的震盪,也沒有任何高維能量的碰撞火花。
在林七平靜的注視下,在李夜白感官同步的視界中。
趙長老手中那枚由高密度特種合金打造、內部蘊含著高階靈能晶體的高頻求救信標,突然發出一聲細微的「沙沙」聲。
緊接著,這枚堅不可摧的金屬儀器,就像是一塊落入滾水中的殘雪,在趙長老的手心裡,直接潰散成了一團沒有任何物理性質的灰白色粉末!
沒有融化的高溫,也沒有被切割的裂痕。
它就是在微觀層面上,毫無預兆、毫無道理地被直接「抹除」了。
粉末順著趙長老僵硬的指縫,被廢土的狂風瞬間吹散,連一絲殘渣都沒有留下。
「咯……」
趙長老的雙眼死死地盯著空蕩蕩的掌心,眼球外凸得幾乎要炸裂開來。
一種遠超餘燼空間裂刃的未知與恐怖,瞬間擊穿了他的神經中樞。他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物理現象,巨大的驚駭讓他的腎上腺素飆升到了致死量。
「砰。」
一聲沉悶的異響從趙長老的胸腔內傳來。
在目睹了這神跡般的抹除手段後,這位四階巔峰的權貴,心臟因為承受不住這股根本無法用常理去解釋的恐懼,發生了爆烈的生理性驟停。
他直挺挺地仰面倒在黃沙之中,雙眼圓睜,徹底失去了聲息。被活生生嚇死了。
「……」
林七握著長刀,孤零零地站在原地。面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這位號稱殺戮機器的第一席,渾身的肌肉纖維也不受控制地繃緊到了極限。
大夏雲霄城,地下密室。
李夜白果斷切斷了與林七的感官同步。
全息推演棋盤的幽藍色光芒,靜靜地照亮了他那張沒有血色的臉龐。
他一個人坐在空曠的密室中央,冰冷的手指死死按壓著自己的太陽穴。兩道深深的溝壑鎖在他的眉心之間,久久無法舒展。
這種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巨手,在隨意撥弄著一切因果、甚至連金屬死物都能憑空抹除的感覺……
讓這位習慣了坐在幕後掌控全局的執棋者,感受到了一股幾近窒息的精神重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