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聯邦,京城。
在這個被黑暗森林法則死死支配的廢土時代,時間是一把冷酷的刻刀。
在這個微妙的時間節點上,若去剖析大夏軍方第二軍團「暗影序列」的底層架構,便會發現一個違背了常規生命躍遷常識的物理斷層。
作為最高統帥部握在手裡、刺向荒野與世家壟斷網的剔骨尖刀,第二軍團由數十支五人滿編的「特殊任務小隊」構成。然而,若用「大四以內,二十歲到二十二歲左右的學府天驕」這個標準去進行篩選,得到的答案,將是絕對的死寂。
除了黃昏小隊,暗影序列中根本不存在由這個年輕年齡段組成的核心利刃。
像「幽靈探索小隊」這等摸排迷霧海的探路者,清一色是三十歲以上、生命維度早已被廢土輻射醃透的空間系或隱匿系死士;而「龍牙」、「夜梟」等黑手套小隊,其成員更是在死人堆里爬了十幾年、擅長黑吃黑的戰爭老兵。
溫室里培養出來的尋常學子,根本不可能在不留痕跡的城際諜報與斬首戰中活過一個星期。
因為在廢土的物理沙盤上,天賦決定上限,但時間決定源能的積累。
以大夏明面上最頂級的S級天驕為例。星火計劃中的北斗第一星江塵,以及帝都戰爭學府首席楚焚,他們在享用海量軍方資源的前提下,也是在二十四歲左右,才勉強砸碎五階基因鐵桶。隨著二十二個月的時間軸推進,他們早已畢業,成為軍方核心序列的一員,或留在學府擔任特聘導師。
至於目前四大學府大四以內的常規學生,絕大多數還在三階巔峰或四階初期徘徊。他們迷信於千萬造價的特種外骨骼與實驗室里的源能波形圖,基因堅不可摧。
這就構成了廢土上無法逾越的階級壁壘。
直到二十歲的顧寒清、十九歲的林七與雷震,這五頭完成了維度躍遷、裝著坍縮極道法則的死神,頂著「大四以內在校生」的合法外殼重返京城。
……
京城內環,大夏第一學府——北斗學府。
陰雨連綿,整座由高純度合金與微型防空矩陣構築的精英校區,籠罩在朦朧的灰霧之中。
一號教武大廳內,雷霆之聲隱隱作響。
「朝老子把脊梁骨挺起來!站沒站相,像什麼樣子!」
講台上,一名穿著黑色軍裝大衣、身高近兩米的白髮老者沉聲喝道。北斗學府副院長、八階雷系宗師司徒雷雙手負後,周身隱隱閃爍著暴烈的藍色電弧。
作為大夏軍方安插在學府的硬派代理人,司徒雷向來對那些勾連門閥的特權子弟深惡痛絕。
在他的下方,規規矩矩地站著三名神色緊繃的年輕天驕。
江塵與夏櫻已經畢業去往軍方前線。此刻準備代表北斗踏入秘境的,是符合大四學籍限制的第三星楚天闊,以及兩名大三晉升上來的准S級天驕。
曾經高高在上的名校天驕,此刻在司徒雷的八階威壓下,乖巧得像是暴風雨中的鵪鶉。
而在他們身側不遠處,顧寒清穿著一件米白色的修身毛衣,正安靜地坐在單人沙發上。
在她腳邊,擁有及腰銀色長髮、容貌空靈如白月光的少女琉璃,正抱著一個精緻的保溫盒,伸出兩片粉嫩的唇瓣,極其認真地咬著一塊乾癟的犀牛肉乾。
「咔嚓。」
清脆的咀嚼聲在安靜的大廳內突兀響起。
那是由四階鐵甲犀牛最堅硬的變異脊肉風乾而成的肉乾,硬度堪比合金鋼板。普通的低階覺醒者若是敢這樣咬,牙齒會瞬間崩碎。但在這具由SSS級禁忌物神明遺鏡殘片孕育而出的規則軀殼面前,它不過是有些樹枝般嚼勁的磨牙零食。
楚天闊的眼角劇烈跳動了一下。他至今無法忘記,眼前這個呆萌的「軍屬伴讀」在學校操場上,隨手將一發四階高爆火球原路兩倍反彈回去、把高級導師拍進牆裡摳都摳不下來的驚悚畫面。
SS級天賦,絕對反彈。
司徒雷同樣看了一眼琉璃,本有些暴躁的臉色罕見地緩和了下來,甚至帶著一絲長輩式的頭疼與無奈。他伸手胡亂在琉璃那一頭銀髮上蹂躪般地揉了揉,笑罵道:
「你這小丫頭,老夫在訓話,你就不能把動靜弄小點?到了秘境裡,可沒有這麼好咬的肉乾給你磨牙。」
琉璃很有禮貌地咽下嘴裡的食物,微微彎腰:
「謝謝司徒爺爺。雷大個說,秘境禁區裡的異獸肉最有嚼勁,他會用雷火幫我烤的。」
聽到「雷大個」這三個字,楚天闊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曾經被砸斷的肋骨,呼吸微微一滯。
司徒雷則是搖了搖頭,轉而看向楚天闊等人,聲音冷硬:
「這次淵海秘境雖然只限制在大四以內,但內部高維重力紊亂,甚至存在遠古空間裂縫。楚天闊,進了秘境,北斗的隊伍必須無條件聽從顧寒清少將的統一調度!她是現役特級特殊小隊的隊長,要是有人敢在裡面倚仗著家世陽奉陰違,老夫在外面,第一個捏碎他的骨頭!」
「是,副院長!」楚天闊三人神色一肅,急忙高聲應道。
而在隊伍最末端,一名戴著兜帽的大四旁支子弟,卻在低頭的一瞬間,將眼神死死地釘在了顧寒清腰間的名劍霜降上。
世家真正的天驕不入學校,但像他這種留在學校的邊緣旁支,想要獲得跨越階層的資源,唯一的路,就是替主家辦那些見不得光的髒活。
他的手心微微出汗,衣袖深處,一支漆黑的狂暴藥劑正閃爍著死寂的光澤。
兩百億聯邦幣的等價懸賞。 江南顧家的藥草秘密寶庫、王家的地下軍火航線地契。 門閥砸鍋鐵送來的買命錢,已經讓這十五名安跨在各大學府的暗子徹底紅了眼。
……
同一時間,大夏北部邊境。
北境軍武大學,漫天煤煙與沙塵席捲的一號露天演武場。
「都給老子站直了!誰要是敢鬆一口氣,老子現在就把他扔進外圍的輻射廢料池裡去!」
雷震光著膀子,雙手插在兜里,古銅色的脊背上縱橫交錯的雷擊傷疤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血腥氣。他那五階初期的極道霸體威壓毫無保留地橫掃全場。
在他的腳下,百餘名身高兩米往上、在北境以暴烈著稱的大四猛男學長們,此刻正滿頭大汗地扎著馬步,全身骨骼在高維重力壓迫下發出酸澀的呻吟。
燕破岳穿著一件洗得褪色的迷彩作訓服,雙手抱胸,姿態懶散地斜靠在一台報廢的重裝履帶車旁。他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土煙,那張帶著刀疤的冷峻臉龐在風沙中沒有一絲溫度。
「首席……我們這次,真的要按白露學姐的報價,救一次支付一千萬聯邦幣嗎?」
一名渾身汗如雨下得北境首席,頂著雷震的威壓,顫聲開口,「這幾乎要抽乾我們大半年的學校津貼了。」
燕破岳微微抬了下眼皮,將指尖那根土煙在履帶上輕輕磕了磕,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煙火氣:
「嫌貴,在裡面遇到危險的時候,你可以按下求救信標。黃昏小隊有軍規在身,不會強行干預你們的生死。不過,等你們體表的源能護盾發生器被異獸牙齒咬碎、肉身被融化成血水之後,我們會按照廢土資源回收條例,把你們的身份牌和外骨骼殘骸帶回來。」
燕破岳淡淡地補充了一句:「這個不收費。」
大四猛男們齊齊打了個寒顫,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看台上方,北境大學校長、獨臂的八階大將燕狂徒,正披著將官大衣,冷眼看著下方的毒打。在這個與第九軍團高度重合的血肉學校里,沒有同情,只有最赤裸的力量訓誡。
而在扎著馬步的北境學生隊伍中,兩名隱藏在粗糲面龐下的王家代言人,正無聲地交換著眼神。
……
臨海城,東海青龍學府。
海霧瀰漫的整備碼頭上,海浪不斷拍打著漆黑的防波堤。
白露穿著一身極其精緻的洛麗塔短裙,修長的雙腿懸空,坐在一個貨櫃的邊緣。她手裡正不緊不慢地拋著一枚最新型的微型水汽磁暴彈。那顆黑色的金屬球在半空中上下翻飛,折射著慘澹的日光。
在她下方,幾十名穿著昂貴特種深海裝甲的東海大四精英,正面色發白地看著這個曾經在極晝沙漠中經歷過偽六階血洗、如今水流法則已然坍縮為高壓切割水刀的「東海女武神」。
「院長的面子,我肯定是給的。」
白露歪了歪頭,深藍色的短髮在海風中飛揚。她吹破了嘴裡的粉色泡泡糖,露出一抹極其甜美卻不含任何溫度的微笑。
「但撈人是要消耗我的極道本源的。一千萬聯邦幣一次,童叟無欺。想活命的,現在就可以把電子契約簽了。」
不遠處的燈塔上,五階巔峰的導師陳淵正扶著欄杆,遠遠地看著白露的敲詐。
他至今都無法忘記,自己在拍賣行中,從那個端坐在深海沉銀輪椅上的病弱盲眼男人身上感知到的致命窒息感。那個瞎子,才是掌控這群殺神、將整個大夏世家玩弄於股掌之中的終極執棋者。
……
大夏各處,暴雨與陰雲交織。
而在世家看不見的深水區。
顧震與王悍傾盡兩大家族百年積攢、抵押了核心軍火走私航線與草藥密庫換來的兩百億不記名資產、以及那十五套高維源能護盾、十五支禁忌狂暴藥劑,已經通過黑市掮客那雙冰冷的黑手套,完美地交接到了四大學府這十五名死士暗子的手中。
世家以為,在那個完全屏蔽外界高階探知、年齡物理限制在二十二歲以下的天然絕地里,這十五名配備了頂級裝備、能夠強行突破偽五階的暗子,是一張天衣無縫的絞殺大網。
他們根本無法理解。
當二十二個月的時間流逝、黃昏小隊全員以超越廢土常理的姿態穩固在五階初期時。
這張所謂的百億殺網,在五名掌控了極道分子運動、概念切割法則的終極死神面前,究竟顯得有多麼可笑與卑微。
兩個月的時間,已然走到了盡頭。
淵海大裂谷的裂縫,在無數人的貪婪與殺機中,正緩緩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