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大廈,地下三百米。 全封閉的鉛鋼密室中,排氣扇發出平穩低沉的運轉聲。
厚重的防爆門無聲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顧寒清的戰術風衣上,還帶著軍方停機坪的雨水與夜風氣息。她踩著軍靴,看著前方那個靜靜坐在深海沉銀輪椅上、雙目覆著黑綢的青年。
在外界,她是執掌第二軍團黃昏小隊殺伐的鐵血少將,任何試圖靠近她三米內的人,都會被S級凜冬霜華的極寒本能凍結血液。
生人勿近。但在這一刻,顧寒清主動散去了體內所有的源能防備,周遭空氣中隱隱浮現的冰晶瞬間蒸發。
她徑直走到輪椅前,清冷的眼眸中浮現出一絲真實的疑惑。
「把破岳和白露他們都遣散了,卻單獨發坐標把我叫回來……」 顧寒清看著李夜白,語氣里透著一絲只有兩人獨處時才有的輕緩,「我還以為,你找我來是想盤算那十二噸原液怎麼轉移,或者是商量怎麼應付京城世家接下來的反撲呢。」
李夜白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一杯溫水,向前遞出。
「先喝口水吧。」 李夜白的嗓音褪去了下達指令時的那種死寂,變得溫和而沉穩。
他抬起手,隨意地解開腦後的死結。那條象徵著「盲眼白先生」的黑綢順勢滑落,露出了那雙深邃明亮的眼眸。緊接著,他從深海沉銀輪椅上平穩地站了起來,身形挺拔,雙腿根本沒有任何殘疾的跡象。
在這間被徹底封死的地下密室里,面對全天下唯一一個知曉他所有底細的人,他終於徹底卸下了這層冰冷的偽裝。
「外頭那些世家的爛攤子,還不值當占用咱們倆單獨相處的時間。」
顧寒清接過溫水,指尖觸碰到李夜白微涼的掌心。 密室的空氣中,流淌著一種剝離了廢土廝殺後、極其難得的寧靜。
李夜白看著她,突然笑了笑,開口打破了沉默。 「寒清,還記得你離開銀城前一天晚上嗎?」
顧寒清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一頓,回想到那一次讓她最絕望的時候,眼眶也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絲微紅。 因為兩人的腦海中,那些埋藏在歲月里、關於「階級」與「天賦」的刺痛畫面,在這一刻無聲重合。
她想起了覺醒日那天的冷雨。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方尖碑,她覺醒了S級,而他只有D級。
面對家族護衛隊的強制接引,她頂著足以壓斷肋骨的威壓,嘶啞地吼著:「我不走!我要帶他一起走!」 可換來的,卻是李夜白帶著市儈與疏離的笑:「行了,顧寒清。別鬧了,大小姐。你也聽到了,我是D級,你是S級。物種都不一樣了,怎麼玩?」 當她紅著眼眶說不在乎時,他卻冷漠地打斷:「我在乎啊。你去京城當女皇,我去礦區挖煤。咱們各有各的路……等你以後發達了,別忘了我是你竹馬,借我點錢花花就行。畢竟,我很窮的。」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你那麼陌生。」 顧寒清垂下眼眸,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輕微顫抖,「離開銀城前一天晚上,我把五十萬和藥劑砸在你的破桌子上。我那時候罵你,說十二歲那年你拎著血磚和變異鼠拼命,弄得渾身是血但眼神像狼一樣。我說那時候的李夜白,哪怕沒有天賦,也是我要仰望的人。可是現在呢?覺醒個D級你就認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漏雨的棚戶區,感受到了當時那種幾乎要窒息的心痛。 「結果你死死抱著箱子,笑得滿臉貪婪,說有了這筆錢夠你滋潤地讀完大學,還能買個小房子娶個普通老婆……」
「夜白,你知道那時候我有多難受嗎?」顧寒清抬起頭,定定地看著他,越說越想說「我不怕你天賦差,我不怕世家阻攔。我只怕那個在雪地里發著高燒練拳、把唯一一床破棉被裹在我身上自己挨凍的李夜白,真的頹廢了,真的被這世界壓彎了脊樑。」
那是她最不想看到的樣子,哪怕後來知道那是為了保護她不被家族清算而刻意為之的演戲,但回憶起來,依然像刀割一樣難受。
李夜白靜靜地聽著,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顧寒清微微發涼的手腕。
「當年你摔門走後,我就把那支D級根本吸收不了的靈能淬鍊液,一口全喝了。」 李夜白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當時看著你關上的防盜門,心裡想的是……傻丫頭,誰告訴你,我只有D級的?」
顧寒清猛地愣住了。
「我怎麼可能真的去認命,去娶個普通老婆?」李夜白看著她,沒有了黑綢的遮擋,顧寒清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眼底那抹篤定與野心,「為了讓你在京城能挺直腰杆,為了不讓你將來為了我向家族低頭……我說過我會追上來的。」 「不僅是追上。我還要坐在雲端,等你。」
顧寒清靜靜地注視著他。 眼底那層常年覆蓋的冰霜,在這一刻徹底融化成了最柔軟的春水。慶幸與釋然在胸腔里激盪,還好,他從來都沒有變過,他一直都是她記憶里的那個李夜白。
但短暫的感動過後,一絲隱秘的黯然划過了顧寒清的心底。 等她? 她是大夏天驕,自然比誰都清楚自己的身體極限。四階巔峰到五階,她的升級速度已經不可避免地開始放緩。S級天賦的理論上限固然是八階,但眼前的男人呢? 她親眼見證了他一個人操縱林七與雷震,隨意捏造出截然不同的五階極道法則。這種完全擊碎了現世定律的底蘊,早已不能用常規的評級去衡量。哪怕沒有明說,她也能猜到,他身上背負的,絕對是傳說中都不曾記載過的神級維度。 兩人之間的差距,如果不加干預,遲早會拉開一道讓人絕望的鴻溝。到那時候,她可能連在他身邊並肩作戰的資格都沒有。
李夜白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脈搏那一瞬間的低沉,他收緊了握著她的手。
「在猜我的天賦等級?」李夜白看著她,語氣平緩而坦蕩,「不用猜。是SSS級,諸神化身。一個現世根本不存在的級別,所以我能分出林七和雷震。」
顧寒清的心跳微微一滯。哪怕早有推測,但聽到他毫無保留地親口攤牌,依然感受到了一種維度的碾壓,以及……一種被他完全信任的暖意。
「你的天賦,已經是現階段的上限了。」李夜白繼續開口,「S級凜冬霜華,放在大夏確實是絕頂天賦。但如果按照黃昏議會以後的擴張速度,往後你會越來越吃力。我不想把你留在下面。」
李夜白看著她的眼睛。 「我要用灰霧裡那些起源原液,親手幫你把這道天花板砸碎。」
顧寒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今我拿到了雲端的門票,自然要拉著你的手,一起把這世間的階級神座踩碎。」李夜白神色稍微嚴肅了些,回歸了正題,「不過,原液的能量實在太狂暴了。普通覺醒者的經絡根本承受不住這種衝擊。如果不經過我的精神海來過濾,直接吸收的話,瞬間就會爆體而亡。」
「所以接下來的四周,我們需要進行深度的靈魂橋接。」 「而且,為了保證精神海能完全同頻,中間不能有任何衣物阻隔,也不能有絲毫源能排斥。」 李夜白的語氣一本正經:「寒清,這需要你散去所有的防備,咱們還要近距離接觸著。」
完全褪去武裝。 卸除所有的防線。
對一個習慣了掌控一切的女王來說,這種將性命與尊嚴完全交託的姿態,哪怕是對最親密的戰友,也是極大的心理考驗。 但顧寒清沒有哪怕一秒鐘的遲疑。 安靜的密室內,響起了一道清晰的金屬拉鏈聲。
「咔噠。」
深黑色的戰術風衣順著她挺拔的肩膀滑落,砸在地板上。 緊接著是防彈內襯、多功能武裝帶。 一件件代表著大夏軍方至高武力的外殼,被她毫無眷戀地剝離。
直到全身上下,只剩下最貼身的黑色戰術運動內衣。
大片雪白的肩頸、清晰的鎖骨,以及常年經受高強度訓練而緊繃平坦的小腹,直接暴露在空氣中。 這就是兩人之間,不需要任何言說去證明的絕對信任。
顧寒清走到金屬床榻前坐下。 李夜白也走了過去,坐在了她的對面。
兩人的距離被拉近到了極限。 甚至能感覺到彼此呼吸帶起的微弱氣流。
顧寒清抬起雙手。 李夜白的手掌向前遞出。
掌心相對。
肌膚相貼的瞬間。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但在無聲的層面中,一場足以跨越階級、改寫命運的重塑正式啟動。
龐大到足以覆蓋整座基地的五階中期靈魂力,裹挾著經過灰霧空間完美過濾的純淨原液,順著掌心與經絡通道,轟然湧入顧寒清的體內。
顧寒清感受著這種感覺,心率不自覺的從65,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直接飆升至145。
一滴溫熱的汗珠,順著她雪白的下頜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