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大廈,地下三百米核心密室。
這裡並非外界想像中那種壓抑逼仄的死牢。 占地近兩百平米的開闊空間,被厚達半米的防爆鉛鋼與深海沉銀死死封死,隔絕了地表之上的一切喧囂與探查。牆壁內嵌著微型生態循環系統,水淨化與空氣過濾設備發出低沉且平穩的運轉聲。
左側是閃爍著安靜光暈的超算中樞,右側則是無菌洗漱區與一張寬大的深色軟榻。 各類生活設施一應俱全,足以讓兩人在與世隔絕的情況下,平穩體面地生活數年。這本就是李夜白為自己打造的絕對避難所。
距離第一次靈魂橋接,已經過去了整整二十天。
「呼……」 顧寒清靠在深色的軟榻靠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剛剛結束了今天長達兩個小時的同頻共振,這具大夏軍方千錘百鍊的S級軀殼,此刻也透著一股被掏空的疲憊。她身上那件單薄的黑色戰術內衣已經被汗水徹底浸透,緊緊貼在肌膚上,勾勒出平坦緊繃的腹部線條。
李夜白坐在她身側不到半米的地方。 沒有了黑綢的遮擋,也沒有那把偽裝用的輪椅,他此刻只是一個完完整整、眼神深邃的年輕人。他拿起一旁準備好的溫熱毛巾,自然地探過身,替她擦去額頭和頸側細密的汗珠。
顧寒清沒有躲避,只是安靜地垂下眼眸,任由他的動作落在自己身上。 這種肌膚相貼的距離,如果是放在半個月前,哪怕是她也會本能地產生一絲僵硬。但在這二十天的日夜相對中,所有的防線與芥蒂早已經在潛移默化中被徹底消融。
「今天的消耗比昨天更大。」李夜白的動作很輕,聲音里透著幾分溫和,「起源原液的能量已經滲透到了你基因的最深處,那層S級的壁壘已經開始鬆動了。疼嗎?」
「還行。」顧寒清搖了搖頭,順勢拿過他手裡的溫水杯喝了一口,「比當年在軍營里,為了衝刺四階用低階藥劑強行沖脈要溫和得多。那時候疼得整整三天沒合眼。」
「以後不需要再受那種罪了。」李夜白順手將毛巾丟進一旁的回收艙。
到了補充能量的時間。 這間密室里並沒有儲備常規的軍用乾糧或者營養劑,李夜白也根本不需要通過通訊終端讓蘇青木從外面送飯。
他轉過身,平靜地抬起右手,探入前方的虛空。
空間泛起一絲肉眼難以察覺的微小波紋。 他龐大的精神海直接連接了灰霧空間裡的青銅圓桌,從儲藏區里,直接拿出一塊熱氣騰騰、散發著濃鬱氣血的異獸烤肉,以及幾枚表皮還掛著新鮮露水的深藍色靈果。
這是他在淵海秘境的邊緣隨手扔進灰霧空間的戰利品,在那個超越常理的維度里,時間是絕對靜止的,拿出來時甚至還保持著剛剛烤熟時的滾燙溫度。
這種憑空造物的手段,若是讓外面的覺醒者看到,必定會覺得大腦宕機,甚至頂禮膜拜。 但坐在軟榻邊緣的顧寒清,連一絲驚訝的神色都沒有。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極其自然地接過李夜白遞來的靈果,咬了一口。甘甜純淨的汁液順著喉嚨流下,迅速補充著乾涸的體力。
看著眼前這個隨手就能拿出外界搶破頭的至寶的男人,顧寒清的眼神很安靜。 在她的記憶里,無論李夜白現在展現出何種顛覆常理的手段,他依然是當年在銀城貧民窟那條漏雨的巷子裡,把半塊發霉發硬的麵包,小心翼翼掰下來塞進她手心裡的那個人。
神明也好,廢土主宰也罷,對她而言,從來沒有任何區別。
「烤肉的味道不錯,氣血很足。」顧寒清用旁邊的小刀切下一塊肉排,慢慢咀嚼著,隨口評價了一句,「比我們以前在銀城第九區發放的那種合成營養膏好咽多了。」
「那東西根本不是給人吃的。」李夜白也拿起一枚靈果,靠在軟榻邊緣,「當年要不是為了攢錢給你買那套初級戰術服,我也不會連著吃半個月的合成膏,吃到最後胃酸都在往上涌。」
顧寒清聽著他提起舊事,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些。那是只有在面對他時,才會展露的柔軟弧度。
兩人就這樣坐在地下三百米的密室里,分食著足以讓外面天驕打破頭的高階資源,聊著多年前下城區那些微不足道的窘迫。這是一種極度反差的畫面,卻又和諧得讓人不忍打擾。
「叮。」
就在這時,顧寒清放在一旁的戰術終端傳來了一聲輕微的震動提示音。 那是第二軍團特別後勤局的副官,通過軍方單線加密通道傳進來的外界情報簡報。
在每天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裡,這是她唯一與外界產生交集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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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寒清放下手裡的小刀,隨手拿過戰術平板,點開了那份加著紅色絕密標識的簡報。 屏幕幽藍色的光芒映照在她的臉上,那雙剛剛還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眸,在看向數據的一瞬間,重新恢復了屬於第二軍團少將的銳利。
「王家收縮防線了。」顧寒清快速瀏覽著軍方的情報匯總,聲音清冷,「江南大區的幾個核心據點已經全部撤空。他們留在東部防區的三條重型外骨骼軍工生產線,被星火集團用六十億的低價強行接盤。江南藥草秘庫也已經完成了清點。」
她抬起頭看向李夜白:「外面的世家已經亂成了一鍋粥,都在查淵海秘境崩塌的真相。王悍這次損失慘重,居然能忍住不發瘋,直接斷臂求生。」
「能坐到那個位置的,沒有傻子。」李夜白拿過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上的果汁,「他們在摸不清咱們底細之前,應該不敢再輕易試探了。」
顧寒清點點頭,視線重新落回平板上,眉頭微微蹙起。 「不過,星火集團吃下這三條軍工生產線,步子邁得稍微有點急了。」她用手指在屏幕上劃出幾條紅線,指出其中的隱患,「王家雖然退出了,但軍工航線的底層審核權還在第一軍團的手裡。星火集團目前在軍部眼裡只是個醫藥企業,強行介入重型軍工,一定會被反壟斷法案卡死在第一輪審批上。」
她看向李夜白,給出了極其敏銳的軍事視角判斷:「這塊肉太肥,星火集團自己吞不下去,會被撐死。」
李夜白看著她專注分析局勢的樣子,並沒有打斷,只是靜靜地聽著。等她說完,才輕聲笑了笑。 「所以我已經讓蘇青木把接收清單的擬定副本,作為『合作意向書』,提前發到了你副官的軍方保密郵箱裡。」
顧寒清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兩人靠得太近,甚至不需要多餘的解釋。
「你要用第二軍團特別後勤局的殼子?」顧寒清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戰略意圖。 「嗯。」李夜白點點頭,「星火集團出錢,第二軍團出資質。以戰備採購的名義,給星火集團披上一層合法的軍方外衣。第一軍團那邊就算再眼紅,也不敢在明面上卡第二軍團的後勤補給。」
顧寒清將平板放在一旁,乾脆利落地給出了答覆:「我待會兒給副官發個口令。明天上午,採購批文就會蓋上特別後勤局的鋼印,直接擺在蘇青木的桌子上。」
這就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一局涉及六十億資金流、足以讓外界無數商界巨頭白刃相見的跨界絞殺,就在這軟榻上,被兩人三言兩語輕描淡寫地敲定。沒有利益拉扯,只有絕對的信任與配合。
商討完正事,密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顧寒清靠在軟榻上,看著李夜白那雙不再被黑綢遮擋的眼睛。那雙眼睛深邃得像是一片看不見底的海,裡面藏著太多她這幾年未曾參與的秘密。
「夜白。」她突然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猶豫。
「嗯?」李夜白轉過頭。
「其實我一直想問你……」顧寒清的視線落在他那隻剛才探入虛空的手上,「你到底是怎麼做到這一切的?分出林七和雷震,隔空拿取東西。當你把靈魂撕開,分給那些軀殼的時候……疼嗎?」
這是一個她憋在心裡很久的問題。 從他知道林七就是李夜白的那一刻起,從她親眼看著他一個人操縱截然不同的法則開始。她沒有去問那個高維空間到底叫什麼,也沒有問裡面藏著多少神物,她只是問他,疼不疼。
李夜白微微一怔。 他看著顧寒清眼底那一抹毫不掩飾的擔憂,心底某個最堅硬的角落,像是被一滴溫水悄然滴落。
他靠在軟榻邊緣,仰起頭看著密室灰色的天花板。 「一開始,確實挺疼的。」李夜白的語氣很平緩,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精神海被強行撕裂的感覺,比骨頭斷了還要難受百倍。」
「那個空間很黑,很冷。只有一張青銅圓桌。」 他轉過頭,看著顧寒清,「在那種維度里待久了,人會漸漸失去身為人的感情,會人格分裂的。」
顧寒清的心猛地一緊,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李夜白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平穩地傳遞過去。 「但是現在不疼了。」他笑了笑,「因為不管在那個空間裡待多久,我知道現世里還有一個地方能讓我落腳。你就是我的人性錨點,寒清。」
顧寒清靜靜地注視著他。 在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不需要任何驚天動地的誓言,也不需要煽情的告白。在廢土這個隨時可能喪命的時代,這一句「錨點」,比任何承諾都來得更加沉重和安穩。
「我會一直在。」顧寒清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夜色在外界悄然降臨,但這間位於地下三百米的密室里,燈光依然柔和恆定。
兩人同處一室,顧寒清簡單清理了一下身上的汗漬,換了一件寬鬆乾淨的單衣,靠在床頭閉目養神,消化著今天原液帶來的餘韻。而李夜白則坐在不遠處的超算前,繼續推演著黃昏議會下一步的擴張路線。
呼吸交錯,歲月靜好。
日子就這樣在絕對封閉的密室中一天天推移。
第二十一天。 密室的恆溫系統一如既往地穩定在舒適的24度。
顧寒清像往常一樣披著單衣,靠在軟榻上。她的手裡拿著戰術平板,正在翻閱星火集團剛剛提交上來的關於江南藥草秘庫的清點明細。
顧寒清正準備轉頭和李夜白說話。
突然。 她划動屏幕的指尖,毫無徵兆地僵在了半空中。
沒有任何源能預警,也沒有任何經絡運轉的刺痛。 咔嚓。
一道清脆的凍結聲在安靜的密室中響起。 顧寒清手裡的那塊特種合金外殼的平板上,瞬間凝結出了一層刺目的幽藍色冰霜。冰霜蔓延的速度極快,連同她周圍的空氣,都在一瞬間被凍結成了細小的冰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