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致的嚴寒順著顧寒清的經絡,瘋狂地向外反噬。 李夜白的手臂上已經結出了一層細密的冰裂紋,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五階中期的滾燙靈魂力如同毫無保留的熔岩,死死守在顧寒清的心脈前方,寸步不讓。
在這場兇險的能量拉鋸中,李夜白將自己的感知順著那些暴走的寒毒,一點點深入到了顧寒清基因與本源的最底層。 他必須要弄清楚,這個所謂的「極寒封脈症」,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隨著感知的深入,一片幽藍色的本源核心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那是S級凜冬霜華的源頭。 但在看清那顆本源核心的瞬間,李夜白原本為了抵抗嚴寒而熾熱的靈魂力,猛地染上了一層令人窒息的殺意。
這根本不是什麼先天缺陷!
在顧寒清那顆原本應該圓潤無暇的冰系本源上,赫然有著一道平滑到令人髮指的切口。就像是一塊完美的玉石,被人用精準的外科手術刀,生生挖走了一小塊核心!
李夜白眼底的猩紅在黑暗中燃燒著。 這道切口太平滑了,平滑到違背了生物的自然生長規律。這根本不可能是基因突變或者修煉反噬造成的損傷。 這是人為的。 有人在很多年前,動用了某種殘忍的手段,硬生生挖走了她的一小塊核心本源!
無數個念頭在李夜白的精神海中飛速碰撞。 到底是誰幹的? 顧寒清是大夏頂尖的S級天驕,誰能在京城世家的眼皮子底下對她下這種毒手,還能用所謂的「先天惡疾」瞞天過海這麼多年?
是其他頂級世家的暗殺?還是……京城顧家自己? 當年顧寒清的父親在迷霧海失蹤後,她便失去了最大的庇護。李夜白太清楚世家的尿性,在那些貪婪腐朽的老傢伙眼裡,一個失去控制的絕世天才,或許遠遠不如一個能夠隨意拿捏的聯姻籌碼來得有價值。 故意毀了她的根基,種下這個「極寒封脈症」,讓她只能像個廢人一樣依靠家族的藥物續命、乖乖聽話。這絕對是世家能幹得出來的噁心手段。
真相暫時被迷霧掩蓋,李夜白目前手裡沒有確鑿的證據。但他看著顧寒清蒼白如紙的臉龐,心中的戾氣已經攀升到了頂峰。
「顧家……」 李夜白的喉嚨里擠出這兩個字,透著一股要把京城世家連根拔起的森寒。
但現在不是去清算的時候。 隨著起源原液的注入,顧寒清的本源正在被強行拓寬,那個被人為挖出來的「缺口」,此刻變成了一個貪婪的能量黑洞。
原液的能量瘋狂地捲入這個黑洞,引發了整個冰系法則的暴走。
要填補這個黑洞,把她的命拉回來,就必須立刻找到一件最頂級的寒冰系至寶!
李夜白一邊用滾燙的靈魂力死死吊著顧寒清的心脈,一邊在精神海中強行喚醒了青銅圓桌。 他的意識在瞬間掃過灰霧空間的儲藏區。
裡面堆滿了從淵海秘境帶出來的異獸材料和各種屬性的晶核,唯獨沒有高階的冰系至寶。
他毫不猶豫地通過靈魂橋接,向分散在現世各地的分身席位發出了緊急搜索指令。
遠在北境雷暴眼閉關的第三席雷震,立刻砸碎了周圍的山岩。
坐鎮黑沙城大本營暫時執掌星火集團的第二席蘇青木,瞬間調動了商會最高密級的核心庫存。
潛伏在西方聯邦默默提升實力、擴張人脈勢力的第五席萊恩,猛地捏碎了手中正在搖晃的紅酒杯,直接中止了與當地地下貴族的會面。
但反饋回來的結果令人絕望。 他們手裡有極品的雷擊木,有天價的極道防具,有純淨的血晶,卻沒有一件能夠用來填補S級本源缺口的極品寒冰至寶。
懷裡的顧寒清,呼吸已經越來越微弱,她的眼睫毛上結滿了白霜,生命之火就像風中的殘燭。
萬分緊急之下,李夜白騰出了一隻手,拿起了旁邊的加密通訊終端。 他撥通了那條只屬於地下情報巨頭劉千面的絕密專線。
在李夜白的眼中,劉千面只是一把好用、隨時可以替換的割韭菜鐮刀。
但只要黃昏議會繼續展現出深不見底的資源與無法理解的極道法則,這位聰明絕頂的劉家大少,就會像一條聞到血腥味的惡狼,死心塌地、甚至戰戰兢兢地匍匐在合作者的位置上,替他咬碎大夏京城的所有防禦。
通訊僅僅響了半聲,就被立刻接起。 「白先生。」劉千面恭敬的聲音傳出,「我剛剛抵達雲霄城,正準備明天去向您登門拜訪……」
「劉千面。」 李夜白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聲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急迫與森寒,連密室里的冰屑都仿佛在為之震顫,「手裡有沒有頂級的冰系至寶?我要最高品階的,立刻,馬上。」
電話那頭,站在雲霄城某個隱秘據點裡的劉千面愣了半秒。 他聽出了那位一向高高在上、算無遺策的神秘大佬,語氣里竟然夾雜著一絲亂了方寸的急切。能讓這位存在如此失態,絕對是出了天大的變故。
劉千面沒有問原因,也沒有絲毫猶豫。 「有!我昨天剛在黑市重金截獲了一方『萬載玄冰髓』,本來打算作為這次拜訪的見面禮帶給您。東西現在就在我手裡!」
「馬上來星火大廈,最高層會客廳。」
掛斷通訊,李夜白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著懷裡面色慘白的顧寒清,咬破指尖,用鮮血在她的眉心畫下了一道灰霧空間的鎮壓符文,暫時鎖死了寒毒的蔓延。
隨後,他將顧寒清平放在軟榻上,自己轉過身,大步走出了這間地下三百米的密室。 在電梯門合上的瞬間,他直接動用最高權限,將這台平時只停留在底層的隱秘電梯,直線拉升至大廈的最頂層。
星火大廈頂層,會客廳。 夜色深沉。 劉千面雙手捧著一個散發著驚人寒氣的高密度收納盒,安靜地站在空曠的會客廳中央。他的呼吸放得很輕,眼神中帶著一絲忐忑。
「叮。」 會客廳深處的私人電梯門,發出一聲輕響,緩緩向兩側滑開。
劉千面下意識地抬起頭,準備像往常一樣,向那位坐在深海沉銀輪椅上、戴著黑綢的白先生行禮。
但他愣住了。
從電梯裡走出來的,是一個身形挺拔、步伐穩健的年輕男人。 他沒有坐輪椅,雙腿強健有力,每一步都帶著踩碎冰層的壓迫感。 他也沒有戴那條標誌性的黑綢。那雙深邃得如同深淵般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銳利與焦躁。
不僅如此,這個年輕男人的手臂上,還殘留著大片駭人的凍傷痕跡。
劉千面在地下世界摸爬滾打了半輩子,只用了千分之一秒,就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這位幕後主宰最真實的模樣。 沒有殘疾,沒有失明。
那些讓外界敬畏的偽裝,全都是假的。
但這卻讓劉千面瞬間恍然大悟。
自從幾個月前他正式宣誓效忠,白先生便讓第二席蘇青木用極道醫術,在微觀層面上徹底重塑了他萎縮的腿部神經。
但同時又警告他在京城的明面上,必須繼續坐回輪椅裝作殘廢。
原來,這位高高在上的白先生,和自己在「裝弱」這一點上一脈相承,甚至玩得更加深不可測。
輪椅,不過是他們二人用來欺瞞整個大夏高層的戰術道具。
換做是別人,看到主宰的這個驚天秘密,第一反應絕對是驚恐或者疑惑。
但劉千面是個聰明到了極點的人。
他根本沒有在李夜白的腿和眼睛上多停留哪怕半秒鐘的視線,而是極其利落地、用那雙已經完好無損的雙腿單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將手裡的收納盒高高舉過頭頂。
「白先生,萬載玄冰髓在此,請過目。」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恭敬,完全無視了眼前這個人和「白先生」在外形上的巨大反差。
李夜白大步走過去,一把掀開收納盒。 一股精純到極致的萬年寒氣噴涌而出,盒子中央,靜靜地躺著一截晶瑩剔透、仿佛流動著冰藍色星光的髓液。
品階足夠了。 足以填補顧寒清本源里的那個黑洞。
李夜白將玄冰髓緊緊握在手裡,那股能凍斷人手指的寒意,此刻對他來說卻像是救命的火種。
他低頭看著單膝跪在面前的劉千面。 剛才走得太急,他確實忘了拿過輪椅和黑綢,直接以真面目出現在了這個情報頭子面前。但劉千面的反應,完美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這東西,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李夜白的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聲音低沉,「以後不管你想要什麼條件,只要黃昏議會給得起,我都會答應你。」
劉千面依舊低著頭,聲音沉穩:「白先生言重了。這東西在我這種人手裡發揮不出什麼價值,能為您解燃眉之急,就是它最好的歸宿。我不敢居功。」
李夜白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多謝。」
極其鄭重、罕見的一句道謝,從這位灰霧主宰的口中說出。 隨後,李夜白沒有再耽擱一秒鐘,直接轉身沖回了那台隱秘電梯,任由電梯門在眼前飛速合攏,向著地下三百米疾馳而去。
會客廳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劉千面依然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直到電梯的運轉聲徹底消失,他才緩緩站起身。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轉過頭,看向那扇緊閉的電梯門。
他的後背其實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剛才那一瞬間,他確實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但他心裡不僅沒有覺得被怠慢,也沒有覺得這位神秘大佬的真面目有多麼讓人幻滅。
相反。 劉千面的眼底,湧現出了一種近乎狂熱的敬畏與興奮。
裝瞎,裝殘,把整個大夏世家聯盟耍得團團轉。 而剛才,這位一向冷酷的合作者,為了某件重要的事情,連偽裝都顧不上了。這個時候毫不猶豫地獻上至寶,結下的人情比做成一百筆大生意都要管用!
劉千面站在空蕩蕩的會客廳里,嘴角忍不住扯開一個暢快的弧度。
「黃昏議會嗎,我好像接觸到了一個不得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