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紅迴廊的死寂,持續了整整五次心跳的時間。
塞拉菲娜低著頭,那雙毫無溫度的暗紅眼眸,靜靜地注視著領口那朵散發著危險虛空切割鋒芒的玫瑰。距離她的大動脈,只有不到一寸。
站在她身後的八階遠古血騎士,周身的暗紅色重甲發出一陣沉悶的金屬咆哮。那是他體內浩瀚氣血即將強行衝破塞拉菲娜摺扇阻擋、發動無差別毀滅斬殺的徵兆。
「退下。」 塞拉菲娜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違逆的階級統治力。
那股足以將整條迴廊碾成粉末的八階氣機,在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就像是被強行套上鎖鏈的野獸,極其生硬且憋屈地縮回了那具龐大的戰甲體內。 高強度的反噬讓血騎士的胸腔發出一聲悶響,一縷黑紅色的鮮血順著全覆式頭盔的縫隙,滴落在暗紅色的天鵝絨地毯上。
他必須絕對服從。因為他是被薔薇家族打下思想鋼印的死忠利刃。
塞拉菲娜抬起頭。 她那蒼白如紙的臉龐上,不僅沒有因為被死亡威脅而產生憤怒,反而浮現出了一抹病態的嫣紅。
「阿瓦隆的古老卷宗里記載,最純粹的傲慢與優雅,早就在三百年前的那場大清洗中絕嗣了。」 她看著萊恩那張俊美而冷漠的臉龐,語氣中帶著一絲神經質的嘆息與狂熱,「這二十年來,我坐在霧都的上議院裡,看著那些散發著腐朽臭味、血脈駁雜的老骨頭們互相撕咬,我以為書中記載的完美同類只是一個神話……」
她微微前傾,暗紅色的眼眸死死盯著萊恩。 「直到今天遇見您。洛克斯家族的繼承者,您的血液里,散發著讓人戰慄的迷人香氣。」
萊恩依然端著那半杯被抽乾了酒液的空酒杯,深藍色的瞳孔沒有絲毫情緒起伏。
「如果您來深紅沙龍,是為了尋找神聖同盟時期的古老卷宗。那您找錯地方了。」 塞拉菲娜合攏手中的黑色摺扇,目光越過萊恩,看向他剛才走出的那間私人交易隔間。
她轉過身,深黑色的天鵝絨裙擺在地毯上划過一道優雅的弧線。 「外圍那些鼠目寸光的地下商人,手裡只有被歲月侵蝕過的廢紙。真正記載著遠古虛空躍遷與大清洗真相的東西,並不在他們的保險柜里。」
塞拉菲娜側過頭,暗紅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某種致命的邀請。 「而是在這座劇院的最底層。」
瓦勒里烏斯佝僂的軀體猛地一震。 作為沉睡在黑鐵堡三百年的老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座深紅沙龍的地下究竟埋葬著什麼。 「主君!不可!」瓦勒里烏斯壓低聲音,乾枯的手指死死攥著長袍,「下面是黑暗紀元遺留下來的『泣血大劇院』遺蹟!那裡有著絕對排外的古老詛咒……」
萊恩抬起左手,打斷了老人的死諫。
沒有遲疑。 沒有向八階巨頭妥協的怯懦。 萊恩拄著銀色的狼頭文明杖,邁開平緩的步伐,直接跟上了塞拉菲娜的背影。
而在他身後,一直沉默不語的淵主教李道淵,此刻後背的冷汗已經將貼身的法式襯衣完全浸透。 他太清楚自己體內流淌的是什麼東西了。那是大夏異獸皇族的墮落血清,是徹頭徹尾的東方雜血!如果那座遺蹟真的具有針對西方古老血脈的絕對排外性,他只要敢踏進去一步,那股東方異獸的駁雜氣息絕對會引發最恐怖的血脈反噬,他紅衣大主教的偽裝將當場被撕得粉碎!
就在李道淵頭皮發麻、絞盡腦汁尋找藉口脫身之際。
「淵,你和瓦勒里烏斯留在這裡。」 萊恩沒有回頭,冰冷而傲慢的聲音在迴廊中響起,「屬於純血的古老樂章,不容下位者的呼吸來褻瀆。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踏入階梯半步。」
「遵命,吾主。」李道淵如蒙大赦,深深地彎下腰,將頭顱埋得極低。 在別人看不見的陰影里,李道淵的眼底閃過一抹劫後餘生的狂喜。他在心底瘋狂讚美這位古老宗主的「精神潔癖與傲慢」,如果不是老祖宗嫌棄他們血脈不夠純正,他今天絕對要死在那座遺蹟里了!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迴廊盡頭一條布滿銅綠與鐵鏽的古老旋轉樓梯,向著深淵般的地下走去。
表層沙龍里那股糜爛的香精與血酒味逐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塵封了無數個世紀、夾雜著濃烈血腥與古老虛空波段的沉重氣息。
下降。 周圍的岩壁從人工開鑿的大理石,變成了天然的黑褐色礦脈。
當他們跨過一扇雕刻著無數痛苦面孔的青銅巨門時。 周遭的環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異變。
充斥在這座「泣血大劇院」遺蹟內部的,並非什麼狂暴的機關陷阱,而是一種無聲的、直指血脈最深處的古老音波。
詛咒。 源自於黑暗紀元、專門用來審判與清洗劣質血脈的絕對規則。
就在跨過青銅門的那個剎那。 跟在後方的八階遠古血騎士,那具猶如鐵塔般不可撼動的身軀,猛地向前踉蹌了半步。 「咔咔咔——」 他身上那套堅不可摧的暗紅色重型戰甲,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聲。這並不是有外力在攻擊他,而是他體內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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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騎士雖然擁有八階的恐怖境界,但他的力量來源,是薔薇家族數百年來用無數高階異獸與死囚的血液強行熔煉、縫合出來的。 他的血脈,駁雜到了極點。
而在泣血大劇院的古老規則面前,境界越高,血脈越劣,遭到的詛咒反噬就越是致命。 大股大股滾燙的黑血從血騎士的毛孔中噴涌而出,順著戰甲的縫隙瘋狂往外流淌。這位八階巨頭不得不停下腳步,將體內龐大的本源力量全部向內收縮,死死鎮壓住即將炸裂的血核。
他連拔劍的餘力都沒有了。 高階的暴力,在這座遺蹟的血脈審判下,被強行抹平。
而走在最前方的兩個人。
塞拉菲娜感受著空氣中那股無形的詛咒波段,她體內的雙S級猩紅主宰天賦自動運轉。作為西方變異血族中最頂級的純血天驕,這股詛咒不僅沒有壓垮她,反而讓她的肌膚泛起了一層興奮的色澤。
她隱晦地放慢了半個身位,目光死死地鎖定了身側的萊恩。 這是她真正的試探。 如果這個自稱洛克斯繼承人的青年,體內的純血是靠著某種鍊金藥劑偽裝出來的,那麼在跨入青銅門的這十秒鐘內,他就會被古老的音波詛咒直接蒸乾全身的血液,變成一具乾屍。
一秒。 三秒。 十秒。
萊恩沒有停頓。 他拄著文明杖,皮鞋踩在布滿灰塵的石階上,發出均勻而清脆的聲響。
起源原液的絕對重塑,加上倒懸金字塔底層那滴遠古源血的洗禮,以及他體內本就流淌著的、屬於那名純血先驅的最本源骨血。 此時的萊恩,其體內的血脈純度,甚至超越了三百年前洛克斯家族的初代家主。
那股足以讓八階巨頭渾身飆血的古老詛咒,吹拂在萊恩的身上,就像是離家的遊子重新感受到了母胎中的羊水,順滑地從他的經絡中穿透而過,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阻力。 他甚至連護體靈壓都沒有開啟。
塞拉菲娜的呼吸,在這一刻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停滯。 她暗紅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看著身邊這個宛如閒庭信步般的男人。那種不帶一絲煙火氣的古老優雅,以及連遺蹟規則都默認的絕對高貴,徹底擊碎了她心底最後一絲疑慮。
這血液的醇厚感,根本做不了假。
不僅如此,那毫無阻礙的虛空波頻,向她揭示了一個更加令人戰慄的事實。 骨齡二十歲。 一個骨齡只有二十歲的同齡人,不僅在血脈純度上碾壓了霧都上議院所有的遠古巨頭,更在那雙冷漠的眼底,透著一種視萬物如草芥的深淵理智。
對於二十年來同代無敵、寂寞到病態的塞拉菲娜而言,這簡直就是造物主賜予她最完美的同類。 那股原本想要「玩弄獵物」的惡趣味,在這一刻,被一種如同烈火烹油般的傾慕與病態的占有欲,徹底吞噬。
甬道的盡頭豁然開朗。
呈現在兩人面前的,是一座被深埋在地底、宏偉且透著死寂的圓形大劇院。 沒有觀眾。 周圍呈階梯狀排列的數百個看台座位上,坐滿了早已風化成白骨的乾屍。
而在劇院的最中央。 是一片直徑超過五十米的血色舞。 舞池的地板由一種呈現出血紅色的半透明晶體鋪設而成,晶體下方,密密麻麻的虛空裂縫如同黑色的閃電,在無聲地遊走、撕裂。
在舞池正中央的懸浮展台上。 靜靜地陳列著一枚流轉著深邃星光的古老指環。
「洛克斯家族當年遺失的聖器,虛空指環。」 塞拉菲娜停在舞池邊緣,目光從指環上移開,轉向萊恩。 她的嘴角扯動出一個極度危險、卻又美得驚心動魄的弧度。
她轉過身,面對著萊恩,緩緩抬起了那隻戴著黑絲絨手套的縴手。 這不再是高階對低階的試探,而是一場褪去所有境界偽裝後,最純粹的血脈博弈與極致誘惑。
「遺蹟的封印規則。」 塞拉菲娜暗紅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狂熱的心跳。 「要拿到它,必須由兩名擁有極致純血的貴族,在這片布滿虛空裂縫的舞池上,跳完一曲完整的古典華爾茲。」
她的指尖停留在半空中。 等待著那個足以致命的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