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瓦隆的最高層情報網顯示，薔薇家族的懲戒軍團已經在集結。」
塞拉菲娜的嗓音因為剛才的極度缺氧而顯得有些沙啞，但語速卻出奇的平穩，「重型源能火炮的陣列，已經鎖定了洛克斯莊園的廢墟。最遲明天日出前，黑鐵堡的下城區就會被徹底夷為平地。」
她直視著萊恩的眼睛，毫不猶豫地賣掉了自己的家族。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在談論今天下午的茶點。
在她的精神版圖裡，那座高高懸浮在雲端的霧都阿瓦隆，與腳下這座終年流淌著酸雨和廢氣的黑鐵堡，本是階級森嚴、互不干涉的兩個世界。但現在，為了抹殺一個未知的純血，家族竟然不惜跨越漫長的荒野調動重炮。
「那群腐朽的老骨頭，試圖用火炮來掩蓋他們對未知純血的恐懼。真是無趣到了極點。」 塞拉菲娜將手中的黑色摺扇隨手丟棄在地板上，她突然歪了歪頭，猶如一個天真卻又極度殘忍的少女，咯咯地笑了起來。
「霧都的那些老東西太脆弱了，我隨便一碰，他們就會碎掉。二十年來，這片大陸讓我感到無聊透頂。」
塞拉菲娜蒼白的臉頰上泛起一層病態的紅暈，她痴迷地盯著萊恩那張沒有絲毫情緒波動的臉，「但你看起來不一樣。你的血液里，透著一種永遠不會崩潰的冰冷。
我用盡了全力，居然都無法在你的優雅上撕開一道裂口……」
她微微提起殘破的裙擺，行了一個標準，卻又透著詭異狂熱的古典貴族禮。
「洛克斯的閣下。我們做朋友，好不好？」 塞拉菲娜的眼神里透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占有欲，「直接把你抓回地牢抽血，那太暴殄天物了。我想看看，像你這樣完美的同類，還能給我這無聊的生命帶來多少刺痛感。」
萊恩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她。 五階中期的精神海在瞬息之間，將這位公爵千金的瘋狂與利用價值洞悉得一清二楚。
她沒有正常人的情感，她所有的舉動，都建立在反社會人格的「惡趣味」之上。
「和深淵交朋友，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萊恩拾階而下，銀色狼頭文明杖在大理石上點出清脆的回音，他沒有拒絕這朵帶毒的玫瑰，只是用一種更加傲慢的語調反問，「你能給出什麼見面禮？」
「一份毫無保留的背叛，夠嗎？」 塞拉菲娜毫不避諱地迎上萊恩的目光，「我可以讓薔薇公爵變成一個聾子和瞎子。
我可以切斷懲戒軍團的補給線，甚至把上議院的兵力部署圖，完完整整地鋪在您的餐桌上。
只要您允許我，以『朋友』的身份留在您的領地里。」
萊恩走到她的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可以感受到對方皮膚上散發出的冷氣。
看著眼前這位不可理喻、卻又魅力十足的病嬌公爵千金。萊恩銀灰色的眼眸里透著冷酷的審視。
「那就證明給我看。證明你的瘋狂，配得上這份友誼。」
塞拉菲娜的心臟在胸腔內劇烈泵血。 這種將她的試探輕易接下、並且用更深不見底的理智反向壓制她的上位者姿態，讓她的大腦皮層傳來一陣陣無法戒斷的戰慄快感。
「如您所願。我迷人的新朋友。」
……
順著泣血大劇院那鋪滿暗紅晶體的甬道向外走去。這座大劇院本身只是黑鐵堡地下龐大摺疊陵穴的核心神龕，而那扇銘刻著無數受難者痛苦面孔的巨門，便是隔絕劇院古老音波詛咒與外部現實地層通道的唯一界限。
此刻巨門外。
八階遠古血騎士單膝跪在滿地粘稠的黑血中。 遺蹟的詛咒雖然已經消散，但剛才那場血脈層面的深度反噬，已經讓這具龐大的殺戮機器受了極重的內傷。
最致命的是，他體內那由數百種異獸血液強行縫合而成的八階血核，此刻已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正處於極度狂躁的暴走邊緣。
腳步聲傳來。 萊恩拄著文明杖，不疾不徐地跨出巨門。塞拉菲娜落後半個身位，眼神狂熱地跟在他的身側。
在看到萊恩的那一個剎那。 血騎士體內那不受控制的護主殺戮意志，發出了最狂暴的斬殺信號。
他那粗壯的右臂猛地握住了背後門板大小的重劍劍柄。
轟！
八階初期的古老氣血如同火山爆發般沖天而起，沉重的戰甲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轟鳴，周圍的岩壁在這一刻猶如紙糊般寸寸崩塌。
哪怕受了致命重傷、血核開裂，八階的瀕死一擊，也絕不是五階能夠正面對抗的天塹！
「退下！你敢弄壞我的新玩具？！」 面對徹底失控的八階戰力，塞拉菲娜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暴戾與瘋狂。她很清楚，常規的法則鎖鏈根本擋不住這尊殺戮機器。
她毫不猶豫地抬起右手，尖銳的指甲直接刺入了自己的心口，生生逼出一滴蘊含著薔薇家族最高統御權柄的心頭精血！
「以薔薇之名，血契，絞殺！」 塞拉菲娜蒼白的臉龐瞬間失去所有血色，她不惜以自身雙S級本源受創為代價，強行引爆了刻在八階血騎士靈魂最深處的奴役鋼印！
哪怕此舉會導致本源受損，但她眼底只有護食般的病態興奮。在她的扭曲認知里，只有她才有資格去探究這個完美同類的底線，任何試圖傷害她「新朋友」的下位者，哪怕是八階，也必須粉身碎骨！
「吼——！」 狂暴的血騎士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他體內那原本就瀕臨崩潰的駁雜血核，在主人不計代價的內部絞殺下，陷入了致命的能量暴走與衝突。 那雷霆萬鈞的劈砍，因為自身供血系統的瞬間紊亂，硬生生在半空中僵直了半秒！
這內部崩潰換來的半秒凝滯，就是萊恩的宣判。
萊恩沒有停下腳步，甚至連看都沒有看那尊八階巨頭一眼。
他那絕對理智的大腦比誰都清楚：單憑五階初期的源能，哪怕手握古老聖器，去硬剛八階也是螳臂當車。
所以，他根本沒有去進行力量的角力。
萊恩抬起左手。食指上那枚暗銀色的虛空指環，閃過一道幽深的光芒。 他將虛空指環的古老威壓化作一把微觀的法則手術刀，精準地順著血騎士體內暴走開裂的血核縫隙，刺了進去！
轟！ 虛空指環的古老鎮壓，並非從外部砸下，而是在血騎士那顆布滿裂痕的八階血核內部轟然引爆！
外部的主僕血契絞殺，疊加內部的虛空法則引爆，再加上劇院詛咒帶來的重創。 這三重致命的內部崩潰，終於將這尊不可一世的八階巨頭強行壓垮！
「咔嚓。」 血騎士那堅不可摧的暗紅色重甲，從肩頸處大面積龜裂。
他不是被萊恩的五階力量壓倒的。他是被自己體內暴走的八階氣血和主人的血契，硬生生反噬得雙膝砸地！堅硬的黑褐色礦脈被他的膝蓋砸出兩個深坑。
他的頭顱被死死地壓在地板上，渾身的肌肉都在劇烈地抽搐抗衡。 這位在西方聯邦足以讓無數權貴聞風喪膽的八階巨頭，即便在三重內傷的絕境下，依然在瘋狂地試圖站起來。如果給他十秒鐘理順體內的源能，他依然能拔出重劍，將這裡的所有人屠殺殆盡。
但萊恩絕不會給他這十秒鐘。
萊恩皮鞋的鞋跟，從血騎士那流淌著黑血的頭盔前平穩、且極速地踏過。
瓦勒里烏斯與李道淵早已在甬道外等候多時。 當看到這不可思議的一幕時，兩人的呼吸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停滯。 尤其是李道淵，他死死攏著暗紅色的主教長袍，看向萊恩背影的目光中，除了敬畏，只剩下最純粹的驚恐。
他躲在暗處拼命戰慄，大腦瘋狂推演：大夏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培養出的所謂天驕，跟眼前這位舉手投足間讓雙S級貴女倒戈、翻手鎮壓八階的遠古主君相比，簡直就是未開化的野蠻人！
他竟然能讓雙S級的公爵千金死心塌地自殘護主，甚至利用敵人的破綻，在抬手間借力打力，將八階壓得跪地不起。這種算無遺策的上位規則碾壓，已經徹底超出了大夏世家的認知極限。
「回金字塔。」 萊恩沒有理會身後的死寂。他很清楚這只是短暫的血肉僵直，他將虛空指環的波動收斂入體，毫不拖泥帶水地踏上了返回地下陵穴深處的螺旋階梯。
……
三個小時後。 黑鐵堡的地下深淵，倒懸金字塔最核心。
巨大的青銅斷層門前，萊恩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
「叮。」
一聲清脆的低音，在空曠的地下陵穴中幽幽迴蕩。
「諸位，請留步。」
萊恩的嗓音低沉而醇厚，帶著西方古典貴族特有的優雅與溫和。但那平緩的話語中，卻透著一種將物理常識凌駕於生命之上的冷酷：
「前方的遠古陣紋沉睡了三個世紀，其底層的維度法則極其脆弱。重啟時溢出的微觀空間亂流，會無差別地將沒有任何虛空坐標的生命體，平滑地解構成基本粒子。」
他微微欠身，戴著雪白手套的左手輕輕撫在純黑燕尾服的胸前，仿佛一位無可挑剔的紳士在婉拒客人的送行：
「為了諸位的安全，請退到階梯之外的物理盲區。這扇門後的舊日灰塵，我一個人打掃就好。」
塞拉菲娜痴迷地看著他。
這種不帶一絲煙火氣、用最禮貌的語調下達死亡警告的高貴感，遠比那些聲嘶力竭的威壓更讓她感到靈魂的戰慄。
她提起殘破的黑色天鵝絨裙擺，回以一個極其繁複、標準的古典貴族屈膝禮。
「如您所願，我迷人的朋友。哪怕是一隻從深淵飛來的蒼蠅，我也絕不會讓它打擾到您的寧靜。」
塞拉菲娜主動轉身，雙S級的猩紅極道法則化作一道厚重的暗紅色光幕，將通往核心的視線與感知徹底封死。
李道淵和老者也深深地低下了頭，恭敬地退到了絕對安全的盲區之外。
確認物理感知被完全隔絕後，萊恩獨自一人，推開了核心大殿的門。
大殿中央，矗立著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布滿了密密麻麻、深奧繁複的空間陣紋。
萊恩將從深紅沙龍交易得來的三個防爆密碼箱依次打開。高階的空間穩定粉塵被他均勻地傾倒在陣法的節點上，深淵秘銀化作銀色的液態，重新連接斷裂的法則迴路。
所有的材料填補完畢。萊恩抬起左手，將那枚虛空指環，平穩地按入了陣法最中央的那個凹槽之中。
「嗡——」
一聲極其沉悶、仿佛來自於地殼最深處的法則震顫。高台之上的陣紋，從內向外亮起了幽暗的深藍色空間光暈。
狂暴的空間亂流開始在陣法上方匯聚。但這股力量太弱了，單靠這幾箱材料的底蘊，根本不足以撕裂跨越洲際的維度鐵壁。
但遠在大夏聯邦、雲霄城地底的李夜白本體，在這一刻，五階中期的精神海猛地掀起狂潮。
他毫不猶豫地調動了灰霧空間，將灰霧作為超級能量池與中轉站，將大夏與西方這相隔八萬公里的兩個遙遠坐標，進行了概念上的強制錨定。
「咔噠。」
金字塔高台上，空間亂流在灰霧的強行牽引下，停止了無序的旋轉。
但並沒有出現什麼宏偉的光門。
在陣法的最中央，僅僅只是被極其勉強地、撕開了一道僅有手臂長短、邊緣布滿黑色虛空閃電的微小裂縫！
這道裂縫極度不穩定，仿佛隨時都會被世界的底層法則重新縫合。但它，確確實實貫穿了八萬公里的深淵。
在這個黑鐵堡大雨磅礴的深夜，兩座相隔八萬公里的孤島，終於在幕後黑手的棋盤上，極其隱秘地鑿穿了第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