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鐵堡地下深淵,倒懸金字塔。
最核心的封閉大殿內。
沉寂了整整三百年的跨維躍遷陣法,此刻正處於超負荷運轉的物理臨界值。
高台之上,那些用深淵秘銀重新填補的古老陣紋,散發著刺目的深藍色光暈。在陣法的最中央,一道只有成年人手臂長短的黑色空間裂縫,正以極度不穩定的姿態,在半空中艱難地維持著開啟。
裂縫的邊緣,密密麻麻的黑色虛空閃電無聲地遊走、撕咬。周遭的空氣被這些游離的空間斷層切得支離破碎,發出一陣陣令人耳膜刺痛的撕裂聲。
長桌盡頭,萊恩安靜地坐在那張由整塊黑曜石雕刻而成的高背王座上。
他銀灰色的眼眸,注視著高台上那道極度狂躁的空間裂縫。在這座已經完成了絕對清場的大殿內,沒有任何人能窺探到他的動作。
同一時間。
遠在八萬公里之外,大夏,雲霄城,地底。
李夜白靜靜地坐在輪椅上。
在他前方的密室中央,並不是那張虛無縹緲的青銅圓桌。而是一座用海量高階資源、生生堆砌出來的微型「接收子陣」。
這是一場跨越了整座大陸地殼的強制物理對接。
它無關乎灰霧空間的高維屬性,而是兩座存在於現實維度的物理陣法,在同頻共振下的暴力貫通。如果僅僅是為了走私沒有生命的死物,青銅圓桌本身就是最完美的儲物櫃,他根本不需要大費周章在西方重啟這座大陣。
這座物理大陣存在的唯一終極戰略價值,就是打破灰霧空間的生命抹殺鐵律,建立一座足以讓活體大軍自由穿梭的「戰略星門」。
現在,他需要確立這條通道的承載上限。
在密室的邊緣,一隻早就準備好被禁錮在鐵籠里的一階變異鼠,被無形的力量抓取。
沒有任何遲疑。
李夜白將這隻仍在拼命掙扎的碳基生命體,直接投入了散發著深藍色光暈的接收子陣中。
視角的躍遷,瞬間拉回西方聯邦。
黑鐵堡地底大殿。
空間裂縫發出一陣沉悶的蠕動。
「吧嗒。」
一隻灰黑色的變異鼠,伴隨著輕微的空間扭曲,從裂縫中跌落,重重地砸在堅硬的黑曜石高台上。
它發出「吱吱」的尖叫,在陌生的環境中四處亂竄。
沒有被空間亂流撕成血霧。
皮毛、骨骼、臟器,全都完好無損。
活體跨界投送,成功。
但這堪稱神跡的一幕,並沒有在萊恩銀灰色的眼眸里激起任何波瀾。
他的視線,死死鎖定了鋪設在祭壇邊緣的那些高階空間穩定粉塵。
就在這隻變異鼠跌出裂縫的那一秒鐘內。
整整一滿箱、價值連城的高階空間粉塵,仿佛被某種貪婪的巨獸狠狠吸了一口。其中十分之一的粉塵,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能量光澤,化作一灘死寂的灰白色廢土。
這是一種令人窒息的等價交換。
萊恩的大腦,開始了絕對理智的成本核算。
一隻一階變異鼠,體重不過幾百克,體內蘊含的源能微乎其微。僅僅是保證它穿過通道不被絞碎,就燒掉了十分之一箱的高階粉塵。
如果把這隻老鼠,換成一尊氣血如海、質量密度堪比山嶽的高階武者呢?
答案顯而易見。
目前的陣法底蘊,根本承受不住那種級別的活體質量。一旦強行投送,陣法會瞬間破產,甚至直接引發災難性的空間殉爆。
結論確立。
活體星門的可行性已被驗證,戰略價值無可估量。但在找到真正的極品空間晶核作為核心動力源之前,這條通道必須暫不開啟活體投送。
只能進行低消耗的物資互換。
高台上的空間裂縫再次產生了一陣沉悶的蠕動。
「砰。」
「砰。」
兩個沉重的鉛鋼箱,被強橫的空間推力從裂縫中擠了出來,砸在堅硬的高台石板上。
這兩個箱子,是李夜白從大夏軍方特別後勤局調出來的最高規格防爆儲藏箱。
通體由灰白色的特種鉛鋼鑄造,箱體正面印著大夏軍工企業那標誌性的紅色工業序列號與警告標識。而在鉛鋼箱的內部,則是一排排用高強度工業玻璃管密封著的純淨高階資源。
萊恩坐在高背王座上,目光落在那兩個灰白色的工業箱體上。
此時占據主導地位的,是那套屬於西方古典貴族的底層人格。
在他的眼中,這種充滿了大夏暴力重工業風格、粗糙且毫無美感的包裝,簡直就像是扔在中世紀貴族餐桌上的一堆工業垃圾。
不僅是醜陋。
這更是一個足以致命的信息漏洞。
如果讓門外的李道淵,看到這兩個印著東方軍工序列號的鉛鋼箱。那麼他苦心經營的「洛克斯家族三百年純血繼承者」的身份,就會瞬間崩塌。一個沉睡在西方地底的古老家族,怎麼可能掏出大夏現役的軍用物資?
隱患,必須在離開這座大殿前,進行最徹底的物理銷毀。
萊恩沒有站起身去觸碰那些箱子。
他只是將手中的銀色狼頭文明杖,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篤。」
清脆的敲擊聲,便是下達給空間的處決指令。
五階法則,維度切割。
高台之上,那兩個沉重的特種鉛鋼箱周圍的空間,瞬間向內發生了絕對的坍縮與平移。
堅不可摧的軍用合金,在空間斷層的無情切割下,猶如脆弱的紙盒。
沒有發出任何金屬斷裂的噪音。
那層鉛鋼外殼,連同內部那些印著大夏生產日期的工業玻璃管,在幾個呼吸之間,被高頻摺疊的空間強行碾碎成了一蓬銀灰色的細密粉末。
粉末洋洋灑灑地墜落在高台上。
而那些原本被儲存在玻璃管內的純淨藥劑與高階資源,則在空間法則的精細托舉下,如同失去重力般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優雅的物理銷贓,抹除了一切來自東方的現代工業痕跡。
隨後,萊恩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王座後方的一個暗格前。那是他這幾天在清點倒懸金字塔寶庫時,特意找出來的古老物件。
一排中世紀風格的雕花水晶瓶。
瓶身由純淨的深海冷淬水晶打磨而成,表面刻滿了繁複的荊棘與薔薇花紋,瓶塞則是用高階異獸的骨骼雕琢而成的狼頭。雖然歷經了三百年的歲月,但這些水晶瓶依然散發著一種令人迷醉的古典奢華氣息。
萊恩走到高台前。
他如同一個正在調配高貴紅酒的酒神,左手輕輕撥動虛空。
懸浮在半空中的那些純淨源液,在空間法則的牽引下,化作幾道晶瑩剔透的水流,精準無誤地注入了那些古老的雕花水晶瓶中。
「咔噠。」
異獸骨骼雕刻的瓶塞被平穩地扣緊。
萊恩將這排裝滿了純淨資源的水晶瓶收入燕尾服的內側口袋。至於高台上那堆由鉛鋼與工業玻璃碾成的粉末,他連看都沒看一眼。在隨後的幾天裡,倒懸金字塔的深淵暗流,會將這些粉末沖刷得乾乾淨淨。
至此,大夏的痕跡被徹底剝離。
留下的,只有屬於洛克斯家族那深不可測的遠古底蘊。
……
倒懸金字塔的外殿。
那扇重達數噸的黑曜石大門前。
六階的李道淵握著十字權杖,正像一尊雕塑般安靜地侍立在陰影中。
沉重的摩擦聲響起。
黑曜石大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內部緩緩推開。
萊恩拄著文明杖,跨過門檻,走入外殿。
那身純黑色的燕尾服依然一塵不染,銀色的半臉面具在幽暗的燈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萊恩大人。」
李道淵立刻躬身行禮,態度挑不出一絲毛病。
萊恩走到李道淵面前,停下了腳步。
「你在深紅沙龍和接管黑鐵堡底層的過程中,做得不錯。」
萊恩的嗓音帶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慵懶與賞賜意味。
他抬起戴著純白手套的右手,從燕尾服內側,拿出了其中一支剛剛「換裝」完畢的雕花水晶瓶,隨意地遞到了李道淵的面前。
「洛克斯家族的底蘊,從不吝嗇於賜給忠誠的利刃。拿著它,去深紅沙龍,擴大我們在黑鐵堡的眼睛。」
李道淵雙手接過那支水晶瓶。
在入手的那個瞬間,這位曾經的大夏天驕,眼部肌肉猛地痙攣了一下。
水晶瓶的觸感冰冷且深邃,瓶身上雕刻的繁複花紋,透著一種現世工業根本無法復刻的滄桑。
但真正讓他感到神經戰慄的,是瓶子內部裝載的液體。
他死死盯著那透過水晶折射出來的純淨光澤。
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
沒有現代基因藥劑那種刺鼻的化學合成味。
那是一種純粹到了極點、仿佛從天地初開時便匯聚而成的本源能量!
李道淵的大腦在這一刻瘋狂地轟鳴。
他曾經是大夏頂尖門閥的繼承人,見識過無數天材地寶。但他非常清楚,大夏那些自詡底蘊深厚的世家,絕對拿不出這種純度的藥劑。哪怕是大夏軍方的最高實驗室,也提純不出這種毫無瑕疵的完美能量。
這不可能是現代的產物。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源自於三百年前。源自於洛克斯家族在這座地下金字塔里,塵封了幾個世紀的遠古寶庫。
冷汗瞬間浸透了李道淵的後背。
他腦海中所有的疑惑,在看到這支古老水晶瓶的瞬間,被絕對的物理事實碾碎。
他以梟雄的理智,迅速在腦海中完成了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圖景拼圖:一個龐大的古老家族,在地下千米的深淵中蟄伏了三個世紀。他們沒有衰敗,而是在暗中積累著足以掀翻整個世界的純粹力量。
而他眼前這位只有二十歲、卻能隨手賞賜這種級別神物的萊恩大人,其在家族中的地位,絕對高到了他無法想像的地步。
臣服。
必須絕對的臣服。
李道淵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黑曜石地板上。
他將那支古老的水晶瓶死死地捧在胸口,頭顱深深地磕了下去。
「淵……誓死捍衛洛克斯家族的榮耀。」
李道淵的聲音沉穩、冷酷,卻透著一種被徹底折服的死忠。
在這個瞬間,那道橫跨東西方的信息隔離牆,在李道淵自己的理智分析與腦補下,被徹底焊死,再無一絲裂縫。
萊恩沒有理會地上宣誓效忠的僕從。
他微微揚起下頜。
銀灰色的眼眸透過倒懸金字塔的縫隙,看向了這片黑暗深淵的上方。
「既然利刃已經淬火。」
萊恩的面具下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那就在這片被酸雨腐蝕的廢土上,劃下第一道見血的傷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