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鐵堡地下深淵,倒懸金字塔外圍石殿。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沉悶的鐵鏽味。
八階遠古血騎士猶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鋼鐵浮屠,靜靜地佇立在陰影中。那身暗紅色的重甲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裂痕,之前在遺蹟內部因為血契而產生的短暫物理僵直,對這具歷經數百年淬鍊的八階肉軀而言,根本留不下任何創傷。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釋放威壓,僅僅是那具軀殼內所蘊含的龐大氣血質量,就將周圍三尺內的空氣擠壓得發出輕微的爆鳴聲。
這就是西方聯邦的戰略級核武。只要不被純粹的高維法則直接切斷生機,常規的物理動能對他而言毫無意義。
塞拉菲娜站在血騎士身側,手裡把玩著一把黑絲絨摺扇。
「咔噠、咔噠、咔噠……」
一陣急促且刺耳的金屬齒輪咬合聲,打破了石殿的死寂。
聲音的來源,是掛在塞拉菲娜腰間的一塊暗紅色黃銅通訊表。
這是霧都薔薇家族特有的鍊金通訊儀。純機械的齒輪結構配合底層的微量血脈引信,能夠在漫天酸雨的黑鐵堡地底,強行接收到來自家族專線的加密電報。
塞拉菲娜停下手裡的摺扇,白皙的手指按下通訊表的機括。
黃銅表蓋彈開,錶盤中央的一根暗紅色探針瘋狂跳動,隨後吐出了一小截打滿孔洞的硬紙帶。
塞拉菲娜掃了一眼紙帶上的盲文孔洞,眉頭微微蹙起。暗紅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極度病態的煩躁。
阿瓦隆的懲戒軍團先遣隊,已經抵達了黑鐵堡的地表外圍。
那位遠在霧都、將血統視為至高無上榮耀的薔薇公爵,顯然不可能放任自己雙S級的女兒帶著一尊八階核武,在充斥著酸雨和劣質煤煙的下水道里久留。這是一道家族下達的強制召回令。
塞拉菲娜將那截紙帶隨手揉成粉末。
她轉過身,看向剛剛從核心大殿走出來、正在向淵下達指令的萊恩。
在她的視界裡,這個擁有著遠古純血、舉手投足間透著極致優雅與冷酷的男人,是她這二十年來在這片無聊廢土上找到的、最完美的「同類」。
她絕不允許家族裡那些散發著腐朽氣味的老骨頭,在這個時候把手伸進黑鐵堡,破壞她的獨占物。
「我那無趣的父親,派他手底下的鬣狗來找我了。」
塞拉菲娜提起繁複的黑色蕾絲裙擺,走到萊恩面前。她用黑絲絨摺扇的邊緣,輕輕點了一下萊恩燕尾服的胸口,語氣中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為了不讓那些骯髒的爪子打擾到您的寧靜,我得先回一趟地表。」
她歪著頭,看著萊恩銀灰色的眼睛,暗紅色的瞳孔里滿是神經質的偏執:
「我會把那些鬣狗的眼睛全挖出來,把他們的舌頭全割掉。沒人會知道你在這裡。」
「等我處理完阿瓦隆那些無聊的瑣事,我會再來找你。別在被我玩壞之前,死在別人手裡。」
面對這個思維完全無法用正常邏輯去預測的病嬌,萊恩那張猶如大理石雕塑般的蒼白面容上,沒有泛起任何情緒波瀾。
他只是微微低垂視線,用最標準的古典貴族腔調,平緩地吐出四個字:
「如你所願。」
塞拉菲娜痴迷地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萊恩身上的冰冷氣息刻進肺腑。隨後,她沒有任何拖泥帶水,對身後的血騎士打了個響指,帶著那尊不可撼動的八階重甲,乾脆利落地消失在通往地表的螺旋階梯盡頭。
偌大的倒懸金字塔底層,重新歸於死寂。
萊恩收回目光。
他轉過頭,看向正恭敬地跪伏在地上的李道淵。
「去吧。」
萊恩將手中的金屬文明杖在黑曜石地板上輕輕一頓。
「用你手裡的底蘊,在這座城市的地下,把『黃昏之眼』的網撒開。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看到整個黑鐵堡的血液,流向洛克斯的脈搏。」
「淵,誓死完成您的意志!」
……
視角的躍遷,瞬間跨越八萬公里的深淵屏障。
大夏聯邦,東部防區,雲霄城。
星火大廈地下三百米,最高密級核心密室。
距離那場震驚全聯邦的深淵獸庭撤離,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十天。大夏曆,覺醒日後的第二十四個月。
在這三十天的絕對時間軸里,相隔八萬公里的兩座大陸完成了命運的雙軌交匯:西方聯邦的萊恩剛剛結束了長達一百零四天的蟄伏與勢力收編;而在大夏的地底,一場長達二十八天的靈魂橋接與生理休眠,也終於走到了尾聲。
恆溫艙內。
伴隨著「嘶」的一聲氣閥泄壓聲,厚重的特種玻璃艙蓋緩緩向兩側滑開。
顧寒清睜開了雙眼。
就在她睫毛微顫的那個瞬間,密室原本設定在二十四度的空氣,在微觀層面上發生了絕對的物理停滯。
這是一種完全內斂、卻比任何源能外放都要恐怖的壓迫感。
經過長達一個月的深度基因重組,她的冰系本源在李夜白的修補下完美補全。SS級凜冬霜華徹底穩固,五階初期的源能內斂到了極致。
「歡迎回到現世。顧少將。」
一道平緩溫潤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李夜白坐在那張深海沉銀輪椅上。他沒有戴黑絲綢眼罩,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從恆溫艙中走出的顧寒清。
這三十天來,李夜白五階中期的精神海同樣沉澱到了極致。兩人視線交匯,沒有多餘的情緒宣洩,那種無需言語的生死默契,在冰冷的密室中無聲蔓延。
顧寒清隨手扯過一件黑色的軍用作訓背心穿上,遮住了緊緻的馬甲線。她走到輪椅旁,剛準備開口。
「滴——!滴——!滴——!」
放在一旁金屬桌面上的一台特級加密戰術終端,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紅色閃光,伴隨著極其尖銳的軍方最高密級警報聲。
顧寒清眼神一凜,瞬間從休眠初醒的鬆弛狀態。
她大步走過去,將掌紋按在終端的解鎖區。
全息投影轟然彈出。
第二軍團最高統帥,霍崢軍團長那張不怒自威的臉龐,帶著濃烈的雪茄菸霧,出現在全息畫面中央。
他沒有寒暄,也沒有半句廢話。那雙銳利的眼睛透過屏幕,直接鎖定顧寒清。
「休假結束了,顧寒清。」
霍崢將半截雪茄用力按死在菸灰缸里,聲音猶如重金屬摩擦般冷硬:
「三十天前,我們在淵海秘境被世家擺了一道。現在,到了讓他們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吐出來的時候了。」
「立刻通知你手底下那幾頭在外面散養的野狼。」
「四十八小時內,大夏西部邊境,07號軍用最高樞紐集結。」
霍崢的身體前傾,全息投影甚至能看清他眼底跳動的瘋狂戰意:
「有大活兒幹了。」
通訊極其乾脆地單方面切斷。
全息投影化作光點消散。密室里只剩下主機平穩的嗡鳴聲。
顧寒清看著暗下去的屏幕,清冷的眼眸中浮現出一抹猶如刀鋒般銳利的光芒。她轉過頭,看向輪椅上的李夜白。
「該把那幾頭野獸叫回來了。」顧寒清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少將風衣。
李夜白微微靠向椅背,指尖在深海沉銀的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記。
在灰霧空間那張龐大的青銅圓桌上,代表著第一席與第三席的暗金齒輪,隨著他意志的撥動,開始了超頻震盪。
……
同一時間。
大夏北境,極夜防線外圍八十公里。
漫天的暴風雪猶如刀片般肆虐。
一頭體型猶如重型裝甲車般的四階巔峰霜刃猛獁,正倒在被鮮血染紅的冰原上。它那比鋼鐵還要堅硬的頭骨,被一種絕對暴力的物理動能硬生生砸成了向內凹陷的深坑。
雷震赤裸著布滿傷疤的古銅色上身,大馬金刀地坐在猛獁的屍體上。
紫金色的雷霆在他賁起的肌肉纖維間遊走。這一個月來,他幾乎沒有踏入過有暖氣的軍營半步,完全是在這片極寒的絞肉機里,用異獸的命來夯實自己五階初期的境界。
突然,他別在腰間的軍用戰術耳麥閃爍起綠光。裡面傳來了那道熟悉的、清冷絕決的集結指令。
「收到。」
雷震隨手甩掉指骨上沾染的滾燙獸血。他站起身,一腳踏碎了猛獁殘留的象牙,拔出插在冰層里的重劍。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波動,這頭在極寒中淬鍊了一個月的遠古暴龍,扛起重劍,向著風雪中停靠的軍用重型運輸機大步走去。
大夏西北,重度核污染區。
殘破的城市廢墟中,瀰漫著致命的綠色毒瘴。
燕破岳蹲在一棟傾倒的摩天大樓天台上,將沾滿暗紫色毒血的暗紅軍刺,在死去的流浪僱傭兵衣服上緩慢而仔細地擦拭乾淨。
周圍,橫七豎八地倒著十幾具屍體。他們的血液已經被生生剝離,化作了乾癟的焦屍。
腰間的微型電子通訊器發出一陣震動。
燕破岳停止了擦拭的動作。他按下接聽鍵,沙啞的嗓音在死寂的廢墟中響起:
「明白,隊長。」
他站起身,將軍刺插回腿部的戰術綁帶,隨手扯起一件破舊的防輻射斗篷披在身上。步伐平穩地走到天台邊緣,縱身一躍,徹底融化在了污染區的陰影之中。
大夏東海,深淵斷層。
狂暴的黑色海浪在萬米海溝上方翻滾。
「轟!」
一道高壓水流轟然衝破海面。白露踩在水柱的頂端,穩穩地落在了一艘軍方巡洋艦的甲板上。
她接通手腕上閃爍著紅光的防水戰術手錶,吐掉嘴裡的泡泡糖,撩了一把濕漉漉的深藍色長髮,對著麥克風回了一句:
「終於來活了。這東海的魚,我都快殺吐了。」
而在大夏腹地的某座不知名暗巷中。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衝鋒衣、背著黑色劍匣的瘦高身影,從積水的陰影里無聲地分離出來。
林七看著特製腕錶上彈出的紅色軍用集結坐標,沒有說話。
他只是默默握緊了劍匣的肩帶,壓低帽檐,轉身走向了前往西部邊境的裝甲列車站台。
三十天的極限消化。
五頭在屍山血海中完成了階級躍遷、把殺戮刻進了肌肉記憶的終極怪物。
帶著遠超一個月前十倍的恐怖質量重壓,猶如五把在暗夜中徹底淬火完畢的尖刀,向著大夏西部的同一個物理坐標,極速收縮。
黃昏的小隊。
正式歸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