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聯邦,黑鐵堡地下一千米,倒懸金字塔。
大殿內,萊恩穿著一塵不染的純黑燕尾服,手持銀色狼頭文明杖,正端坐在黑曜石王座上。
「大夏的國運雷達已經鎖定了雲霄城坐標。」
李夜白的意志跨越八萬公里,「物理填埋祭壇。切斷所有深淵秘銀的能量迴路。這扇跨界星門,無限期封存。」
萊恩沒有半句廢話。他站起身,走到那座散發著微弱藍光的遠古傳送陣邊緣。
骨節分明的右手握住文明杖,在陣法最核心的晶核樞紐上,平穩地向下一點。
五階初期的空間法則,順著杖尖化作一道無形的微觀切割線。
「哧。」
晶核碎裂。維持星門運轉的底層物理常數被瞬間強行斬斷。半空中那道只有手臂長短的黑色虛空裂縫,在失去能量支撐的千分之一秒內,被現世的物理規則無情碾碎。
萊恩抬起頭,文明杖在半空中劃出幾道冰冷的灰線,精準切斷了穹頂的承重岩柱。
轟隆。
數千噸的黑色岩石夾雜著腥臭的地下水,轟然砸落。震耳欲聾的巨響在深淵底部迴蕩,將那座剛剛打通了東西方壁壘的遠古陣法,連同所有的殘骸與秘密,用絕對的物理質量死死掩埋。
漫天灰塵中,萊恩轉身,皮鞋踩著碎石,走向通往地表的升降梯。
連接斷絕。
……
大夏東部防區,雲霄城外圍。
一列鏽跡斑斑的綠皮蒸汽貨運列車,正順著鋪滿酸雨水坑的鐵軌,向著雲霄城的下城區緩慢駛去。
車廂尾部一節裝滿廢舊礦石的車廂里,瀰漫著劣質柴油燃燒後的焦糊味。
黃昏小隊五人穿著最不起眼的灰黑色舊款防雨衝鋒衣,或坐或站地擠在礦石堆里。沒有軍方專機的轟鳴,也沒有憲兵開道。第二軍團執行暗影任務的第一準則,就是物理靜默。
「啪。」
白露靠在生鏽的鐵皮車廂上,吹破了一個草莓味的泡泡糖。她撩了一下深藍色的短髮,百無聊賴地看著車窗外的荒野。
「軍神這老爺子也是夠捨得下本錢的。」白露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種常年在東海大風大浪里混出來的鬆弛感,「不設上限的軍費權限,就為了讓我們來雲霄城查一個不到零點一秒的空間波頻?那個叫什麼李長夜的,當年到底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能讓九階的活化石記了二十四年?」
燕破岳蹲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塊破布,緩慢且極具節奏地擦拭著那把暗紅色的軍刺。
「大夏京城李家的前任掌舵人。」
燕破岳的聲音冷硬得像是在嚼沙子,「我在北境軍方的高權限內網裡查過這個名字。檔案權限是SSS級死鎖,除了一個名字,沒有出生日期,沒有服役記錄,連一張模糊的側臉照片都沒有。能被大夏官方從物理層面抹除得這麼幹淨,他接觸的東西,絕對觸碰到了能夠掀翻大夏國運的紅線。」
聽著戰友們的議論,林七抱著被麻布包裹的餘燼,靠在最陰暗的角落裡。
遠在雲霄城地下密室的李夜白,通過林七的感官同步,靜靜地聽著這群生死兄弟當著他的面,討論他那個「禁忌的生父」以及他自己搞出來的「波頻動靜」。
一種只有幕後黑手才能體會的極致荒謬感,在李夜白的心底蔓延。但他不能表露分毫。
「波頻能抹除源頭坐標,說明對方反偵察手段極高。」
林七沙啞的嗓音在車廂里響起,透著冷血傭兵的絕對理智,「直接動用武力排查,只會打草驚蛇。我們需要一雙屬於雲霄城下水道的眼睛。底層的老鼠,永遠比高高在上的雷達看得清楚。」
顧寒清站在車門旁,看著逐漸逼近的雲霄城鋼鐵城牆,微微頷首。
「林七說得對。」顧寒清清冷的嗓音切斷了眾人的閒聊,「入城後,所有人壓制氣血。未經指令,絕對禁止外放五階法則。我們現在的身份是流浪傭兵,先去黑市雇一個地頭蛇。」
……
半小時後,雲霄城下城區,第七貨運站。
大雨滂沱。
五個穿著舊風衣的身影,順著擁擠麻木的平民人流,走出了逼仄的站台。
站台外的黑市入口,污水橫流。殘破的霓虹燈牌在酸雨中忽明忽暗,發出「滋滋」的漏電聲。
一個大約二十出頭、身材幹瘦的青年,正蹲在一隻生鏽的鐵皮垃圾桶旁,雙手插在破爛的夾克口袋裡,冷得直打哆嗦。
他擁有D級天賦危險直覺。一種不具備任何攻擊力,只有在遇到致命威脅時心跳會失控加速的雞肋體質。靠著在下城區當嚮導、倒賣二手情報,他勉強維持著自己和患病妹妹的生計。
青年的目光在擁擠的人群中快速掃視,最終停留在剛剛走出站台的五個灰衣人身上。
步伐沉穩,目光內斂,身上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風衣的磨損嚴重,布料纖維間甚至隱隱散發出一股在荒野上殺戮過後的乾涸血腥味。
青年的社會經驗告訴他,這是剛從荒野上退下來的硬茬子。這種人手裡通常有硬貨,但不懂下城區的規矩,最適合當肥羊。
他立刻站起身,踩著泥水迎了上去。
「幾位老闆,外地來的吧?需要嚮導嗎?」青年臉上擠出熟練的諂媚褶皺,搓著手湊近,「不管是買藥、銷贓還是打聽消息,下城區沒有我不認識的路。一天,只要五百聯邦幣!」
五人停下腳步。
雷震沒有說話,他兩米多高的龐大身軀只是微微向前傾斜了半寸。大片濃重的陰影瞬間將青年整個人籠罩。與此同時,林七從兜帽下抬起眼皮,那雙猶如死水般的黑眸,毫無感情地落在了青年的脖頸上。
死亡的壓迫感瞬間湧上心頭。
就在這一瞬間,青年體內的D級天賦危險直覺全面觸發!
「咚!咚!咚!」
青年的心臟在胸腔里發出了猶如擂鼓般的恐怖悶響。血液在千分之一秒內瘋狂逆流,衝上大腦。在他的生物感知中,眼前這兩個高大的男人根本不是人類,而是兩團能夠吞噬所有光線與生機的物理黑洞!
「我……我真的認識路……我……」
青年嚇得雙腿完全失去了知覺,膝蓋一軟,幾乎要跪在泥水裡。他驚恐地意識到自己找錯了獵物,這五百塊的報價,絕對會讓他今晚變成下水道里的碎肉。
就在青年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時。
「雷震,退後。」
一道清冷如泉水般的女聲響起,打斷了那種令人窒息的物理壓迫感。
顧寒清走上前,伸出白皙的手指,極其自然地將林七按在刀柄上的手臂往下壓了壓。她轉過頭,看著嚇得面如土色的青年,聲音平緩而溫和,帶著一種上位者獨有的寬容。
「抱歉,我這兩個兄弟剛從重度污染區退下來,脾氣有點暴躁。他們沒有惡意。」
一旁的白露也吐掉嘴裡的泡泡糖,深藍色的短髮在雨中微微晃動,她笑眯眯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巧克力,塞進青年的手裡:「就是,一天到晚板著個臉。別怕,我們初來乍到,確實需要一雙認路的眼睛。」
這突如其來的溫和,讓青年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出現了短暫的斷層。
在這片廢土上,一個唱黑臉恐嚇,一個唱白臉施恩。這種極致的對比,瞬間擊穿了底層小人物的心理防線。
「叮。」
一枚邊緣帶缺口的暗紅色晶體,被顧寒清隨手拋出,準確地落入青年的懷裡。
冰冷,堅硬。晶體內部流轉著肉眼可見的微弱火系源能。
一階異獸晶核!在黑市的最低回收價,也絕對超過三萬聯邦幣!
「這是定金。」顧寒清看著他,語氣中帶著讓人心安的力量,「帶路。找個三教九流最多、消息最雜的露天排檔。如果你的眼睛夠亮,尾款少不了你的。」
青年死死攥著那枚足以抵他三年飯錢的晶核,眼淚混著酸雨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巨大的恐懼和天降的財富,讓他對眼前這幾個外地人產生了絕對的敬畏與死忠。
「你叫什麼名字?」顧寒清輕聲問道。
「泥……泥鰍!」
青年手腳並用地從泥水裡爬起來,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戰戰兢兢卻又無比堅定地回答,「下水道里的泥鰍。老闆,只要你們給錢,我這條命就是你們的。前面右拐就是長樂街,我帶路!」
……
長樂街,下城區最大的異獸燒烤排檔。
劣質酒精的氣息混合著烤肉的油煙味,在昏暗的街燈下瀰漫。
泥鰍戰戰兢兢地拿出一塊發黑的抹布,拼命擦乾淨角落裡一張油膩的塑料桌。
五人落座。
雷震隨手抓起桌上的一把烤得半焦的二階獸腿骨,連皮帶骨頭直接塞進嘴裡。粗壯的咀嚼肌發力,堅硬的異獸骨骼在他的齒間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聲,被硬生生嚼成了骨粉吞下。
這副粗獷的吃相,完美契合了他們在廢土上風餐露宿的傭兵偽裝。
就在這時。
排檔外圍的街道上,走來七八個穿著黑色金屬鉚釘皮夾克的身影。
為首的男人是個光頭,左臉頰到脖頸處紋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青綠色毒蛇。C級幫派,毒蛇幫的街區頭目,一階巔峰的武者。
光頭男人走到排檔中央,目光肆無忌憚地掃過顧寒清和白露那被寬大風衣也掩蓋不住的絕佳身段,眼中泛起毫不掩飾的貪婪。
他慢悠悠地走到泥鰍所在的塑料桌前,軍靴一腳踩在旁邊的空椅子上。
「泥鰍,長本事了啊。」
光頭男人盯著瑟瑟發抖的泥鰍,冷哼了一聲,「帶外地肥羊來我的地盤上消費,不懂得先給黑爺我交攤位費?」
顧寒清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第二軍團的規矩是隱秘排查,在這裡和底層幫派起衝突,只會引來城防軍的注意。
她沒有說話,依然維持著「溫和講理」的偽裝。她從口袋裡抽出兩張一千面額的聯邦幣,順著油膩的桌面推了過去。
「我們只是路過吃頓飯。」顧寒清的聲音平淡,「規矩我們懂。拿了錢,去別桌吧。」
光頭男人看了看桌上的兩千塊錢,又看了看低頭不語的林七和專心啃骨頭的雷震。
在黑市的邏輯里,主動退讓和給錢,就是軟弱的表現。
「兩千塊?」
光頭男人將那兩張紙鈔抓在手裡,揉成一團,眼神變得更加肆無忌憚,「這點錢,也就夠買剛才那幾根骨頭。不過我看你們這支傭兵隊混得也不容易……」
他伸出戴著精鋼指虎的右手,直接蠻橫地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目光死死鎖定顧寒清。
「錢可以免了。你們隊伍里這兩個小妞長得挺標緻。今晚陪兄弟們喝幾杯,這長樂街,以後我罩著你們。」
光頭男人的手指,徑直向著顧寒清的肩膀抓去。
空氣在這一秒,徹底陷入死寂。
理智的退讓被一腳踩碎。白臉的交涉到此結束,剩下的,就是黑臉的清算。
「砰。」
雷震沒有拔刀,沒有釋放任何雷電法則。
他甚至連咀嚼骨頭的動作都沒有停下,只是微微抬起頭。
五階初期體修的純粹肌肉密度與血液流速,在微觀上瞬間形成了一股實質性的高壓生物力場。
那名黑幫頭目的手距離顧寒清的肩膀還有半米遠,整個人就像是被一列全速行駛的裝甲磁懸浮列車迎面撞上!
「咔嚓!咔嚓!」
光頭男人右臂的骨骼發出密集的爆裂聲,胸骨向內恐怖地凹陷。他周圍的氧氣被瞬間抽乾,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狂噴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整個人猶如破布袋般倒飛出十幾米,重重地砸碎了一堵廢棄的磚牆。
當場生死不知。
排檔內,瞬間死寂。
泥鰍跪在桌角旁,看著這五個剛才還「溫和給錢」、現在卻連手指都沒動一下,單憑一眼就讓街區一霸生死不知的怪物。
他的世界觀,徹底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