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聯邦,極北之地,凜冬古堡。
夾雜著冰刃的狂風毫無間斷地劈砍著厚重的黑曜石窗欞,在堅硬的石材表面留下一道道深達寸許的白痕。
怒嚎大公端坐在純鋼鑄造的王座上。 七階巔峰的浩瀚氣血向外輻射,將大殿內的空氣溫度強行拉升至燃點,四周的掛毯邊緣呈現出焦黑的碳化狀態。
大殿下方,四大古族中最頂尖的情報機構——夜魘暗部的總管,正恭敬地跪伏在生鐵鋪就的地板上。
在他的頭頂上方,懸浮著一面散發著冷光的全息投影。 那是夜魘斥候在黑曜家族清道夫入場前,搶先從黑鐵堡狩獵營地廢墟收集到的現場還原畫面。
怒嚎大公那雙琥珀色的豎瞳,死死鎖定在投影中心。那是芬里爾侯爵被切斷的頸椎斷口。
「侯爵的頸椎骨骼,足以硬抗大口徑高壓穿甲彈的正面轟擊。」
夜魘總管的聲音透著死寂般的冰冷,「但在現場的痕跡反饋中,截面平滑至極。沒有肌肉纖維的撕裂,沒有骨骼的粉碎性炸裂,甚至連傷口的血液都被強行封死在血管深處。」
「只有高階的空間切割法則,才能製造出這種違背常理的創口。黑薔薇只有五階中期,她的雙S級天賦是純粹的血液與暴力。真正殺人的,是她身邊那個持有金屬文明杖的銀髮青年。」
嘎吱——
純鋼鑄造的王座扶手在大公的五指間扭曲變形。 伴隨著一股狂暴的氣血爆發,扶手直接崩碎成漫天鐵屑。
「空間切割……」
大公的聲音低沉沙啞,透著徹骨的威壓,「三百年前,神聖同盟將那個盤踞在嘆息懸崖上的家族連根拔起。我本以為那種噁心的虛空法則已經徹底絕嗣。沒想到,洛克斯家族的雜種,竟然還敢重返西土。」
大殿內的溫度再次飆升。
但大公並沒有因為一名六階實權侯爵的死亡而失去理智,下達全面開戰的指令。 對於屹立在權力金字塔頂端的執棋者而言,死一個六階繼承人,根本不值得動用軍團級別的大動干戈。
在王冠鐵律的制約下,一旦怒嚎家族的大軍跨城,黑曜與塞壬兩大古族的八階親王必然聯手實施制裁。
真正讓大公連呼吸都變得粗重的,是「洛克斯純血」這五個字背後代表的無上利益。
三百年前那場大清洗,四大古族瓜分了洛克斯家族的領地,卻始終沒有找到最核心的傳承底蘊。
整個西方地底,隱藏著諸多需要「虛空鑰匙」才能開啟的遠古遺蹟與舊神廢都。
洛克斯的純正活體血液,就是解開這些遺蹟底層密碼的唯一介質!
「影。」 大公收斂了外泄的法則波動,吐出一個字。
大殿角落的無光地帶,無聲無息地剝離出一道瘦削、修長的人形輪廓。
沒有呼吸,沒有心跳,體表熱量被完美地收束在骨骼最深處。這名暗影狼人將自身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連周遭的空氣溫度都沒有發生任何改變。
七階巔峰,怒嚎家族夜魘暗部最核心的處刑人。
跨越兩個大境界的抓捕,才是頂級門閥對待高維獵物該有的嚴謹與貪婪。
大公將一個暗銀色的金屬匣子扔在石板上。 機括彈開,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布滿遠古陣紋的黑色符石,以及一根散發著空間封鎖波頻的尖銳銀樁。
「黑鐵堡,洛克斯莊園。」
大公下達了冷血的最高指令,「根據夜魘的情報,那隻黑薔薇把家族的八階遠古血騎士帶在了身邊。那只是一具被遠古鍊金術強行拔高、沒有獨立智商、只認死邏輯的血肉傀儡。」
「帶上禁忌銀樁,去鎖死那個空間系獵物的退路。用虛空潛行符繞開那個礙事的八階傀儡。」
大公的豎瞳中閃爍著極致的貪婪與忌憚:「目標:抓活的。榨乾他腦子裡的虛空密碼。記住,在動手時,絕對不能解開完全體獸化!保持人形態攻擊,絕不能在現場留下任何屬於怒嚎家族的狼人毛髮與骨骼特徵。」
「一旦留下把柄,黑曜和塞壬那兩幫自詡正統的虛偽政客,必然會借題發揮,啟動王冠鐵律制裁我們。做乾淨點。」
暗影狼人沒有答話。 他彎腰撿起金屬匣子,軀體向後一仰,重新融入沒有光線的陰暗角落。
……
距離大公下達指令,漫長的十幾個小時過去。
大公開啟了古堡深處的單向遠古傳送陣。暗影狼人在混亂的空間通道中,經歷了長達十幾個小時的潛渡,終於橫跨了十萬里的漫長距離。
黑鐵堡,酸雨夜。
一滴雨水穿過霧霾,砸在洛克斯莊園外圍的哥德式鐵柵欄上。
七階巔峰的暗影狼人,在雨夜的陰影中無聲現身。
他沒有盲目地散發感知去搜尋微弱的空間波頻。在處刑人的經驗中,最高效的索敵方式,是尋找掩體。
他的感知網順著地殼蔓延,瞬間鎖定了洛克斯莊園地底深處,那股猶如黑夜探照燈般刺目、浩瀚到了極點的八階氣血。
遠古血騎士。
這尊只知道執行死命令的血肉傀儡,正雙手拄著重劍,死死地堵在一條深海秘銀打造的地下長廊入口處。
傀儡的邏輯很簡單:主君下令封死走廊,他便化作嘆息之牆,連一隻蒼蠅的堅硬軌跡都會被他的氣血力場碾碎。
這也直接給七階刺客指明了最終坐標。
獵物,就在傀儡身後的那扇門內。
暗影狼人貼著冰冷的地下岩壁,無聲地滑行至長廊盡頭的陰影中。
他那一雙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眸,進行著絕對理智的評估。門外這尊鐵塔的破壞力處於絕對碾壓狀態,一旦正面對抗,三秒之內,他的七階脊椎就會被那把重劍砸成兩截。
刺客沒有拔出短刃,而是直接捏碎了手中的虛空潛行符。
S級遺物在掌心化作黑色灰燼。一股高維度的暗影法則,瞬間覆蓋了這名七階巔峰刺客的身軀。
他的質量在這一刻被強行清零。
堅硬的骨骼、溫熱的血肉、防爆的作戰服,全部轉化成了一攤沒有任何體積與厚度的陰影。
這攤陰影貼著冰冷的岩壁,順著地殼最細微的縫隙,無聲地向前滑行。
八階傀儡的重劍力場可以斬斷鋼鐵,卻無法劈開毫無質量的虛無概念。
陰影越過血騎士的鋼鐵戰靴。 順著那扇厚達一米的深海秘銀大門邊緣。
細微的縫隙,成為了陰影滲透的完美通道。深海秘銀可以吸收一切源能探測,卻無法阻擋S級高維遺物的概念級穿透。
……
密閉的奢華囚籠內。
沉重的液壓大門由於被塞拉菲娜從內部強行鎖死,其複雜的結構需要極其漫長的復位時間。這十幾個小時的空窗期,將這裡變成了一個完美的封閉死角。
萊恩平穩地坐在真皮沙發上。
銀灰色的眼眸微微低垂,戴著純白絲質手套的手指,隨意地擱置在金屬文明杖的狼頭把手上。
這具脫胎於高維法則的獨立軀殼,剛剛利用這段安全的封閉期,消化完畢了解剖六階狼人時捕獲的骨骼與神經傳導數據。五階中期的空間法則在精神海中穩步夯實。
塞拉菲娜跪坐在他的腿邊。
這位不可一世的雙S級黑薔薇,此刻完全褪去了外界的暴戾。被萊恩那番「盛大獻祭」的外交辭令安撫後,她那扭曲的進食慾被強行延後,轉而化作了一種病態的守護欲。
她雙手攥著萊恩的手腕,將冰冷的臉頰貼在他掌心裡,呼吸平穩,像是一隻收起獠牙、靜靜欣賞私有藏品的猛獸。
房間內,只剩下水晶壁燈散發的柔和光暈。
安全,且死寂。
直到。
天花板的死角處。
一滴漆黑的陰影,從秘銀穹頂的縫隙中悄無聲息地向內溢出、匯聚。
七階巔峰的致命絕殺,在陰影中無聲成型,直接鎖定了下方那具正端坐於沙發上、閉目養神的萊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