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
堅硬的皮鞋後跟敲擊在青石板上,清脆的摩擦聲在死寂的倒十字大教堂中庭幽幽迴蕩。
摺疊神國的真空風暴眼內,沒有任何外界海風的呼嘯。
這片百米見方的開闊廣場上,空氣呈現出一種高密度的粘稠滯澀。
地面鋪滿了一層極其滑膩的墨綠色青苔,寬大的石板縫隙里,填滿了遠古歲月風化後留下的蒼白骨粉。
萊恩拄著那柄鑲嵌著銀色狼頭的金屬文明杖,步伐平緩。純黑色的高定燕尾服衣角在走動間劃出筆直的垂線。五階中期的空間法則在他的體表外圍構成了一層微觀的排斥力場,將空氣中瀰漫的陳舊死氣平滑地卸向兩側。
塞拉菲娜落後他半個身位。
黑色的天鵝絨長裙拖曳過滿是骨粉的地面,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她沒有挽著萊恩的手臂,而是將自己放置在一個隨時可以暴起殺戮的護衛站位上。
暗紅色的豎瞳死死鎖定著五十米外那一排坍塌的巨大哥德式石柱。
雙S級的高維氣血在她的血管里高速泵動。骨骼深處發出極其細微的、屬於頂級掠食者進食前的生理性戰慄。
五十米的直線外。
加爾龐大的身軀蟄伏在石柱投射的濃重陰影里。半人半狼的猙獰面龐上,粗糙的肌肉纖維因為極度的亢奮產生著高頻痙攣。
他覆蓋著暗紫色裝甲鱗片的粗壯手指,正死死按壓在膝蓋上的一枚鍊金起爆閥表面。
指節發力。黃銅機括向下凹陷三毫米。
「嗤——!」
地下極深處傳出氣閥強制破裂的刺耳嘶鳴。
高壓氣體衝破青石板的縫隙,將覆蓋在上面的青苔與骨粉瞬間掀飛至半空。
十幾道刺目的墨綠色氣流呈井噴式爆發。高濃度的「抑血毒瘴」化作一片不斷向外擴張的暗色沼澤,在兩次呼吸的時間內,徹底吞沒了方圓百米的中庭廣場。
甜腥的化學藥劑氣味混合著陳年腐血的惡臭,無孔不入地滲透進每一寸空氣。青石板表面的紋理在毒氣的侵蝕下,發出細微的「滋滋」溶解聲。
加爾端坐在一尊斷裂的天使石雕顱骨上。猩紅色的豎瞳穿透濃霧,死死盯著被毒霧完全包裹的坐標點。
他咧開長滿細密獠牙的血盆大口。喉嚨深處滾出一陣極度快意的低頻嘶吼。
芬里爾那個自命不凡的廢物,終其一生都在推演如何將這朵阿瓦隆的黑薔薇壓在身下。但他到死連這女人的裙角都沒能觸碰。
今天,這件極具繁衍與提純價值的雙S級戰利品,將名正言順地成為他加爾的專屬私有物。他會將這朵不可一世的高嶺之花,連同她那虛偽的純血尊嚴,一寸一寸地踩進廢土的泥濘。
這場完美狩獵的背後,站著極北之地那位端坐在純鋼王座上的怒嚎大公。
在加爾冷酷的內心獨白中,一場令人膽寒的門閥權術被徹底剝開了血淋淋的表皮——那個死在黑鐵堡秘銀囚籠里的七階巔峰暗影狼人,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探路死士。
那是芬里爾侯爵那一脈里,最核心、握有實權的死忠長輩。
大公將這名高階長輩派去執行跨城降維暗殺,展現出了一名門閥梟雄最冷血的政治解剖術。
第一步,借那尊八階遠古血肉騎士的重劍,名正言順地切斷家族內部企圖扶持芬里爾餘黨上位的政治異己。將不穩定的內部隱患,在合法的任務損耗中完成絕對的抹除。
第二步,拋出誘餌,布下毫無死角的「雙向絕殺之局」。用這名七階長輩的屍體,將那份帶有「六階門檻限制」的摺疊神國海圖,順理成章地送到獵物手中。
大公既然捨得拋出真實的遠古遺蹟作為誘餌,就絕對沒打算白白送出去。在眼線觀察獵物後續行蹤的那一刻,兩把屠刀就已經同時懸在了萊恩的頭頂。
如果獵物足夠謹慎,帶著那尊八階血騎士一同前往沉骸港……大公絕對不會退縮。他將徹底撕破阿瓦隆王冠議會的鐵律,直接出動怒嚎家族底蘊中的兩尊八階老祖!在迷霧海的外圍強行埋伏,不惜一切代價截殺那尊八階血騎士。
因為在梟雄的核算中,無論是得到黑薔薇那極具研究價值的雙S級變異軀殼,還是榨乾洛克斯家族最古老的虛空密碼,其帶來的龐大收益,都絕對值得怒嚎古族去冒一次掀翻西方規則的風險!
但如果獵物被這遠古底蘊蒙蔽了雙眼,單獨前往遺蹟……
那便觸發了第三步,也是成本最低、最完美的內部收網。大公順理成章地利用這處「六階以下」的無解門檻,把最豐厚的遠古底蘊、以及黑薔薇的肉體,全部打包送給他加爾——這個一直蟄伏在暗處、擁有絕對武力壓制的私生子!
無論獵物怎麼選,在大公的推演里,他們都只有死路一條。家族內鬥的殘忍物競天擇,與掌權者將一切視為消耗籌碼的極致算計,在這套陽謀下展現得淋漓盡致。
加爾注視著那片翻滾的墨綠色毒沼。
在他的生化學常識里,血族一旦吸入這種專門針對其基因圖譜研發的高濃度抑血毒瘴,體內的造血幹細胞會在十秒內大面積壞死。引以為傲的自愈能力將徹底崩潰,淪為一具只能任人宰割的腐肉。
毒霧中心,沒有任何皮肉被強酸腐蝕的「嘶嘶」聲傳出。也沒有預想中黑薔薇虛弱倒地的生理性喘息。
瀰漫的甜腥毒氣,猶如實質化的沼澤,瘋狂地向著被困在中心的兩人擠壓。
但在那片緻密的毒霧極深處。
萊恩那雙深邃的銀灰色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他雖然在這具軀殼中衍生出了獨立的古典貴族人格,但他依然是黃昏議會的第五席。
面對這種生化層面的高維毒素,強行消耗五階空間法則去硬抗,在萊恩的計算邏輯里,顯得過於笨拙且低效。
在黃昏議會的行事準則中,專業的事,永遠只需要交給最專業的人。
萊恩的意識在精神海深處極度熟練地微微一沉,瞬間與灰霧空間那張古老的青銅圓桌完成了橋接。
在屬於第二席·毒醫蘇青木的專屬儲物格內,常年儲備著那位黑沙城無冕之王為所有在外廝殺的分身們,量身調配的戰術級生化底蘊。
「咔噠。」
一管散發著純白色冷光的微型特種玻璃藥劑,毫無徵兆地滑入了萊恩戴著白皮手套的掌心。
萬物復甦中和液。
萊恩拇指微不可察地發力,玻璃管在掌心無聲碎裂。
純白色的藥液並沒有滴落,而是在五階空間法則的精準托舉下,瞬間氣化。化作一層極其稀薄、卻毫無死角的微觀過濾薄膜,平滑地貼合在萊恩與塞拉菲娜體表外圍三寸的距離。
當那些致命的墨綠色毒素分子,如餓狼般撞擊在白色薄膜上時,就像是遇到了最殘暴的化學克星。
微觀層面的降維瓦解。
連深入毛孔的機會都沒有,那些經過門閥重金研發的複合毒素分子鍵,被蘇青木的極道醫學力量強行且暴戾地拆解。在距離皮膚一毫米的真空中,毒氣直接蒸發成了毫無生化活性的透明水汽。
「踏。」
皮鞋踩踏石板的清脆聲響,穿透了濃重的霧霾。
萊恩握著金屬文明杖,步伐平緩地邁出毒沼。塞拉菲娜緊跟其側,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發生一絲紊亂。
純黑的燕尾服上,沒有沾染半點灰綠色的粉塵。
加爾端坐在石雕上的龐大身軀出現了零點一秒的停滯。
瞳孔急速收縮。
但他沒有產生慌亂的情緒。陰謀與毒藥,不過是狩獵前用來削弱獵物的廉價調劑品。
他真正敢於蔑視一切、自詡為這座封閉獵場絕對主宰的底氣,來源於他體內流淌的S級變異血脈血月狼變。
他從骨子裡看不起死在荒野上的芬里爾。芬里爾的血脈純度,根本不配與他加爾相提並論。
暗紫色的氣血在他的毛細血管中瘋狂點燃。
加爾的身軀在兩秒內膨脹至三米。堅硬的暗紫色裝甲鱗片刺破皮膚表層,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重組爆鳴。
一旦將血脈催動至完全體,他全身的肌肉纖維密度和中樞神經元的反應速度,將在現有的五階巔峰基礎上,硬生生暴漲整整五倍。
這種純粹、蠻橫到了極點的戰力倍增,足以讓他在不使用任何花哨源能法則的情況下,僅憑肉體動能,就把初入六階的芬里爾撕成一地碎肉。
加爾從石雕上緩緩站起。
沉重的裝甲鱗片在肌肉的擠壓下發出艱澀的金屬摩擦聲。
他狂傲地抬起那隻長滿倒刺的右臂。長達半尺的漆黑骨刃直接刺破手背的皮肉,從指關節處兇悍地彈出,指向五十米外的獵物。
「殺了他們。把那個男人的四肢一寸寸切下來。」
加爾粗糲的嗓音在廢墟中炸響。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血腥氣。
蟄伏在廢墟四周陰影里的十二名五階巔峰狼人護衛,同時無聲地繃緊了反曲的後肢。
十二道龐大的暗紫色身影,帶著撕裂空氣的低頻音爆,從四面八方將萊恩死死鎖在殺戮中心。
殺戮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