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大區,市郊三百里外。
鋪天蓋地的暴風雨已經連續肆虐了整整三天,將整片連綿的丘陵地帶澆灌得泥濘不堪。
鉛灰色的陰雲重重地壓在崇山峻岭之間,天空中沒有一絲亮色,只有偶爾划過天際的慘白雷光,照亮了那些隱藏在深山峽谷中、高達數十米的重型生化排氣煙囪。
這裡是江南顧氏門閥最核心的禁地——江南一號藥草秘庫。
「轟隆隆——」
一陣低沉、密集的引擎轟鳴聲突然撕裂了狂風暴雨的呼嘯。
緊接著,數十輛塗裝成深黑色、外掛著厚重鉛鋼裝甲、車頭焊裝著巨型排障鏟的大夏第二軍團重型全地形裝甲車,如同鋼鐵獸群一般,暴烈地碾碎了外圍的山路泥濘,以戰術合圍的陣型悍然壓境。
在這些裝甲車中央,兩台高達十米的軍用重型近戰機甲沉重落地,每一步邁出,都震得整座山谷的玄武岩地基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
「嗤——!」
重型裝甲卡車的氣閥劇烈泄壓,噴吐出大片灼熱的白色防凍液汽霧。
上千名身披重裝鉛鋼甲、手持磁軌步槍的大夏第二軍團正規軍士兵迅速躍下車廂,在風雨中拉開了一道冰冷的包圍線。
而在秘庫正上方,一枚直徑數米、閃爍著刺目猩紅雷光的軍神特赦大清洗雷印,正猶如一輪滴血的太陽,死死鎖定了下方整座莊園的源能波動。
沒有任何私兵。
也沒有任何屬於星火集團或者寒夜商行的旗幟。
在這場代表著國家絕對暴力的雷霆合圍中,李夜白精心布置的商業帝國完全隱沒在了重重鐵幕之後,將大夏軍方最合法的絞殺鍘刀,推到了最前線。
高達二十米、足以抵禦常規天基軌道炮轟炸的重型合金防爆閘門前。
顧家留守在此處的百餘名精銳死士與供奉,此刻正手持武器,面色慘白地站在暴雨中。
他們體表的源能護盾在軍神雷印的絕對位格威壓下,正發出刺耳的噝噝聲,隨時可能徹底過載熄滅。
「長官……家主急電……無抵抗交接!」
守庫的顧家長老看著全息屏幕上,由顧震親自簽署、加蓋了家族最高鋼印的撤防密令,枯乾的右手顫抖得幾乎握不住戰刀。
在真實的毀滅力量與通敵叛國的絕路面前,百年門閥,終究是選擇了最屈辱的戰斷尾。
「哐當。」
第一柄制式長刀被扔在了泥水裡。
緊接著,是密集的武器墜地聲。
「開門!迎特別後勤局督察組入庫清盤!」顧家長老幾乎是閉著眼睛,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句極其屈辱的指令。
在沉重、平緩的機械解鎖聲中,那扇封閉了顧家最核心藥草財富的二十米合金巨門,毫無抵抗地向著兩側緩緩滑開。
風雨呼嘯著灌入,捲走了秘庫內沉澱了數十年的濃郁藥香。
顧寒清踩著軍靴,一步步走下裝甲車的階梯。
她身上穿著那件筆挺的特別後勤局少將制服,墨綠色的長風衣在大雨中發出獵獵的撕裂聲。
她那張絕美如仙的面龐冷硬得沒有一絲人類的溫度,冰藍色的髮絲微微拂過風衣的立領,肩章上的少將金星在慘白的雷光下閃爍著刺眼的金芒。
在她側後方,抱著黑色長刀餘燼的林七,如同一道沒有溫度的灰色影子,無聲無息地跟隨著。
「少將,一號秘庫所有的超導培養艙與提純設備已由我第二軍團全面接管。」
第二軍團中將韓鐵按刀走上前來,那張粗糙的臉上滿是冷酷的肅殺:
「顧家留守的一百三十七名武裝死士已全部繳械。按照您的吩咐,特別後勤局的紅軌封條已經加蓋在所有的珍稀藥草艙上。後續的資產轉移單據,隨時可以併網簽字。」
「辛苦了,韓中將。」
顧寒清微微頷首,聲音清冷。
她並沒有去看那些堆積如山、足以買下半座城市的極品火靈晶與萬載玄冰髓,也沒有去理會那些面色灰敗、正被士兵押解出場的顧家高管。
她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在最深處的黑暗裡,死死地鎖定著廢墟最底盤的方向。
「林七,帶路。」
她冷冷地下達了指令。
林七沒有說話,身形一晃,拖著那柄未出鞘的餘燼長刀,無聲地朝著大殿地下的排污管廊疾馳。
那裡,是顧家一號秘庫用來排放變異高斯機油毒素與重金屬廢料的最底層,也是整個莊園最骯髒、最見不得光的陰溝。
穿過三層被暴力切斷的防爆氣閘門,空氣里的藥香瞬間被一股極其刺鼻、令人作嘔的焦糊味與重機油酸氣所取代。
這裡的重力甚至比地表還要沉重,牆壁上滿是黑綠色的霉苔與高濃度輻射留下的黏膩液體。
顧寒清深一步、淺一步地踩在沒過腳踝的漆黑酸水裡,少將大衣的下擺很快便沾滿了粘稠的黑油。
但她根本不在乎。
在她的視線盡頭,是一片長寬達百米的巨大廢料排泄池。
黑色的廢高斯機油在池水中翻滾著刺鼻的氣泡,腐蝕著兩岸的鐵製護欄,騰起陣陣暗綠色的毒霧。
而在那片黑得發亮的毒水中央,用一條生鏽鐵鏈死死吊在合金管道上的,赫然是一具已經近乎看不出人型的乾癟軀體。
顧忠。
這位曾經在雪夜裡顫巍巍遞給她一碗熱粥、在鬼街打碎了雙膝骨骼替她求藥的內院老奴。
此刻就那樣靜靜地懸掛在毒水最深處。
他的四肢已經因為高斯毒素的日夜腐蝕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巨脹與潰爛,雙膝的骨頭在大腿下方以一種極其反關節的角度徹底碎裂,骨茬刺破了皮膚,在機油里泛著森冷的慘白。
他體內四階初期的渾身氣血,早已被人用最殘忍的「化血鋼針」生生扎穿、廢去,只剩下一絲極其微弱、微弱到幾乎要熄滅的本源生命波動,在毒水的侵蝕下苦苦支撐。
「顧忠……」
顧寒清手按霜降長劍,指尖因為極度的用力而發出牙酸的關節摩擦爆響。
咔、咔嚓。
一層厚重、狂暴的冰藍色冰霜,在這一微秒內,以她那雙軍靴為中心,順著黏稠的黑水池面,瘋狂地向著四周極速凍結!
原本翻滾著毒氣泡的機油廢料池,在SS級凜冬霜華的絕對靜止法則前,瞬間被凍結成了一整塊散發著刺骨寒氣的黑冰。
空氣中的毒霧,被強行凍結成白色的粉末,簌簌墜落。
顧寒清一步跨過冰面,來到那具乾癟的身體前,白皙的手掌在顫抖中,輕輕扶住了老人那已經沒有了溫度的肩膀。
「老奴……老奴沒丟……老家主的東西……」
極寒的本源勉強喚醒了顧忠那殘存的些許神智。
他那雙已經紅腫、流淌著黃水的眼瞼極其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在看清眼前這個穿著墨綠色軍裝、肩抗將星的絕美女子後,那張滿是死皮與凍瘡的臉上,竟然咧開了一個極其猙獰、卻又快意至極的慘笑:
「大小姐……老奴……等到您了……」
「顧忠,你別說話,我帶你出去,星火的藥能救你!」顧寒清的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無法壓制的輕微顫抖。
「救不活了……本源盡碎……老奴……知道自己的命……」
顧忠枯瘦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著,他用盡全身最後一絲殘存的氣力,抬起了那隻布滿了黑色污垢、骨節變形的右手。
他沒有去抓顧寒清的手,而是用那刀鋒般堅硬、流淌著黑水的指甲,狠狠地。
極其緩慢、也極其粘稠地。
生生摳開了自己大腿內側那塊已經徹底潰爛、散發著刺鼻惡臭的血肉!
「撕拉。」
粘稠血肉強行分離的遲滯撕裂聲,在死寂的地下室里,聽得人骨膜發涼。
顧忠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那乾枯如柴的指甲,順著大腿骨骼的縫隙,生生插進了最深處的骨膜之中,從大腿骨膜的最底層,強行摳出了一片被他用血肉縫合了整整兩年、未曾有一絲流失的超微縮不鏽鋼底片!
不鏽鋼底片上,還沾染著他體內最核心的一縷心尖血。
「老家主……當年的死訊……是顧震夥同京城王家王悍下的手……」
顧忠顫巍巍地將那片血淋淋的底片遞向顧寒清,老眼裡流出了兩行黑色的血淚,卻笑得無比癲狂:
「這是鐵證……顧震老狗……你滅我滿門……老子……在骨頭裡藏了你兩年的命!!」
「大小姐……把顧家的天……翻過來吧!!」
老人最後一絲氣血生命線。
在遞出底片的一瞬間,在顧寒清的手心裡,徹底崩斷。
「崩。」
他的手頹然滑落,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黑冰上。
但他那雙渾濁、已經流盡了血淚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京城所在的虛空,大仇得報,死不瞑目。
地下廢料池內,重新回歸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黑色的冰層在極寒的擠壓下,發出極其微弱、密集的爆裂聲。
顧寒清半跪在冰面上,雙手捧著那片還帶著老人體溫與骨肉碎末的血淋淋底片。
她沒有流一滴淚。
但她那一頭冰藍色的長髮,在這一瞬間,卻在狂暴涌動的SS級極寒本源衝擊下,無風自舞,將四周十米內的虛空,強行凍結出了一圈細密、可怖的空間白痕。
她緩緩站起身,指尖一抹,將那片徹底粉碎了世家「自毀大陣」法理底牌的底片,極深地收納進了特別後勤局的軍用密碼箱裡。
「江南藥庫的資產,星火可以全部接管了。」
「至於顧震一脈的骨頭。」
「後勤局的軍列,今晚就送他們進焚化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