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記憶狂潮在精神海中奔涌。
時間流速在琥珀的規則下被極度壓縮。
現世雲霄城地下密室的冰冷觸感被徹底剝離,李夜白那五階中期的主宰意志,以第一視角的沉浸感,無聲地降臨在二十四年前的大夏西北荒原。
狂風夾雜著粗糙的砂礫,猶如無數把鋼銼,瘋狂地刮擦著岩壁。
這是一處極其幽暗的避風岩洞。
岩洞內,沒有生火。
氣溫降至了絕對的冰點。沒有任何一頭荒原上的低階異獸敢靠近這裡方圓十里之內,因為在這座狹小的空間中,正盤踞著兩股屬於八階的恐怖氣場。
李夜白靜靜地「站」在岩洞的陰影中,注視著眼前的兩人。
那個從歲月長河中跌落的異國女人,正死死地蜷縮在岩洞最深處的角落裡。
她身上的古典哥特長裙已經被空間亂流撕裂得殘破不堪,暗銀色的蕾絲邊緣掛滿泥沙,露出大片毫無血色的蒼白肌膚。璀璨的銀髮凌亂地散落在肩頭,劇烈的喘息扯動著單薄的胸膛。
在西方聯邦的骨齡測算中,這位洛克斯家族的聖女,今年僅僅只有二十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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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歲的八階虛空大能。
這份甚至比大夏第一天驕李長夜還要妖孽的恐怖天賦,卻無法掩蓋她此刻瀕臨崩潰的虛弱。
對於現世而言,洛克斯家族的覆滅已經是三百年前的歷史塵埃。
但對於被強行捲入時間亂流的她來說,這三百年的放逐宛如一場沒有知覺的長覺。
家族被神聖同盟與異獸皇族聯手屠滅的血腥味,仿佛還停留在鼻尖。
她就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瀕死的母狼。
那雙冰冷、倒映著虛空齒輪的眼眸死死盯著幾步之外的東方男人。她手裡緊緊攥著半截折斷的虛空之刃,蒼白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隱隱泛青。
語言不通。
血脈排斥。
面對這隻豎起渾身尖刺的「異國白天鵝」,坐在岩石上的李長夜,臉色平靜得猶如一潭死水。
二十六歲的八階大能,大夏第一門閥的掌舵人。
李長夜那張與現在的李夜白極其相似的臉龐上,透著一股純粹的內斂與冷硬。陸忘川拙劣的裝死遁走,把這個語言不通、身帶重傷的大麻煩硬生生塞給了他。
李長夜雖然被這爛攤子搞得頭疼,但他生平最敬重那個老頑童般的恩師。
既然老師拼著雙目失明把人撈出來,並下達了死令,那他就必須把這人完好無損地護下來。
為了打破這隨時可能引發八階本源對撞的僵局。
李長夜做出了一個讓旁觀的李夜白都感到呼吸一滯的動作。
他緩緩站起身。
抬起手,將腰間那把從不離身的佩劍,隨手解下。
「噹啷。」
長劍被遠遠地扔到了距離自己三米開外的岩石角落。
緊接著。
李長夜閉上了雙眼。
嗡——!
八階巔峰的精神海,在這一刻,毫無保留、毫不設防地向著角落裡的異國女人敞開!
沒有防禦,沒有偽裝。
對於任何高階覺醒者而言,精神海是靈魂的絕對禁區。在這種敵我不明的廢土荒原上,向一個同樣擁有八階位格的陌生人敞開識海,無異於將自己的咽喉主動遞到了對方的刀刃之下。
只要女人願意,虛空法則順著精神橋接絞殺進來,李長夜瞬間就會淪為廢人。
但他偏偏這麼做了。
這是屬於大夏天驕最笨拙,也最坦蕩的自證。
蜷縮在角落裡的洛克斯聖女渾身劇烈地一顫。
她感受到了那股主動侵入識海的意識。
那是一股猶如極夜般深沉、冷硬,卻又透著絕對純粹的意志波頻。李長夜繞開了低維的語言桎梏,將一道沒有任何攻擊性的意念,硬生生遞入了對方的識海。
「我沒敵意。受師命,護你。」
極其生硬、一板一眼的宣告。
聖女握著斷刃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那雙冰冷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不可思議的錯愕。
在經歷了被西方同類背叛、屠殺的絕望後,她無法理解,這個素昧平生的東方男人,為何敢用命來擔保這份信任。
當靈魂深處感受到那股名為永夜的法則——雖然死寂,卻足以遮蔽一切風雨的寬闊與安穩時。
「噹啷。」
半截虛空之刃掉落在岩石上。
聖女眼底的冰霜,在這一刻,終於化開了一絲極微弱的裂痕。
然而。
就在兩人的敵意剛剛消融、善意剛剛傳達的瞬間。
「咔嚓——!」
岩洞外,那終年不息的黃沙狂風,毫無徵兆地陷入了絕對的停滯。
一股極其古老、潮濕,散發著濃烈深淵惡臭的死氣,硬生生撕裂了西北荒原的空間物理常數,猶如決堤的黑色海嘯,轟然灌入岩洞!
李夜白的精神海在旁觀視角中猛地一震。
三道披著寬大黑袍、渾身籠罩在暗紫色空間斷層中的恐怖身影,直接踩碎了岩洞外的虛空,踏入現世。
其中居中那道身影,沒有五官的慘白臉龐上頂著一根暗金色的螺旋獨角,散發著足以將周圍岩石壓榨成粉末的極致威壓。
深淵獸庭,九大親王!
在異獸皇族森嚴的階級中,前五名皆是踏入九階的恐怖主宰。而此刻降臨的,正是排名末尾的三名親王,但它們依然是貨真價實的八階巔峰!那無面怪物,赫然便是無相親王!
當年在西方大陸,深淵異獸皇族同樣參與了對洛克斯家族的大清洗。
那股對純正虛空法則的忌憚與貪婪,讓它們死死咬住了聖女墜落時產生的空間波頻,跨越維度,一路追蹤到了大夏腹地!
它們絕不允許洛克斯的純血存活。
「死。」
三股八階巔峰的皇族本源,在鎖死聖女氣機的瞬間,轟然爆發。
沒有廢話,只有最直接的物理抹殺。三柄由暗紫色高維骨骼凝聚而成的刺刃,帶著絞碎空間的低頻音爆,直取聖女的心臟。
面對三名同階巔峰、甚至在血脈常數上占據優勢的深淵皇族。
李長夜沒有退半步。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那個虛弱的女人。
黑色的長靴在岩石上重重一踏,李長夜的身形化作一道墨色的殘影,瞬間切入戰場中央。
右手五指張開,龐大的氣血牽引下,那把被扔在三米外的長劍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自行飛入他的掌心。
拔劍。
八階,SS級永夜法則。
轟——!
極致的死寂法則,在狹小的岩洞內轟然綻放。
黑色的劍氣猶如一片沒有星光的夜幕,強行剝奪了周圍空間所有的光線與熱量。
劍鋒與三柄暗紫色的骨刃狠狠撞擊在一起。
「砰!」
恐怖的動能衝擊波將堅硬的岩洞頂部直接掀飛。
李長夜悶哼一聲,握劍的右手虎口瞬間崩裂,猩紅的鮮血順著劍柄流淌。
八階初期,硬憾三名八階巔峰的異族皇族。
這種超越了物理極限的碰撞,讓李長夜體內的五臟六腑在瞬間出現了大面積的破裂。
骨骼在哀鳴,大筋在撕扯。
但他那雙深邃冷厲的眼眸中,沒有一絲一毫的退縮,只有屬於大夏第一天驕的極致暴戾!
老師交給他的人,誰也殺不了!
「極夜,剝奪。」
李長夜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鐵在摩擦。
他完全放棄了防禦,將體內所有的永夜本源,毫無保留地壓縮進長劍的鋒刃之中。
不顧兩柄骨刃同時刺穿他的左肩與側肋,李長夜借著肉軀被貫穿的劇痛,將速度強行推向了違背生物學常理的極限。
身隨劍走。
一抹純黑色的劍光,順著那名無相親王右臂的骨骼縫隙,極其絲滑地切了進去。
刀落。
骨骼斷裂。
黑血狂噴。
八階巔峰的無相親王,發出一聲悽厲的非人嘶吼。它那條長滿暗紫色鋼鱗的右臂,被李長夜生生斬斷!
伴隨著斷臂砸落在地,一塊散發著極其詭異重力扭曲的「暗金殘片」,從親王的骨髓深處剝離而出,掉落在碎石中。
「瘋子……」
感受著李長夜那種完全不要命的極道殺伐,另外兩名異族親王眼底閃過一絲忌憚。
它們是潛伏在大夏腹地的先鋒,任務是抹殺純血,而不是與大夏天驕同歸於盡。
這裡是大夏的疆域,一旦八階巔峰的源能波動引來大夏軍方的高層合圍,它們插翅難逃。
「撤!」
失去右臂的無相親王強忍劇痛,三頭怪物化作暗紫色的空間斷層,果斷撕裂虛空,遁入深淵迷霧之中,強行退走。
漫天黃沙重新倒灌進坍塌的岩洞。
戰鬥結束得極快,快到連呼吸都來不及調整。
「噗——哇!」
李長夜用長劍死死拄著地面,喉嚨里再也壓制不住翻湧的逆血,猛地咳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
他那身墨色的長衫,已經被敵人的毒血和自己的鮮血徹底浸透。
但他沒有倒下。
李長夜粗暴地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跡。他彎下腰,撿起地上那塊散發著微弱重壓的「暗金殘片」,將其收入懷中。
隨後,他轉過身。
走到那個已經被眼前這一幕徹底震撼、呆滯在原地的聖女面前。
他看著她那因寒冷和虛弱而微微發抖的單薄雙肩。
李長夜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解開了自己身上那件殘破的墨衣長衫。
長衫帶著濃烈的血腥味,以及屬於東方武者滾燙的體溫。
他將長衫,不容置疑地披在了聖女的肩膀上,將她那殘破的哥特長裙和瑟瑟發抖的軀體嚴絲合縫地裹緊。
李長夜俯視著她,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里,透著猶如鋼鐵般冷硬的意志。
「西北荒原,不安全了。」
他的聲音因為內臟破裂而極度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帶著絕不容反駁的沉穩。
「跟我走。」
「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