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夜的京城外環。
泥濘的荒原上,李長夜將手中的長劍從泥土中拔出。
八階實力硬撼九階強者,雖然雖然老祖沒有動全力但也讓他內腑受創,但在脫離了李家老祖的領域壓制後,那專屬於大夏第一天驕的恐怖自愈能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洛白扶著他,那雙倒映著虛空齒輪的眼眸里閃爍著冰冷的空間法則。
微觀維度的虛空漣漪在兩人周身散開,將漫天砸落的冷雨和泥水,極其平滑地折射向兩側。
兩位八階大能。
在這片對普通人來說九死一生的荒原上,他們不僅沒有狼狽逃亡的惶恐,反而透著一種掙脫了門閥枷鎖後的絕對從容。
「沒事,死不了。」
李長夜抹去嘴角的血跡,站直了身軀。他將長劍收入鞘中,反手握住了洛白那微涼的指節。
「在離開京城之前,我們得先去見一個人。」
……
記憶的畫面在琥珀中跳躍。
京城邊緣,一處連招牌都沒有的破敗深巷。
厚重的防爆鐵門被李長夜單手推開。這裡是大夏第一神匠「鬼斧老人」的私人鍛造室。
昏黃的爐火將這間充斥著刺鼻機油味與金屬粉塵的屋子照得忽明忽暗。
李長夜沒有廢話,直接將那塊從荒原無相親王身上斬落的「暗金殘片」扔在了布滿錘痕的鐵砧上。
「幫我看看,這東西能不能熔。」
年輕時的鬼斧老人正赤著上身,他拿起那塊殘片,只看了一眼,臉色便驟然變了。
「這不是大夏的材質,甚至不是現世維度的產物。」
鬼斧老人拿起一把摻雜了星紋鋼的重錘,猛地一錘砸在殘片上。
「當——!」
沒有火花四濺。
在重錘落下的千分之一秒內,殘片表面突然爆發出了一股令人作嘔的深淵死氣!那股死氣順著錘柄反噬,竟將重錘的鋼鐵手柄瞬間腐蝕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如果不是鬼斧老人退得快,這股死氣能瞬間廢掉他整條手臂。
「別熔了!這東西是一把活著的鎖!」
鬼斧老人捂著被震裂的虎口,看著李長夜和洛白,眼底滿是驚恐,「這上面的因果太重了,要是強行熔斷,它背後的東西絕對能把整座京城夷為平地!你們從哪弄來的這種要命的骨灰?!」
李長夜看著那塊毫髮無損的暗金殘片,深邃的眼底閃過一抹瞭然的冷光。
這東西的波動,和顧天川給他的那張死亡沙海地圖上的「囚籠」坐標,完全吻合。
「謝了。這筆帳算在李家頭上。」
李長夜收起殘片,牽著洛白的手,轉身走入深巷的夜色之中。
……
歲月琥珀的流速開始變得平緩。
李夜白的意識猶如一個游離在物理常數之外的幽靈,靜靜地注視著這對絕代雙驕在廢土上的旅途。
既然京城再無牽掛,那這三千公里的西北之路,便成了他們在這殘酷末世中最不受打擾的漫長蜜月。
沒有門閥的算計,沒有防線的壓抑。
一輛經過重裝改裝的越野車,在荒野的戈壁上平穩地疾馳。
兩位八階大能的生命磁場,足以讓方圓數十里內的低階異獸跪伏在地,根本沒有任何不長眼的流寇敢來招惹這輛散發著極道威壓的戰車。
傍晚的篝火旁。
李長夜會將白天隨手斬殺的高階異獸,切下肉質最鮮嫩、氣血最充足的裡脊,在火堆上烤得滋滋冒油。
洛白則會用虛空法則,將荒野上渾濁的水源進行分子級的過濾,化作最純淨的甘泉。
在這片星空低垂的廢土上,洛白會靠在越野車的引擎蓋上,用清冷的嗓音,給李長夜講述西方聯邦那些古老的貴族禮儀與血族傳說。
而李長夜則會極其耐心地傾聽,偶爾用大夏的極道武學理念去反駁幾句,惹得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聖女,眼底泛起一絲嬌嗔的波瀾。
他們會在廢棄的舊城遺址里漫步,會在暴雨中撐著一把黑傘接吻。
這種硬核、強大且純粹的浪漫,將兩個原本孤傲的靈魂,嚴絲合縫地焊接在了一起。
直到旅途的第三個月。
在一個寧靜的綠洲湖畔。
洛白將手輕輕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那雙倒映著虛空齒輪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屬於人類母親的錯愕與極致的溫柔。
她懷上了身孕。
李長夜聽到這個消息時,那個連面對九階老祖拔劍都不曾顫抖的大夏第一天驕,手指竟在半空中僵硬了足足半分鐘。
他緊緊地抱住洛白,將耳朵貼在她的腹部。在那裡,兩股代表著東西方最強物理本源的微弱心跳,正在悄然孕育。
……
然而,越是美好的事物,在廢土的邏輯里,便越是預示著毀滅的前兆。
漫天的黃沙,遮蔽了蒼穹。
琥珀的畫面流速轟然定格。
大夏西北邊境最深處,死亡沙海。
狂暴的沙塵暴猶如接天連地的鐵幕,無差別地絞殺著一切靠近的物質。
李長夜一手握著長劍,另一隻手死死護著已經顯懷的洛白,頂著足以剝離血肉的重壓風暴,踏入了那片號稱「只進不出」的風暴之眼。
前方,是一道被遠古空間法則單向鎖死的無形陣紋。
當洛白那微涼的指尖觸碰到空間壁壘時。
嗡——!
她體內純正的洛克斯高維血脈,引發了底層物理規則的絕對共鳴。
狂沙凝滯,壁壘向兩側無聲滑開。
兩人跨過虛無的裂縫。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龐大到令人窒息、完全由深淵黑曜石雕鑿而成的遠古哥特神殿。
神殿內部,死寂,空曠。
在階梯的最頂端,一把巨大的黑曜石王座上,端坐著一具龐大且優雅的遠古神骸。數十根粗大的暗金鎖鏈,從虛空中延伸而出,將這具神骸的琵琶骨死死貫穿、釘死在王座之上。
「是起源先祖……」
洛白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戰慄起來,「洛克斯家族第一代掌控虛空法則的先驅!祂怎麼會被釘死在東方的地底?!」
沒等兩人從這顛覆認知的震駭中回過神來。
咔嚓。
王座上的神骸,似乎感應到了洛白腹中那個融合了雙重至高本源的鮮活胚胎。神骸那枯骨般的指骨微微鬆開,半塊散發著古老光暈的羊脂玉佩,從祂的掌心無聲滑落。
神明之契。
李長夜眼神微凝,伸手握住了那半塊玉佩。
就在他指尖接觸到神物的千分之一秒內!
「轟——!!!」
一股超越了現世認知極限的恐怖意志,猶如在深淵極底睜開的猩紅巨眼,直接跨越了無盡的虛空維度,死死地鎖定了這座神殿!
遠古獄卒,被驚醒了!
那股視線沒有看向李長夜,而是猶如實質化的利刃,死死釘在了洛白高高隆起的腹部之上!
在那些高維異族的感知圖層中,胎兒體內那完美融合了西方絕對虛空與東方永夜極道雙重基因的波動,簡直就像是一顆在黑暗森林中引爆的超新星,刺目到了極點!
「深淵最深處的獵犬……看到他了……」
洛白的臉色瞬間慘白。她太清楚那股視線意味著什麼。只要這個孩子以這種高維姿態降生,深淵皇族會不計一切代價將他撕碎!
李長夜猛地拔出長劍,極道氣血燃燒到了極限,死死擋在妻子身前。
打不過。那是維度的絕對壓制。
洛白看著自己的腹部,眼中閃過一絲屬於母親的極致悲涼。但下一秒,這股悲涼便化作了廢土上位者最冷酷的決絕。
她猛地拔出虛空短刃,毫無猶豫地劃破了自己的掌心。
「長夜,用你的永夜法則!」
洛白的眼角滑落一滴清淚,聲音卻猶如寒冰般堅硬,「把他的基因底盤……徹底焊死!」
在廢土的黑暗森林裡,最高明的隱身,就是變成一灘毫無價值的爛泥。
李長夜咬碎了牙關,嘴角溢出鮮血。他強行催動八階的永夜法則,化作一團絕對死寂的黑色本源,附著在洛白流血的手掌之上。
嗡——!
兩股八階極道力量,在胎兒尚未成型的微觀基因鏈上,展開了最粗暴的物理封焊!
胎兒體內那足以照亮深淵的SSS級至高本源,被一層又一層堅不可摧的「基因死鎖」死死包裹、封印。
這是一場極其殘忍的微觀手術。
直到最後,那顆在異族雷達中刺目的驕陽徹底黯淡,變成了一顆連最低階游離能量都無法吸收的灰暗石子。
「只要他是個連火苗都點不燃的D級廢物……」
洛白虛弱地癱軟在李長夜懷裡,蒼白的手指死死護著腹部,嘴角扯出一抹釋然的慘笑:
「獵犬……就永遠聞不到他的味道。」
旁觀的李夜白,此刻靜靜地站在神殿的陰影中。
五階巔峰的精神海掀起了足以撕裂理智的驚濤駭浪。
他終於明白了。自己那受盡屈辱的「D級微弱火苗」廢物天賦,根本不是詛咒,而是父母用半條命的代價、用世間最殘酷的法則,親手為他穿上的一層「防彈衣」!
神殿內,那股跨越維度的深淵視線在失去目標後,開始變得狂躁。
「這股視線還在搜索。這裡不能留了。」
李長夜扶起洛白。他咬破手指,在那半塊羊脂玉佩旁的黑青色石板上,一筆一划地刻下了那行狂草字跡:
神明之契,我李長夜,暫借。
「我們必須去另一個有神骸的地方,把這些獵犬引開。」
兩人互相攙扶著,拖著殘破的身軀,決然地走向了神殿外那狂暴的風沙之中。為了給腹中即將出生的孩子搏出一條生路,他們選擇了主動向著深淵的目光赴死。
轟隆——!
沉重的青銅巨門在他們身後推開。
咔嚓!
就在這一瞬間,承載了極度高維信息的歲月琥珀,終於達到了能量的絕對極限。
在李夜白的視網膜上,整個世界猶如一面被打碎的鏡子,轟然碎裂成漫天暗金色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