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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十九公里

2026-08-09 09:10:45 作者: 多邊形寫手

  暗紅色信號燈再次亮起。

  顧寒清蹲在沙坡邊緣,用手套撥開信標周圍的黃沙。

  信標外殼被風磨得發白,四角布滿細小裂紋,側面的軍方編號卻依舊清晰。

  底部固定架早已斷裂。

  一根黑色導線埋在沙下,向西延伸,消失在緩坡後方。

  白露走上前,將手掌貼在地面。

  一縷細水從她指間滲出,順著岩層縫隙向地下鋪開。

  水流不斷分散。

  地下的空洞、斷層和岩層厚度,很快通過源能反饋回她的感知。

  數秒後,白露收回手,指向道路右側:「前方不到兩百米,有人工開鑿的空腔。」

  她停頓一下,又在沙地上劃出一條線:「這邊下面是廢棄排水渠,頂層已經塌空。裝甲車再向前,很可能把整段路壓下去。」

  雷震推開車門,目光掃過前方看似平整的沙地:「車留在這裡,剩下的走過去。」

  燕破岳從後排下來,順手將兩柄軍刺扣緊:「記住停車位置。」

  雷震抬手指向兩側山壁,語氣篤定:「這裡一共就一條路。」

  白露收起最後一縷水流,淡淡看了他一眼:「軍方十二年前也是這麼想的。」

  雷震動作一頓,轉身檢查車輛,不再接話。

  斷晝谷整體呈東西走向。

  南側山壁陡直,災變前留下的舊礦道緊貼山腳向西延伸。

  北側地勢較低,是一條已經徹底乾涸的河床。

  河床寬約六十米。

  灰白泥層被風曬出密集裂紋,部分區域堆滿從山體滾落的黑色碎石。

  第十七觀測組的臨時營地,就位於舊礦道與干河床的交界處。

  

  這裡背靠山壁,北面視野開闊,東側礦道可以作為撤退路線。

  即使放到現在看,依舊是附近最適合建立臨時據點的位置。

  眾人沿軍方埋下的黑色標記樁向前。

  一百米後,地面出現明顯下陷。

  白露走在最前方,數道細水貼著地面散開,順著裂縫鑽入岩層。

  片刻後,她指向左側一條不足兩米寬的石帶:「走這裡。」

  雷震正準備落下的右腳停在半空。

  白露瞥了一眼他腳邊的石板:「右邊表面完整,下面只剩不到十厘米。」

  雷震慢慢收回腳:「你可以早半秒提醒。」

  白露轉身向前:「你也可以走慢一點。」

  礦道入口很快出現在前方。

  一輛側翻的舊礦車橫在入口中央。

  車斗里裝滿凝結成塊的黑色礦渣,十二年的鏽蝕讓車輪和鐵軌牢牢黏在一起。

  旁邊兩根支撐柱,也已經裂開。

  雷震走到礦車旁,雙手抓住車斗邊緣。

  五階巔峰的力量沿雙臂爆發。

  礦車先是輕輕晃動,隨後連同下方兩截鐵軌一起離開地面。

  斷裂鋼軌摩擦岩石,發出刺耳聲響。

  礦道頂部隨之落下大量砂石。

  燕破岳上前一步,單手按住開裂的支撐柱。

  暗紅色源能沿裂縫迅速向上蔓延,將幾塊即將墜落的岩石固定在半空。

  他沒有回頭,只沉聲提醒:「先過。」

  顧寒清帶隊穿過礦道。

  林七落在最後。

  經過支撐柱下方時,他右手輕輕按住餘燼刀柄。

  刀鋒出鞘一寸。

  一線金色庚金劍氣沒入上方岩層。

  幾塊體積較大的落石被無聲切開,分別砸向礦道兩側,沒有堵住中間通道。

  燕破岳收回手。

  碎石轟然落下,將礦道入口重新封住小半。

  雷震回頭看了一眼,眉頭微皺:「回來還得再搬一次。」

  燕破岳拍掉手套上的灰塵:「至少你不用擔心沒事做。」


  前方光線漸漸開闊。

  山壁陰影下,六頂灰黑色軍用帳篷圍繞著一輛舊式觀測車搭建。

  外圍防沙網已經倒伏,支架一半埋入黃沙。

  觀測車頂部的天線,也從中間折斷。

  營地東側連接礦道。

  北面緊鄰乾涸河床。

  向西再走一公里,就是軍方劃出的二十公里界線。

  顧寒清抬起右手。

  隊伍立刻停下。

  林七拔出餘燼,沿營地外圍快速走了一圈。

  刀鋒偶爾掠過地面,帶起幾縷細砂。

  沒有新鮮腳印。

  沒有血跡。

  也沒有異獸殘留的氣息。

  片刻後,林七收刀入鞘:「沒有近期活動痕跡。」

  白露蹲在帳篷旁,將一縷水流送入土層:「這裡至少十二年沒有活物長期停留。」

  確認周圍安全,眾人才進入營地。

  第一具屍體倒在觀測車東側。

  那名軍人的右手仍握著信標備用模塊,身體朝向礦道。

  他死前應該還在嘗試將求救信號送出營地。

  第二人倒在五米之外。

  身邊散落著醫療包和兩支已經乾涸的注射劑。

  第三人靠坐在帳篷入口,懷裡抱著一台便攜終端。

  其餘三人都在觀測車內。

  一人趴在通訊台前,手掌壓著一份尚未發送的報告。

  一人倒在駕駛座與車門之間。

  最後一人躺在後艙,身旁放著已經打開的黑匣子保護箱。

  沒有屍體被移動。

  也沒有人被擺成某種刻意製造的詭異姿勢。

  他們只是在死亡到來前,仍然嘗試工作、救人、發送信號和撤離。

  白露戴上手套,從最外側的遺體開始檢查。

  第一人的皮膚緊貼骨骼,頭髮全部脫落,牙齒磨損程度遠超正常年齡。

  她又檢查了第二具屍體。

  死者外表仍保持在三十歲左右,骨骼和肌肉沒有明顯老化,心臟與大腦卻早已徹底失去活性。

  白露連續檢查六人,最終將結果記錄在終端中。

  她直起身,目光掃過兩類屍體:「三人快速衰老,骨骼年齡超過百歲。另外三人的身體沒有明顯老化,但生命活動在很短時間內被直接截斷。」

  雷震看向那六具遺體:「同一個地方,死法還不一樣?」

  白露摘下手套,語氣平靜:「這裡不是單純讓所有東西變老。」

  她抬手指向那三具外表正常的屍體:「有人被時間快速帶走,有人的生命過程直接停了。」

  雷震皺眉思索片刻:「一個走得太快,一個沒能繼續走。」

  白露微微點頭:「可以這麼理解。」

  顧寒清沒有讓眾人繼續圍著屍體討論。

  她走向觀測車,直接下令:「先回收遺物。」

  林七與燕破岳負責檢查帳篷和營地外圍。

  雷震進入觀測車後艙,拆開已經鏽死的保護裝置。

  白露依次記錄六具遺體的狀態。

  顧寒清來到通訊台前,啟動仍有微弱電量的生命終端。

  屏幕亮起。

  六個生命信號全部顯示綠色。

  任務狀態依舊是:

  【執行中】

  雷震將剛取出的黑匣子放在桌上,抬手指向屏幕:「人已經死了,系統為什麼還認定任務沒有結束?」

  顧寒清調出終端內部記錄。

  【任務開始後:00:07:13】

  數字停在第七分鐘十三秒。

  她關閉六個虛假的綠色信號,目光落在內部計時上:「終端沒有完成死亡確認,也沒有把數據發回暮光城。」

  顧寒清抬手敲了敲屏幕:「對這台設備而言,任務只進行到失聯後的第七分鐘。後面發生的事情,它沒有繼續記錄。」


  系統十二年來一直顯示「任務執行中」。

  並不代表這些軍人還活著。

  只是這份任務,從來沒有收到結束報告。

  二十分鐘後。

  六枚軍牌、黑匣子和兩本紙質日誌,被集中放在觀測車旁。

  軍牌表面沾著黃沙和已經乾涸的血。

  顧寒清逐一擦淨,將它們放進防護箱。

  她隨後翻開第二本日誌,手指按在其中一頁:「出發前,把這幾天整理出的結論再確認一次。」

  眾人圍到觀測車旁。

  顧寒清指向地圖上的紅色區域:「第一,十九公里以內存在異常,但軍方過去兩次救援都成功撤出。這裡可以作為臨時接應點。」

  她的手指向西移動:「第二,二十公里處的黑色界碑,是目前能夠確認的分界線。」

  顧寒清停在界碑標記上:「第一人越過,路線沒有變化。第二人越過,原本唯一的道路會分成兩條。」

  白露低頭翻看日誌:「兩條路線上的人,能看見另一邊嗎?」

  顧寒清搖頭,將日誌轉向眾人:「不能。第十七觀測組的記錄寫得很清楚。」

  紙面上留下幾行潦草字跡。

  【兩條路線人員記憶一致。】

  【裝備編號一致。】

  【無法通過口令確認真假。】

  【不要讓第二個人進入。】

  最後一句幾乎被筆尖劃穿。

  【兩條路不會重新匯合。】

  燕破岳盯著那行字,手指輕輕敲了一下軍刺柄:「一旦第二個人進去,外面的人就無法確認該接應哪條路。」

  顧寒清合上日誌:「也無法確定哪條路還能回來。」

  雷震抱起雙臂:「那第三條結論呢?」

  顧寒清望向營地西側:「目前沒有證據證明其中一條是假路。」

  她的聲音很穩:「更可能的情況,是兩條路線同時存在,卻無法互相確認。」

  雷震繼續追問:「第四條?」

  顧寒清看向眾人,語氣冷靜:「只要異常開始影響人數、路線或者判斷,立刻停止驗證。」

  她抬手按住日誌:「不要派第三個人,也不要試圖用更多人找出哪條路是真的。」

  這幾條結論無法解釋斷晝谷的全部秘密。

  卻已經足夠決定接下來的行動。

  林七將第二本日誌裝入防水袋,抬眼看向西側界碑:「我一個人進去。」

  顧寒清微微點頭:「原計劃不變。」

  沒有人再討論人員安排。

  燕破岳沿礦道和河床設置外層警戒。

  白露用水流探查營地下方,劃出三處不能站人的空洞區域。

  雷震重新架起倒塌的防沙網,又將觀測車拖到營地西側,讓車身能夠遮擋來自界碑方向的視線。

  十九公里營地很快恢復成一處可以短暫駐守的據點。

  六具遺體被原本的帳篷布覆蓋。

  黑匣子和軍牌統一封存。

  等行動結束,他們會把第十七觀測組帶回暮光城。

  營地西側。

  一條被黃沙覆蓋的舊路,沿著乾涸河床繼續向前。

  一公里外,半人高的黑色界碑立在道路中央。

  碑面沒有文字。

  只有一圈已經嚴重風化的圓形刻痕。

  林七走到界碑前。

  餘燼懸在腰側。

  顧寒清停在十九公里線後,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判斷出現混亂,馬上退。」

  林七側過臉,語氣平靜:「明白。」

  也沒有多餘停頓。

  他一步跨過界碑。

  沒有光芒,沒有震動。身後的道路依舊存在,前方也只有一條貼著山壁向西延伸的舊礦道。

  林七繼續前行。

  五十米。


  一百米。

  普通軍用通訊開始出現斷續雜音。

  顧寒清按住耳邊通訊器:「林七,匯報狀態。」

  林七掃過前方道路:「路線唯一,感知正常。」

  又向前走出數十米,耳機里只剩下細微電流聲。

  普通通訊徹底中斷。

  雲霄城地下密室。

  李夜白坐在青銅長桌主位,通過靈魂聯繫看見林七眼前的一切。

  意識清醒,視野穩定。

  道路沒有分叉。

  本體與分身之間的聯繫,也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李夜白感受片刻,給出結論:「連接穩定。」

  林七低頭看向腕間的軍用計時器。

  原本顯示十七時二十六分。

  數字閃動一次。

  十七時十九分。

  倒退七分鐘。

  林七盯著計時器看了兩秒:「軍用計時出現偏差,意識和靈魂聯繫正常。」

  李夜白平靜提醒:「改成手動記錄。以自身判斷為準。」

  林七按下計時器側面的機械按鈕:「明白。」

  他沒有繼續研究那七分鐘去了哪裡。

  對當前行動而言,真正重要的是道路是否唯一、意識是否清晰,以及李夜白能否在必要時將他召回。

  目前,這三點都沒有問題。

  林七握住餘燼刀柄,繼續向前。

  山壁投下的陰影逐漸吞沒道路。

  身後十九公里營地里的風聲,也一點點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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