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碑後的道路,比軍方記錄里更窄。
南側山壁逐漸向北傾斜,原本還能容納兩輛礦車並行的舊路,被壓縮到不足五米。右側鐵軌早已埋進黃沙,只剩幾根腐朽枕木露在地面上。
林七沿著山壁向前。
腕間計時器改成手動模式後,沒有再出現變化。
道路唯一。
意識清醒。
李夜白與他的靈魂聯繫同樣穩定。
目前為止,軍方總結出的三項判斷都沒有出錯。
向前走出近兩公里,舊礦道到了盡頭。
擋在前方的不是塌方。
山壁中嵌著一扇黑色石門。
石門高約四米,表面沒有文字,也沒有複雜圖案,只有十二道從邊緣指向中心的淺槽。最中央的位置,留著一道豎直刀痕。
林七停在門前,目光沿刀痕向下移動。
切口平整。
不是自然開裂。
有人曾經用刀劈過這裡。
只是力量沒能穿透石門。
林七握住餘燼刀柄。
刀鋒離鞘的瞬間,一線暗金色光芒從石門中央閃過。
十二道淺槽同時亮起。
咔。
石門向兩側退開。
門後是一條筆直長廊。
長廊約兩百米,寬度不足三米。左右牆壁每隔數步便有一道狹長裂口,部分裂口內能夠看見生鏽刀刃與已經斷裂的弩箭。
地面鋪著黑色石磚。
頂部則垂著粗細不一的鎖鏈。
這裡曾經是一條機關通道。
大部分機關已經損壞,剩餘部分也沒有任何源能波動。
林七沒有立即進去。
他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石,抬手扔入長廊。
碎石落地,滾出十幾米。
牆壁沒有反應。
頂部鎖鏈也沒有晃動。
林七觀察片刻,抬腳跨過石門。
第三步落下。
左肩忽然一涼。
作戰服無聲裂開。
一道兩寸長的傷口出現在肩側,鮮血沿著手臂緩慢滑落。
林七腳步停住。
傷口出現之前,他沒有察覺到任何攻擊。
沒有刀風。
沒有源能。
甚至沒有殺意。
林七低頭看了一眼肩膀,在意識中開口:「先收帳。」
雲霄城地下密室內,李夜白藉由林七的視野看清傷口形狀。
切口狹長,邊緣略微向下傾斜。
像被一柄從左上方斬落的薄刃划過。
李夜白將長廊兩側的機關位置記下,平靜回應:「那就付最低的一筆。」
沒有繼續討論。
林七向右移開半步。
三秒後。
左側牆壁傳來金屬摩擦聲。
一柄黑色刀刃從裂口中彈出,沿著先前傷口出現的角度斬過。
林七早已離開原位。
刀刃落空。
牆內機簧失去力量,刀身停在長廊中央。
左肩的傷口卻沒有癒合。
下一刻。
頭頂傳來一聲輕響。
一塊拳頭大小的碎石脫離頂部,擦過林七肩側,正好落在原本的傷口上。
鮮血隨即加深。
傷口的長度、角度,與牆內刀刃本該造成的結果完全一致。
林七抬頭看向碎石掉落的位置。
那裡沒有機關。
只是石縫長期風化,恰好在這一刻斷裂。
李夜白看完全過程,給出判斷:「機關可以避開,結果會用其他方式補上。」
林七抬手按住傷口,源能封住附近血管:「結果已經記下,原因可以更換。」
「再試一次。」
他繼續向前。
十步之後,胸口突然傳來細微刺痛。
作戰服沒有裂開。
可心臟左側的皮膚上,已經多出一個米粒大小的血點。
前方右側牆壁內,隨即響起低沉的絞盤聲。
一道重弩緩慢探出。
弩箭足有手臂粗細,箭頭正對林七胸口。
以它的角度和力量,一旦發射,足以貫穿心臟。
林七沒有後退。
他先看了一眼胸前的血點,又掃過重弩與周圍牆壁。
沒有落石。
沒有能夠代替弩箭的機關。
如果繼續閃避,遺蹟依舊會用別的方式完成這次傷害。
區別只在於,他是否能控制代價。
林七反手拔出餘燼。
刀鋒沒有斬向重弩。
他用刀尖在胸側劃開一道半寸長的淺口。
鮮血滲出。
皮肉傷勢很輕,位置也避開了心臟與主血管。
血線形成的瞬間,牆內絞盤猛地一頓。
已經拉滿的弩弦自行崩斷。
粗重弩箭失去動力,向前滑出半尺,重重砸在石槽里。
長廊重新恢復安靜。
李夜白看著那道淺傷,確認了規則:「它追討的是受傷結果,不是指定的攻擊。」
林七用源能壓住傷口,目光落在長廊深處:「結果的程度並非絕對固定。」
胸前最初只有一個血點。
這說明遺蹟提前記下的,不一定是貫穿心臟。
更可能只是「胸口受傷」。
若他什麼都不做,重弩會用最直接的方式完成結果。
若他主動承擔一處相近的傷勢,機關便失去繼續追討的理由。
規則並不複雜。
只是對第一次進入的人而言,往往沒有時間弄清。
林七將餘燼橫在身前,繼續向前。
後面的機關開始變得密集。
手背先出現擦傷,數秒後,牆內三枚細箭同時射出。
林七沒有躲開全部箭矢。
他以刀背擊落兩枚,讓最後一枚擦過護腕邊緣。
預先出現的傷口隨之停止擴大。
右腿外側浮出一道血痕時,頂部兩根鎖鏈開始墜落。
林七腳下發力,避開較粗的鐵鏈,主動讓另一根鎖鏈掃過腿側。
輕傷完成。
剩餘鎖鏈同時失去力量,懸停在半空。
走過一半以後,機關針對的位置開始靠近頸部與胸腹要害。
林七不再只靠主動受傷化解。
SS級庚金劍氣沿餘燼刀身收束。
刀鋒掠過牆面。
沒有劇烈爆炸。
幾處隱藏在石壁深處的機簧與傳動軸被同時切斷,鋒銳劍氣順著金屬結構向內延伸,將尚未啟動的重弩和刀槽提前摧毀。
然而,已經出現在身體上的傷痕仍未消失。
一條細小血線浮現在林七頸側。
前方破損機關中,一截斷裂鐵片被劍氣震飛,旋轉著斬向他的喉嚨。
林七看清鐵片軌跡,餘燼向前遞出。
概念切割法則沿刀鋒落下。
他斬的不是鐵片。
而是那道傷勢與頸部要害之間的聯繫。
鐵片擦過餘燼刀脊,方向偏移半寸,切開林七肩甲外層。
頸側血線隨之淡去。
肩甲表面則多出一道淺痕。
結果依舊完成。
只是從喉嚨,轉移到了不影響行動的護甲上。
林七腳步不停。
下一處提前出現的傷勢位於胸口。
他同樣以概念切割斬斷傷勢與心臟之間的聯繫,讓飛來的箭頭刺穿外層披風。
再下一處落在眼睛附近。
餘燼向上一挑。
法則切斷傷勢與視力之間的關聯,一粒高速碎石只在眉骨留下淺淺擦痕。
概念切割不是讓結果憑空消失。
也不是抹去遺蹟的規則。
它只是重新劃定這筆帳,最後應該落在哪裡。
長廊剩餘數十米,被林七迅速穿過。
已經損壞的機關由庚金劍氣直接破壞。
提前出現的傷勢,則用最小代價補全,或通過概念切割轉移到護甲和非致命位置。
不到十分鐘。
林七抵達盡頭。
最後一塊黑色石磚落在身後。
長廊兩側的機關聲同時停止。
前方是一間面積不大的石室。
石室內沒有屍體,也沒有守衛。
左側堆放著七隻黑色陶罐,罐口用無刻金屬封死。右側石架上排列著二十三枚灰藍色晶石,晶體內部偶爾閃過極細的銀色紋路。
最裡面,則擺著十二塊暗灰色金屬錠。
林七沒有直接觸碰。
他先用庚金劍氣切開一隻陶罐外層封泥。
罐口打開。
灰白色細砂沿邊緣緩慢滑落。
與暮光城皇血屍體體內發現的物質相同。
【失刻砂】。
數量卻遠不止十幾克。
七隻陶罐裝滿以後,至少有三百公斤。
林七取出軍用採樣盒,裝入少量失刻砂。
砂粒接觸盒內保鮮凝膠後,凝膠的流動速度立刻變慢,原本正在揮發的源能也穩定下來。
李夜白通過林七的感知觀察片刻:「可以延緩變化,但不是停止時間。」
林七封好樣本:「交給蘇青木,先做活體與藥劑測試。」
如果它能延緩傷勢惡化,就意味著蘇青木可以把許多原本來不及救治的重傷,硬生生拖出一段治療時間。
對琉璃而言,這種穩定作用同樣可能減緩規則裂痕繼續擴大。
右側石架上的晶石,則蘊含明顯的時間屬性本源。
力量並不算龐大,卻足夠純淨。
林七將其中一枚握在掌心。
晶石內部的銀色紋路輕輕閃動。
他的心跳和呼吸沒有變化,源能流動卻短暫慢了一瞬。
【時紋晶石】。
可以為第六王座提供孕育材料,也能幫助李夜白在衝擊六階時,提前接觸並適應時間屬性力量。
至於最裡面的金屬錠,表面雖然布滿灰塵,卻沒有鏽蝕痕跡。
林七用餘燼刀尖划過。
金屬表面只留下一道極淺白痕。
普通五階合金,無法承受餘燼這種程度的鋒銳。
這種金屬卻能在不變形的情況下,將切割力量沿內部緩慢分散。
李夜白很快作出判斷:「適合做刀鞘。」
餘燼本身已經具備極強的鋒銳與空間切割能力。
隨著林七境界提升,原本刀鞘對力量的約束越來越弱。
這些【無刻金屬】,正好可以重新強化刀鞘,也能用來製作保存失刻砂和時紋晶石的容器。
林七將陶罐、晶石和金屬錠依次裝入攜帶的封存箱。
數量過大的失刻砂無法全部帶走,他只取走兩罐,剩餘陶罐重新封好,留待撤離時處理。
石室另一端,還有一扇半開的青銅門。
門縫後方沒有風。
只有規律的金屬擺動聲傳來。
嗒。
嗒。
間隔相同。
林七提起裝滿資源的封存箱,走向青銅門。
就在他離開長廊的瞬間。
雲霄城地下。
灰霧緩慢翻湧。
青銅長桌兩側,第六張空置王座輕輕震動。
椅背深處,傳來第二次敲擊。
咚。
李夜白抬起眼。
第一次的聲音,像是從遙遠門後傳來。
這一次。
那道聲音已經貼近王座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