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門後,沒有繼續向下的石階。
林七穿過門縫,進入一座封閉庭院。
庭院呈方形,長寬約五十米,四周被灰黑色宮牆圍住。頭頂沒有屋頂,卻也看不見斷晝谷那片昏黃的天空,只有一層沒有光源的蒼白霧氣。
地面鋪著整齊石磚。
左右兩側各有一排枯死的樹木,枝幹保持著向東傾斜的姿勢,像是曾經被一陣大風吹動,卻在某個瞬間突然凝固。
庭院中央,立著一座十米高的黑色鍾架。
鍾架上沒有錶盤。
只有一根細長鐘擺,正從左向右緩慢擺動。
嗒。
嗒。
聲音不大,卻能傳遍整座庭院。
鍾架四周,站著四具人形守衛。
它們身高接近三米,身體由暗灰色金屬拼接而成,雙手各握一柄長刀。頭部沒有五官,只有一道豎直裂縫。
庭院最深處,則是一扇緊閉的青銅門。
門上沒有鎖孔。
兩側各有六根金屬柱,將整扇門固定在宮牆內部。
林七站在入口,沒有立即靠近。
他先觀察鐘擺。
從最左側擺到最右側,大約需要五秒。
一個完整來回,十秒。
林七抬起軍用計時器,將鐘擺頻率手動記錄下來。
「庭院內暫時沒有時間偏差。」
李夜白通過靈魂聯繫觀察四周,目光停在那四具金屬守衛身上:「先試守衛。」
林七抬手拔出餘燼。
刀鋒完全離鞘的瞬間,四具守衛同時抬頭。
頭部裂縫中,亮起暗銀色光芒。
距離最近的守衛踏碎地面,一刀斬向林七肩頸。
刀還未落下,林七已經向前踏出半步。
餘燼自下而上,斬過守衛胸口。
SS級庚金劍氣沿刀鋒爆發。
暗灰色金屬甲冑從中分開,守衛體內的傳動軸與源能核心同時斷裂。
龐大身體還未倒下,第二具守衛已經從右側逼近。
林七轉動手腕。
餘燼劃出一道平直金線。
第二具守衛的雙腿從膝蓋處斷開,向前撲倒。
另外兩具守衛一左一右舉起長刀。
林七沒有後退。
兩道庚金劍氣貼著地面掠過,先後切斷它們的腰腹與脖頸。
四具守衛全部倒下。
從啟動到失去行動能力,沒有超過十秒。
林七沒有檢查殘骸,徑直走向庭院盡頭的青銅門。
餘燼斬下。
鐺——
沉重碰撞聲在庭院內迴蕩。
青銅門中央出現一道清晰刀痕。
林七第二次揮刀。
庚金劍氣順著第一道切口深入,將青銅門從中間撕開近半米。
門後露出黑暗的石階。
可固定青銅門的十二根金屬柱仍在發揮作用,破開的門體並未完全倒下。
林七向後退開一步,準備斬斷兩側金屬柱。
鐘擺忽然擺到最右側。
嗒。
第六個完整來回結束。
一分鐘。
庭院中沒有爆炸,也沒有源能波動。
四具已經被斬開的守衛,卻在同一時間消失。
下一瞬。
它們重新出現在鍾架周圍。
身體完整。
長刀沒有缺口。
就連腳下被踏碎的石磚,也恢復成最初的模樣。
庭院盡頭,青銅門上的兩道刀痕緩慢合攏。
裂開的金屬重新拼接。
不到一息,整扇門恢復如初。
林七低頭看向餘燼。
刀鋒上沾染的金屬碎屑仍在。
剛才戰鬥消耗的源能,也沒有回來。
他肩甲上被守衛刀風擦出的淺痕,同樣沒有消失。
李夜白看完庭院的變化,語氣平靜:「庭院恢復了,你沒有。」
林七掃過重新站立的四具守衛:「記憶、傷勢、源能消耗都不在恢復範圍內。」
這不是單純的時間倒流。
如果整個區域真的回到一分鐘前,林七自身也應該恢復到剛進入庭院的狀態。
可事實並非如此。
庭院只修復了原本屬於這裡的東西。
四具守衛再次抬頭。
林七沒有與它們糾纏。
餘燼橫斬。
一道庚金劍氣穿過鍾架,將四具守衛同時攔腰切斷。
林七隨即從地上撿起一塊斷裂金屬,放在入口處的石磚上。
他又在青銅門前留下三道深淺不同的刀痕,並將一縷自身源能注入門縫。
做完這些,林七退到鍾架旁。
鐘擺繼續晃動。
十秒。
二十秒。
五十秒。
第六十秒到來時,庭院再次恢復。
四具守衛回到原位。
入口處被林七留下的金屬碎片消失不見,重新回到守衛體內。
青銅門上的三道刀痕全部閉合。
林七注入門縫的源能,則被直接排出,化作幾點暗金色光芒消散在空氣中。
只有他手中的餘燼、身體狀態與記憶沒有發生改變。
林七抬頭看向中央鐘擺:「它不是讓時間倒退。」
李夜白已經得出相同結論:「是把保存好的狀態,重新覆蓋到庭院裡。」
這座庭院每隔一分鐘,便會調用一次預先保存的「完整狀態」。
守衛應該站在哪裡。
石磚是否破損。
青銅門是否完好。
所有屬於庭院的事物,都會被強行恢復成保存時的樣子。
外來者不在那份記錄之中。
所以林七的記憶、傷勢和源能消耗不會恢復。
規則已經清楚。
接下來,只需要解決那扇門。
四具守衛第三次啟動。
林七身形掠過鍾架。
餘燼連續四次出鞘。
刀光落下,四具守衛尚未走出兩步,便再次化為散落的金屬殘骸。
林七來到青銅門前。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出刀。
視線沿著青銅門邊緣緩慢移動。
青銅門能夠恢復,不是因為金屬本身無法被破壞。
而是它與庭院保存的「舊狀態」,始終保持著某種聯繫。
每隔一分鐘,那份舊狀態便會沿著聯繫覆蓋現實,將破壞結果抹去。
林七抬起餘燼,概念切割法則沿刀身展開,刀鋒前方沒有出現裂縫。
青銅門也沒有受到直接攻擊。
林七要斬斷的,是眼前這扇門與「舊狀態」之間的聯繫。
這種聯繫無法被肉眼看見。
卻能被他的法則理解。
一刀落下。
沒有聲音。
青銅門表面浮現出一條極細的暗金色線條。
那道線條從門頂貫穿到底,隨後迅速隱沒。
林七收回餘燼。
他的臉色比先前蒼白了些。
斬斷真實存在的金屬並不困難。
斬斷一件事物與過去狀態之間的關聯,消耗遠遠超過普通戰鬥。
李夜白感受到林七的源能變化:「還剩六成。」
林七抬眼看向鐘擺:「夠用。」
他再次揮刀。
SS級庚金劍氣集中在一點,沿著青銅門中央貫穿而下。
厚重門體從中裂開。
林七緊接著斬斷左右兩側的固定金屬柱。
轟!
兩扇青銅門向內倒下,砸在後方石階上。
這一次,林七沒有立刻進入。
他站在門外,等待鐘擺完成最後一個來回。
嗒。
一分鐘結束。
庭院內的四具守衛恢復原狀。
地面的破損石磚迅速復原。
散落的金屬碎片重新回到守衛體內。
唯獨庭院盡頭的青銅門,沒有任何變化。
破開的門體仍倒在石階上。
十二根被斬斷的固定柱,也沒有重新接合。
鐘擺保存的舊狀態依然覆蓋了整座庭院。
可青銅門已經不再屬於那份過去。
林七邁過門檻。
身後四具守衛同時舉起長刀,卻沒有追出庭院範圍。
黑暗石階下方,是一間長方形石室。
石室兩側燃著六盞灰白色火焰,中央擺放著一張狹長石台。
石台上有三件東西。
一卷由灰色金屬片串聯而成的殘錄。
一枚拳頭大小、外形近似心臟的銀黑色晶核。
以及五塊顏色更深、幾乎看不見任何雜質的無刻金屬。
林七先拿起金屬殘錄。
第一塊金屬片上,刻著四個古老文字。
【司辰殘錄】
後方內容並不完整,只記錄了三類時間能力。
第一種,短暫調整局部區域的時間流速。
範圍越大,持續時間越長,消耗越高。
第二種,在目標身上保存一個狀態節點,並在一定時間內讓身體回到那個狀態。
它不能復活死者,也無法恢復壽命、靈魂損傷和法則根基。
第三種,通過物體殘留的時間痕跡,追溯近期發生過的事情。
能夠追溯多久,取決於使用者的境界,以及目標是否受到其他法則干擾。
能力、效果和限制都寫得很清楚。
沒有故意隱藏,也沒有模糊描述。
李夜白將內容全部記下:「這是司辰體系的基礎運用。」
林七把殘錄裝入封存盒:「不完整,但夠確定方向。」
他隨後看向石台中央的銀黑色晶核。
晶核內部沒有普通源能。
只有一圈圈細小銀紋,從外向內不斷收縮,最終匯聚在核心最深處。
林七的手指剛剛靠近,軍用計時器便慢了一拍。
不是設備失靈。
而是晶核附近的時間流動,確實比外界稍慢。
六階初期品質。
【時錨核心】。
剩餘五塊高純度無刻金屬,則比上一層得到的金屬更加穩定。
即便貼近時錨核心,內部狀態也沒有受到影響。
林七將三類資源全部收起。
雲霄城地下。
李夜白睜開眼睛。
通過加密通訊,顧寒清的聲音從桌面終端中傳出:「林七現在怎麼樣?」
李夜白感受著仍舊穩定的靈魂聯繫,只給出兩個字:「活著。」
十九公里營地內。
顧寒清結束通訊,重新看向西側界碑。
營地入口,雷震已經來回走了第五圈。
白露靠在觀測車旁,目光隨著他的腳步移動:「你再轉兩圈,地面會出現第二條巡邏路線。」
雷震停下腳步,轉身望向礦道:「我在警戒。」
燕破岳坐在防沙網後方,低頭擦拭軍刺:「我們都看見了。」
雷震沉默片刻,換了一個位置站著。
沒有人再開口。
輕鬆只維持了幾秒。
眾人的注意力,很快重新落向西側。
遺蹟深處。
林七走出石室。
前方只有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
石階很長。
兩側沒有照明,也沒有岔路。
林七沿著階梯向下,走出近百米後,前方終於出現一片昏暗光線。
石階盡頭,是一座建在地下深處的黑色宮殿。
宮殿沒有窗。
十二根巨大石柱支撐著沉重殿頂,外牆布滿斷裂的鎖鏈與圓形刻痕。
正門上方,刻著三個清晰古字。
【無刻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