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蒼生的軍令抵達半小時後，雲霄城軍港便收到最高統帥部開放的臨時航線。
中午十二點，銀灰色戰略運輸艦離開地面，沿內陸軍用航道前往京城。
顧寒清已經重新換上少將制服。突破六階後，她體內的源能仍在進行最後的調整，寒意被壓在軍裝之下，只有肩章邊緣偶爾凝出一層薄霜。
祁時坐在舷窗旁，執行蘇青木規定的十二小時恢復方案。他沒有轉動無刻錶盤，右手也始終平放在膝上。
李夜白坐在顧寒清身側。
【無相神相】已經覆蓋他的血肉、容貌與靈魂波動。
黑色短髮，冷淡眉眼，身形比原本略高。六階初期的靈魂氣息被收束在合理範圍內，連傅蒼生這樣的九階強者，也無法僅憑外貌與氣息將他和李夜白聯繫在一起。
軍方封閉檔案中，這個身份名為燼。
星火集團最高安全顧問，六階靈魂系武者，長期負責集團核心成員與絕密研究區的安全。
檔案只有三年。
劉千面沒有替他製造出生城市、武高履歷和不存在的家人，只將燼登記為星火集團秘密培養的高階武者。履歷越少，需要維持的謊言也越少。
顧寒清側過身，替李夜白壓平黑色立領。她的目光沿著那張陌生面容緩慢掃過，明知道眼前的人是誰，仍有些不習慣。
「無相不會影響你的靈魂力量？」顧寒清的手指停在他的領口。
李夜白任由她整理：「不會。它只負責隱藏。」
顧寒清替他扣好最上方的紐扣，聲音壓得很低：「傅蒼生看人很準。他不一定能看穿無相，但一定會觀察你。」
「我只做燼該做的事。」李夜白回答得很平靜。
顧寒清看了他片刻，又叮囑道：「遇到七階以上的人，不許正面硬撐。」
李夜白握住她準備收回的手：「我知道自己的境界。」
「你知道。」顧寒清任由他握了片刻，語氣比面對其他人時柔和許多，「我只是想聽你答應。」
李夜白看著她：「我答應。」
顧寒清這才收回手，重新坐直。
軍艦內還有駕駛員與警戒人員，她臉上的溫柔很快收斂，恢復成那位清冷少將應有的神情。
坐在對面的祁時沒有抬頭。
他不需要觀察兩人的動作，也不需要通過氣息判斷李夜白的狀態。
只要李夜白沒有主動封閉聯繫，六道席位的意識便會在灰霧中自然相通。無相神相的運轉、燼的身份、李夜白此刻穩定的靈魂狀態，以及他準備進入軍方前台的想法，早已同時映入每一枚子魂核心。
他們不是依靠命令了解議長。
彼此的思緒，本就連接在同一片灰霧之中。
下午一點四十分，運輸艦進入京城空域。
來自暮光城的另一條軍方航線幾乎同時抵達。
林七、雷震、燕破岳與白露走出艙門時，顧寒清已經等在聯合軍港的封閉通道前。
雷震第一眼便注意到她境界的變化。他停下腳步，肩頭跳過一縷電光，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驚訝。
「顧少將，你進六階了？」
「今天清晨剛剛突破。」顧寒清回答時恢復了對外的冷靜，只在餘光掠過李夜白時，眼底才稍微柔和了一瞬。
雷震咧了咧嘴：「黃昏以後總算有三個六階了。」
他當然知道顧寒清為何能夠在今天完成突破，也知道站在她身邊的陌生男人就是李夜白。
林七同樣清楚。
灰霧中的聯繫從未因現實距離中斷。李夜白決定以燼的身份進京時，六道席位便已經知道了他的全部安排。
因此，林七沒有觀察，也沒有試探，只按照公開身份向李夜白微微頷首。
李夜白同樣點頭回應。
顧寒清向燕破岳與白露正式介紹：「這位是燼，星火集團最高安全顧問。接下來，他會以特聘身份加入黃昏。」
燕破岳看了一眼李夜白腰間沒有軍方標記的短刀，沉聲回應：「黃昏歡迎有本事的人。」
白露則向李夜白伸出手：「能讓顧少將親自帶來京城，希望以後合作順利。」
李夜白與她握手：「會的。」
一行人離開聯合軍港，沿京城內環進入最高統帥部地下。
第二軍團與其餘軍團不同。
第一軍團守衛京城和鋼鐵長城，第六軍團鎮守東海，第九軍團常年駐紮北境。它們擁有固定戰區、重型炮群和數量龐大的野戰部隊。
第二軍團沒有固定駐地。
它真正擁有的，是一支支從大夏各大戰區篩選出來的特殊行動小隊。
遺蹟探索、皇族斬首、深淵偵察、軍方內部清理，以及那些不能寫入公開戰報的任務，最後都會落到這些人手中。
地下授印大廳兩側，已經站著十餘支滿編隊伍。
夜梟、龍牙、破曉。
這些名字曾經代表第二軍團最鋒利的幾把刀。許多如今鎮守一方的將領，年輕時也曾從這裡走出去。
黃昏進入大廳時，原本低聲交談的軍官逐漸安靜。
林七腰間的餘燼，雷震肩頭的獨立師長標記，以及顧寒清尚未完全收斂的六階氣息，已經足夠讓在場眾人意識到，他們今天為何被召集到這裡。
大廳最前方，霍崢站在第二軍團黑色軍旗下。
傅蒼生坐在上方平台，身前沒有護衛。
顧寒清帶領黃昏成員站定後，霍崢打開軍方卷宗。
「黃昏小隊成立以來，完成甲級任務九次，絕密任務十七次。參與跨境作戰、遺蹟探索、獸庭滲透清理與京城肅查。」
霍崢抬起目光，聲音傳遍大廳。
「此次高澤案中，黃昏取得七階皇族血液樣本，阻止東部機動部隊被敵對血脈長期控制。」
「現有五名正式成員，三人進入六階，兩人達到五階後期。原特殊小隊編制，已經無法承擔黃昏當前的任務與權限。」
霍崢抬起右手。
一枚黑色軍印從平台後方升起。
【黃昏首席行動群】
「經最高統帥部與第二軍團聯合批准，即日起，撤銷黃昏特殊行動小隊原編制，升格為第二軍團黃昏首席行動群。」
「顧寒清任行動群總指揮，軍銜保持少將。」
「林七、雷震列入戰略執行序列。」
「燕破岳、白露任行動群副指揮。」
「祁時列為特聘時間法則顧問。」
「星火生命研究中心列為戰略醫療支援單位。」
琉璃沒有出現在公開名單中。
她安靜站在顧寒清身後，軍方檔案仍將她記錄為顧寒清掌握的高階禁忌守護單元。
霍崢繼續宣讀黃昏獲得的新權限。
涉及皇族潛伏、甲級遺蹟和跨軍團絕密案件時，黃昏擁有先期處置權。經過軍團長以上授權，可以臨時調動師級以下部隊，並直接申請第七軍團戰略裝備。
若高級軍官涉嫌被異族替換，黃昏可以先凍結其個人權限，再向最高統帥部提交覆核。
其中任何一項，過去都需要數支第二軍團小隊聯合申請。
如今，這些權限被集中交到黃昏手中。
宣讀結束後，大廳里沒有立即響起掌聲。
夜梟隊長從隊列最前方走了出來。
他年近五十，左眼至下頜留著一道貫穿舊傷，胸前掛著象徵第二軍團首席權限的黑色軍牌。
夜梟隊長來到顧寒清面前，親手將軍牌取下。
「夜梟用了十七年，才拿到首席權限。」老兵看著顧寒清，語氣沒有不甘，只有戰場上磨出來的坦然，「你們用了不到三年。」
雷震眉頭剛剛皺起，夜梟隊長便看向他：「別急，我不是來倚老賣老的。」
夜梟隊長把軍牌遞向顧寒清。
「第二軍團從來不按資歷排刀口。誰敢去最危險的地方，誰有本事活著把任務完成，誰就在最前面。」
顧寒清雙手接過軍牌：「首席拿到多少權限，就該承擔多少危險。黃昏明白。」
夜梟隊長聽完，抬手敬禮。
大廳兩側，龍牙、破曉與其他特殊小隊同時抬起右手。軍靴併攏的聲音連成一片，沉重而整齊。
這是第二軍團上一代行動者，對黃昏的正式承認。
從這一刻開始，第二軍團的首席軍牌，交給黃昏。
霍崢等所有人放下手，才調出最後一份任命。
「黃昏首席行動群增設一名特聘戰鬥顧問。」
李夜白以燼的身份從隊列後方走出。
屏幕上浮現出他的封閉檔案。
夜梟隊長掃過只有三年的履歷，直接問道：「霍軍團長，這位顧問有什麼戰績？」
霍崢關閉檔案頁面，替李夜白給出了答案：「高澤案中，先凍結個人軍權、避免第九機動師整體譁變的處置順序，由燼提出。」
夜梟隊長重新看向李夜白。
他沒有再追問履歷，只點了點頭：「這個判斷，值一個位置。」
傅蒼生在此時從高台起身。
九階氣息沒有釋放，大廳里的空氣卻自然沉了下來。他沿台階走到李夜白面前，目光在無相神相形成的偽裝上停留片刻。
「六階靈魂系。」傅蒼生先說出自己的判斷，隨後問道，「以前為什麼不進軍方？」
李夜白迎著他的目光：「以前實力不夠，怕死。」
雷震站在隊列里，聽見這個回答，嘴角明顯抽動了一下，卻沒有拆穿議長給自己留下的台階。
傅蒼生也沒有動怒。他看了李夜白幾息，轉身走向後方通道。
「怕死不是壞事。」傅蒼生邊走邊說道，「知道什麼時候不能死，才有資格進入第二軍團。」
授印儀式結束後，傅蒼生只留下三個人。
顧寒清。
祁時。
以及燼。
密室合金門關閉，傅蒼生從封存櫃裡取出一支黑色針管。暗銀皇血沉在管內，已經自行排列成一枚殘缺王印。
隨後，他又取出一枚不足指節大小的銀灰齒輪。
齒輪表面遍布空間紋路，一側刻著大夏從未使用過的西方古文字。
祁時胸前的無刻錶盤輕輕偏轉。
幾乎同一時刻，第五席萊恩的意識通過灰霧傳回明確判斷。
這枚齒輪來自西方。
李夜白不需要詢問，也不需要等待解釋。
萊恩看見的、想到的，已經沿灰霧映入他的意識。
傅蒼生把暗銀皇血與銀灰齒輪放到同一張金屬台上。
殘缺王印突然亮起。
齒輪隨之轉動半圈。
兩件原本毫不相關的物品，同時指向大夏西方。
傅蒼生抬眼看向李夜白，親口說道：「黃昏的編制已經解決。」
他的手指落在銀灰齒輪旁。
「接下來，談談八萬公里外的西方聯邦。」